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夜色中的聚賢廳

  「那現在怎麼辦？要不把劉斐拉出來動動刑看看能不能問出點什麼來？」許獵焦躁得有些坐不住了，從椅子上站起，來回踱了幾步。

  一聽他這麼說，杜群就知道他已經完全把自己剛剛與他說的那幾句忠告忘到了九霄雲外，微微搖了搖頭：「你靠刑訊逼他說了假話又有什麼用？到時候你自以為抓到了真兇，可真兇卻仍然逍遙在傾城劍館之中，等到再出一條人命的時候，你連後悔都來不及！」

  「那怎麼辦？就這樣傻乎乎地坐在這裡乾等著麼？」許獵的情緒有些激動。

  摘星閣裡面立著的那些個羽林衛看到自己的統領和副統領之間似乎有些言語上的不合，頓時都有些不安起來，彼此之間開始交換一些意味深長的眼神。目睹上峰不合對他們來說可不是一件什麼好事。

  杜群敏感地覺察到了摘星閣中氣氛的變化，便壓低了自己的聲音對許獵道：「現在最合適的就是在這裡等著那些正在洛陽城裡忙碌的羽林衛的消息，我想等到明日肯定會有消息傳來。」

  聽杜群的聲音放輕，許獵也立刻意識到自己不應該在這裡與杜群發生那麼明顯的口角，便立刻讓自己的語氣變得柔和了不少：「杜大人這話說得雖然有幾分道理，不過若是明日還無消息傳來怎麼辦？總不會繼續等到後日吧？若是這樣明日復明日地等下去，那我們和守株待兔有什麼區別？」

  「許兄，不如這樣，你就多給我一日時間，等到明天。若是明天洛陽城裡的羽林衛還沒有什麼有用的消息傳來，那杜某也認了，到時候劉斐和賀枚兩人聽候許兄的發落。」杜群想了想後便咬牙說道，他也知道若是再和許獵就這個問題糾纏下去不見得會有什麼結果，反倒耽誤事，乾脆賭上一把，若是明天還是沒有賀枚與劉斐的消息遞上山，那他也愛莫能助。

  許獵聽了杜群的提議之後，面色稍霽，點了點頭：「既然杜公子這麼說了，許某也沒有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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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時間裡，聚賢廳里的賓客們過得十分壓抑。之前張氏兄弟、劉斐、賀枚被人從聚賢廳帶走的時候，就有不少眼尖的人注意到了，都在私下裡交頭接耳，議論著傾城劍館是不是又出了什麼事情。現在杜群和許獵審完了那四個疑犯，帶著一大隊羽林衛進了聚賢廳以後，裡面賓客的臉色就更難看了。

  在他們眼裡，這些新到的陌生大漢身上有著江湖豪客所沒有的肅殺之氣，臉上都看不到什麼表情，看向他們的眼神里總是帶著提防和懷疑，就好像聚賢廳里坐著的這些人不是傾城劍館邀請來的客人，而是關押在這裡的囚犯似的。最讓他們覺得膈應的是，不管是賓客還是劍館的弟子、下人，只要離開聚賢廳，立刻就會有這麼一個彪形大漢緊隨其後，哪怕是去茅房如廁，也不允許他們將隔間的門給關上。

  用過晚膳、夜幕降臨以後，杜群也沒有讓大家回各自房間休息的意思。他與許獵商量過了，到現在為止雖說已經圈定出了四個兇嫌，但也還沒到最後蓋棺定論的時候，說不定就會像之前那樣出現把嫌疑人杖責到失去行動能力後又發生命案的情況。現在的傾城劍館和許獵都已經沒辦法再承受一條人命。為了完全起見，兩個人最終還是決定所有人都老老實實地待在聚賢廳當中，不給兇手任何的可趁之機。

  儘管傾城劍館的下人們為了讓賓客們休息得舒服一點，已經搬了不少厚厚的鋪蓋卷到聚賢廳。但是此刻留在聚賢廳里的賓客們大多養尊處優，讓他們在聚賢廳里打地鋪當然不如回各自的房間休息睡覺來得愜意舒適。所以對於杜群和許獵的這個決定，這些賓客心裡頭都持著反對意見，就連一些大戶人家出身的劍館弟子也暗暗腹誹。若不是有兩個人抽調到壓黛山上的這群殺氣騰騰的羽林衛鎮著場子，這些心懷不滿的賓客和弟子恐怕就要把整個傾城劍館都鬧翻天了。

  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聚賢廳里原本點著的燈基本上都已經熄滅了，只在大廳最中間的房樑上懸著一隻昏暗的燈籠。聚賢廳里的人此刻都躺在了地鋪上，因為這兩天過於疲憊的緣故，不少男人都打起了呼嚕，鼾聲響成一片。這就苦了那些睡眠不好的人，被這些呼嚕聲吵得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只能閉著眼睛假寐。聚賢廳的門口守著兩個全副武裝的羽林衛，站得和標槍一樣筆直，另有兩名羽林衛腰間挎著刀，手上提著燈籠在廳內小心翼翼地來回走動，免得有人趁著別人昏睡著的時候下毒手。

  在這個所有人都一肚子怨氣的時候，杜群自然不能和許獵躲到自己的房間去休息，只能在聚賢廳里與大家同甘共苦。杜群揀了一個靠著牆的鋪位，舒舒服服地蜷縮著身體。他的邊上躺著一個打著呼嚕的壯漢，杜群被吵得根本睡不著，乾脆睜開了眼睛，望著房樑上掛著的燈籠出神，腦海當中不斷地盤旋著張氏兄弟和劉斐、賀枚的面孔。

  就在他準備把這四個人的供詞全都在心裡過一遍看看會不會有什麼新發現的時候，聚賢廳外面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只聽得守在門口的羽林衛發出一聲低喝：「什麼人？」伴隨著的就是一聲腰刀出竅的嗆郎聲。

  聽到這聲音，聚賢廳里所有還醒著的人都有些緊張地從自己的地鋪上支起身子，緊張又擔憂地往廳門口望過去。杜群也不例外。

  此時已過兩更，這麼晚怎麼還有人急急趕過來？傾城劍館該不會又出什麼事情了吧？這個念頭才剛剛在杜群心中掠過，剛剛戛然而止的腳步聲又一次響起，而且進入了聚賢廳。

  羽林衛怎麼放他們進來了？杜群一邊想著一邊仍舊盯著廳門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