第265章 殿後

  當戰鬥結束，當青羌士兵退後，當碧達哥來到近前。

  看到的除了三十多具屍體之外，還有那個臉上帶著笑容身穿將軍鎧甲的人。

  「你不是吳三桂？」碧達哥心中更加惱怒。

  那個身受重傷之人臉上浮現出笑容。

  「我當然不是，我要是吳將軍，定然能夠多殺幾個。」

  「吳將軍本來是帶領他們赴死的，不過我把他打暈了，拔了將軍的衣服。」

  

  碧達哥聞言更加動容。

  他相信對方說的話，這種自殺式的吸引目標的攻擊手段，誰都能夠推測出結果。

  即便如此，吳三桂這個一軍之主，竟然準備慷慨赴死。

  更加令人敬佩的是，眼前這個戰士，還敢將自己家將軍打昏。

  「你是一名真正的戰士，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吳三桂將軍親衛隊隊長，珍蠻一族珍達拉。」

  「青羌將軍，碧達哥。」

  珍達拉向他一拱手，表示對碧達哥尊重戰士的感激。

  隨後，他當著周圍所有人的面，再次拿起戰刀，大吼道：「珍蠻軍，衝鋒！」

  「噗！」

  「噗噗！」

  無數杆長槍穿透了他的身體，可即便長槍被抽出，珍達拉依舊處於站立發起衝鋒的狀態，屹立不倒。

  「厚葬。」

  碧達哥閉上了雙眼，最終吐出兩個字。

  另一邊，由於碧達哥這邊軍隊調動，使得碧達哥附近的友軍向他那裡趕去。

  於是，拓跋曄除了自身騎兵之外，兩側協助的軍隊便少了不少。

  而當碧達哥的消息傳到他手中的時候，他這邊也傳來了喊殺聲。

  拓跋曄不屑一笑道：「聲東擊西？那邊六百多人，這邊最多兩千多人，能做些什麼？」

  他想著，傳令一部分人全力阻擊敵人，另外分成兩隊，直接向敵人發起衝鋒。

  既然對方敢來，他就敢以攻對攻，他倒想看看，對方能活下來幾人。

  慘烈的戰鬥不斷的持續著，除了最開始的偷襲，給青羌守軍帶來巨大的殺傷之外，其餘時間，尤其是青羌騎兵從兩側發起衝鋒，則給了這些珍蠻戰士重創。

  眼看就要將這些珍蠻戰士斬殺殆盡，拓跋曄的臉色忽然凝重起來。

  眼前這些人看上去不過一千多人，但隨著戰鬥圈子的縮小，拓跋曄已經發現，倒在地上的珍蠻戰士屍體，很多都是假人。

  那麼這些被隱藏起來的珍蠻戰士去了哪裡？

  想到這裡，拓跋曄猛然警醒。

  然而，此時已經晚了。

  距離他大營不遠處的一個地方，同樣傳來喊殺聲。

  由於他將麾下的大軍全都投入到這裡，其他位置相對空虛。

  就這樣被吳三桂連續兩次的聲東擊西，成功突破了出去。

  「給我追，給我追！」

  拓跋曄大吼道。

  如果這種情況都被吳三桂逃走，那他絕對難辭其咎。

  「幹什麼呢，快走啊，以他們的馬力，不過百息就能追上來。」

  一個珍蠻士兵焦急道。

  不過，他詢問的人非但沒有起身跟隨他一起前進，反而搖了搖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幹什麼？」這個珍蠻戰士不解道。

  「幹什麼，當然是留下來，珍三，你應該明白，帶著我們這些殘廢，你們逃不掉的。」

  原來，這個人是那些重傷員中的一員。

  珍三焦急道：「說什麼廢話，我現在比你軍銜高，別以為你是我叔我就不敢罵你，快起來跟我一起走。」

  珍厲看著自己的親侄子，感慨道：「不走了，帶上我們，你們全都走不了。」

  「這一次，就讓我們為你們阻攔一會追兵吧。」

  珍厲說著，用長槍枝撐自己起來，單腿站在道路中央，等待著青羌騎兵的到來。

  「叔！」

  珍三悲愴一聲。

  「傻孩子，一個人死總比所有人死要強，快走吧，別耽誤時間。」

  珍厲擺擺手。

  在他身邊，一個又一個人起身。

  他們有的缺少了一條腿，有的缺少了一條手臂或者一隻眼睛。

  不過，即便他們受傷極為嚴重，但此時臉上掛著的卻是笑容。

  為了親人戰友從容赴死的笑容。

  「兄弟們，帶著我們，所有人都跑不了。」

  「我們留下雖然必死，但我們的親人，我們的戰友卻有機會活下來，你們，怨我嗎？」

  這話一出，珍三這才明白，原來讓這些重傷員留下，竟然是自己叔叔的想法。

  「怨，怎麼不怨，這樣出風頭的事情，竟然讓你這個老光棍搶先了。」

  「珍厲，我可告訴你，你侄子珍三可覬覦我閨女很久了，等將來他們成婚，要是敢對我女兒不好，老子回來弄死他。」

  珍厲哈哈大笑道：「放心，這混帳小子敢對她不好，不用你動手，我先大義滅親。」

  「兄弟們，咱們這輩子是兄弟，下輩子還是兄弟，走之前我們再比比，看誰殺的多。」

  「再比比！」眾多傷員大吼道。

  珍三虎目含淚，可他還有跟重要的任務，不能留下來陪叔叔一起殺敵。

  看著這些戰士慷慨赴死，珍三死死的咬著牙，轉身離去。

  隆隆的馬蹄聲在幾十息之後清晰的傳入眾人耳畔。

  拓跋曄一馬當先來到近前。

  當他看到眼前攔路的幾百人時，心神瞬間震動。

  因為這些全都是重傷之人，因為他們的臉上沒有怨恨，只有笑容，灑脫的笑容。

  顯然，他們是自願留下的。

  「讓路，本將軍可以給你們這些英雄救治。」拓跋曄說道。

  珍厲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隨後哈哈大笑。

  「多謝拓跋將軍，但讓我們讓路，絕無可能。」

  拓跋曄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一揮手。

  「殺！」

  眾多青羌鐵騎蜂擁而來。

  後世史書記載，公元189年，劉弈麾下珍蠻軍，以珍厲為首的三百多重傷士兵，為了大軍能夠得以保存，自願殿後。

  他們以生命攔截兵強馬壯，還是由青羌雙壁之一的拓跋曄率領的青羌騎兵整整一刻鐘。

  沒有人知曉，他們在如此懸殊的差距下，如何完成這項奇蹟的。

  即便是事後知曉此事的劉弈，也無法推演出來。

  不過，他們的事跡被詳細的刻在了烈士陵園的英雄紀念碑上面，流傳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