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十二章神台上的男人
2024-04-28 14:16:54
作者: 水晶豬肘
在土地廟裡走了沒幾步以後,杜群便發現能待在土地廟裡的乞丐與就坐在外邊的那些乞丐不同。
在土地廟外邊或坐或躺著的乞丐們都以年紀較大的乞丐為主,偶爾有一些年紀輕一點的看上去也都是面黃肌瘦,一副沒有精氣神的模樣。從那些人身上,杜群看不到半點兒希望,能感受到的只有深不見底的絕望。
但是那些在廟裡面待著的乞丐就截然不同,以身強力壯的青壯為主,剩下的就是些還帶著稚氣的小叫花,年老體衰的叫花子幾乎看不見。廟裡面的氛圍要比外邊好了不知道多少,這些乞丐雖然衣衫都有些襤褸,但是身上明顯要比外邊的人乾淨很多,即便身上穿的衣服破得再不堪,他們面上始終洋溢著一種昂揚的精神,眼睛裡似乎都能看到希望,走在裡面的時候還時不時能到聽到幾個人在聊天的時候爆發出來的鬨笑聲。
如果不是這些人身上穿得破破爛爛,這座土地廟又實在太過破舊,杜群幾乎要以為今天自己來的並不是什麼叫花子的巢穴,而是一處充滿生機活力的幫派。
崔老久一邊在杜群身邊指引著路,一邊偷偷觀察著杜群面上的表情。看到他面上流露出驚訝的表情時,崔老久的嘴角就忍不住勾起笑容。
杜群很快就發現崔老久在群丐中的威望相當高,當他們從盤坐在地上的乞丐身邊走過的時候,這些乞丐都會恭敬地招呼一聲「久爺」,至於坐得遠一些的,也都會往這裡投來目光。面對這些招呼和問候,崔老久都是非常得體地點頭致意。
跟著崔老久穿過大殿,崔老久就撩開了一個掛著的門帘。在門帘被撩開的一瞬間,就有一股濃郁的肉香從裡面躥了出來。
跟著崔老久走到帘子後邊以後,杜群才發現這裡是土地廟的一間偏殿。這間偏殿看上去要比外面的大殿看上去像樣不少,有好幾處地方有著明顯經過修葺的痕跡。偏殿中央的神台上的神像早已經被推到,只剩下一小截神像的基座還頑固地黏在地面上,已經看不出來原本立在那裡的是什麼神了。
乞丐王明顯沒有半點對神佛的敬畏,直接在神像的基座上擺了一張四方小桌,自己則背對著門帘子方向坐在那裡埋著頭。雖然從杜群進門的位置看不到乞丐王到底背對著自己在做什麼,但是從那裡發出來的吸溜聲來看,乞丐王應該是在那裡吃東西。
至於剛剛那股濃郁的肉香則來源於偏殿的一個角落裡。那裡支著一口大鍋,下面有一大團火苗舔舐著鍋底。在這口大鍋的邊上坐著一個滿身橫肉、長著一部絡腮鬍子的男人,他手上握著一柄尖刀,正在剝一條死狗的皮,手上沾滿了鮮血,就連他的絡腮鬍子底端都沾到了一些,但他卻不以為意,仍然專心致志地對付著手上的死狗。不用湊過去看,杜群也能猜到,那口大鍋里正在燉著的應該也是狗肉。
除了那個修理死狗的男人外,偏殿裡還坐著兩三個男人,手裡面都端著碗。不知道是對神佛仍然心存畏懼,還是說在這土地廟當中沒有人敢和乞丐王平起平坐,這些健壯的乞丐沒有一個人膽敢到神台上與乞丐王平起平坐,一個個就那樣蹲在地上。
聽到杜群和崔老久走進來的腳步聲後,修理死狗的絡腮鬍子也好,那幾個正在吃晚膳的叫花子也好,不約而同地抬起頭望向杜群。他們的眼睛裡有著外面那些乞丐所沒有的剽悍和兇狠,一看就是那種好勇鬥狠之輩。
這幾個人手上應該沾過血,被這幾個人盯著,杜群的心頭猛然閃過這個念頭。若是自己真的和乞丐王起了衝突,這幾個手上有過人命的叫花子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把自己做掉,說不定還會像對付那條死狗一樣,把自己的皮給剝了然後丟到那口鐵鍋里燉個稀爛。
「是老久吧?」說話的是坐在神台上的乞丐王。他的聲音打斷了杜群腦海當中的胡思亂想,把他的思緒重新拉回到了土地廟的偏殿當中。
「乞丐王,杜公子已經給您帶進來了。」崔老久立刻答道。
雖然乞丐王背對著他們,根本看不見杜群和崔老久的動作和表情,但崔老久說話的時候卻一點兒都不敢怠慢,一副點頭哈腰的模樣,恨不得給坐在神台上的乞丐王跪下。讓杜群有些不解的是,他原本以為崔老久就在別人面前的時候稱呼神台上的人為乞丐王,想不到在乞丐王的面前也這麼叫。這樣來看,神台上坐著的這個男人並沒有覺得乞丐這兩個字是一個羞恥的稱呼。
聽到崔老久這麼說,神台上坐著的男人才從神台上慢慢挪動椅子轉過身,居高臨下地望著下面站著的杜群和崔老久。他這種居高臨下的態度簡直就把自己當成了帝王,崔老久對乞丐王很是敬畏,見乞丐王的目光掃過來,連忙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杜群此刻身處狼穴之中,心中有些惶恐,但他知道自己是來找乞丐王談判的,無論如何也不能在甫一見面的時候就在氣勢上落了下風,所以一點兒都沒有低下頭的打算,就那麼仰著脖子與神台上的乞丐王對視起來。
這是杜群第一次見到乞丐王。雖然乞丐王坐在椅子上,但看得出來他若是站起來肯定是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身上肌肉虬結,一望便知道他充滿著力量,但即便是坐著,杜群也能看出他的右腿要比左腿明顯短了一大截,這樣走起路來肯定是一拐一拐的。右腿應該就是那條在偷襲當中被人敲斷的腿。
不過杜群並沒有看到乞丐王的臉。他的臉被覆蓋在一張漆黑的面具底下,只有嘴巴、鼻孔和兩個眼窩露在外面。雖說有兩個眼窩,但乞丐王卻只有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睛已經瞎了,不知道是不是在哪次鬥毆當中被人戳瞎的,只有一團爛肉占據著那個眼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