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山雨欲來，螳臂當車

  掌教大殿，空空蕩蕩，淨土青蓮宗僅餘的張長老依然處在恐懼之中。

  血肉之門的浩劫，她並不知曉已經過去，因距離司徒尹和王長老被殺也無幾日。

  這時，她選擇了閉關。

  三人鎮守，不可缺一的忌諱已被破，她近乎每秒都被死亡的威脅折磨著。

  其餘弟子也是惶惶不安，但還有不少弟子並不知曉三次浩劫之事，也不知那忌諱，故而依然能維持宗門的運行。

  

  靜室修煉，觀蓮而悟，月起時吸收靈氣，彈指花開，剎那之間去看那生死。

  如若放棄，便是在掙扎之中沉思。

  思索究竟是放下求道，尋找機緣去往凡間享受。

  亦或是通過歷練，看看是否還有轉機。

  這便是淨土青蓮宗弟子們的日常。

  山脈，在雲里。

  淨土青蓮宗，大殿中央，只有換上宗主服的夏廣靜坐著，坐無坐相，很是隨意。

  門扉開。

  雲嫣踏步而入，緊跟著昨日來哀求夏廣的牧靈兒。

  「和我說說你的故事吧。」

  夏廣身子前傾。

  眉目如畫的女弟子眼前如有陰霾，自從兜率宮北澤真人與林家林越北形象重疊後，她是懵了，並不是後悔，而是隱隱覺得可能會發生什麼。

  果然沒多久，她就得到消息，那北澤真人帶著兜率宮同僚前來淨土青蓮宗。

  幹什麼？

  為除心魔。

  心魔是什麼？

  就是當年自己的退婚。

  自己一心求道，問道，入了這門才發現修煉真的不容易，循序漸進，耗時極長，對於悟性更是有著極其苛刻的要求。

  可謂朝聞道而夕入門。

  但若是不聞不見不知，便是終身也未必能看到這門在何處。

  北澤真人不僅入了門，而且還有了豁大的威勢。

  雲嫣怎麼都無法將這兩人聯繫在一起，比起那個男人，她覺得自己真的很廢。

  如果他是帶人前來，她即便慌張，但也不會心灰意冷。

  可他是自己來的。

  他以難以想像的速度，火箭般上升境界，並且早就將自己遠遠甩開，再看不見背影。

  「宗主，我是不是個很好笑？」

  雲嫣細細說著當年的往事。

  她當年是真心問道，雖也有不少家族老人抗議自己的決定，但她依然選擇了退婚。

  可指腹為婚這種直接決定了她命運的事，她為什麼要認？

  她只是想求道，只是不想認命。

  「雲嫣是不是像個小丑？」

  青綢衫子，墨綠束帶的仙子咬著嘴唇，臉色黯然，又帶著一抹自嘲和悲傷。

  牧靈兒在一邊，焦急道：「宗主，救救雲嫣姐姐吧，您是宗主，一定有辦法的。」

  牧靈兒知道事情不多，以為淨土青蓮宗宗主很大，但云嫣心裡清明。

  斂容露出堅強之色，行禮道：「謝謝宗主願意聽我的故事，故事聽完了，雲嫣也該離開了。」

  牧靈兒拉著雲嫣，「姐姐，宗主一定有辦法的。」

  雲嫣苦笑著搖搖頭，卻未曾多說什麼。

  因為在她看來，一個浩劫將至自身難保，一個剛從下界破碎虛空、只不過僥倖有著宗主信物的人，有什麼辦法？

  「那北澤真人是什麼境界？」

  正殿陰影里，忽的響起男人詢問的聲音。

  雲嫣不想說。

  但牧靈兒卻是知道，嬌小女弟子仿是看到了契機，忙開口：「是真像境界，和我們宗門原來司徒尹長老是一般境界。」

  司徒尹？

  就是學著自己跳入血肉之門，卻被一口咬死的那位嗎？

  唔...

  剛欲回話，雲嫣卻是搖頭道：「靈兒，不是這樣的，即便是同一境界，其中的最強者與最弱者也是相差如是雲泥。

  兜率宮就是雲，我們就是泥。

  司徒長老固然強大，但比起兜率宮的真像境來說，卻是...哎！」

  眉目如畫的女弟子輕嘆一口氣。

  她雖然沒說後文，但卻是讓人明白，兩者之間的差距。

  也明白道門三大宗之一的兜率宮究竟是何等的龐然大物。

  「我知道了，雲嫣你先別急著走，你是我宗門的弟子，如是弟子遇難，宗門便是逐她出門，那麼這宗門要了又有何用？」

  一股難言的霸氣蘊藏在聲音里，青蓮宗大殿中央坐著的男人依然在陰影里。

  影子黑沉。

  空蕩的有些寂寥，蕭索。

  但卻莫名的給人以希望。

  因為那聲音很平穩，夠霸氣。

  雲嫣一愣，她挑眉抬眸看了眼坐在黑暗主座的男人，輕笑一聲：「那雲嫣就謝過宗主了。」

  她很感激這個男人願意為他出頭，他是個好宗主，只是卻無法承擔起宗主的擔子，她口裡答應著，心裡卻是準備悄然無聲的離去。

  畢竟這裡...是她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家。

  ...

  「夏廣，你要和北澤仙人作對？你瘋啦！」

  白昱聽到了這個消息，推門就質問。

  「如果只是一個北澤仙人，我淨土青蓮宗上下也未必懼怕，但他身後是兜率宮，你...你根本不明白兜率宮的可怕！」

  夏廣溫和笑了笑。

  心道這兜率宮也不明白我的可怕。

  他覺得自己越來越像個人了，有人想來打自己弟子的臉，這不就是打自己的臉嘛？

  有趣，這日子過得真是多姿多彩。

  見到這懶散的男子竟然還笑。

  白昱怒了，「道門三大宗之一的兜率宮...之中玉境大能也是不少，宮主更是近乎玉境巔峰的合道之境了。

  合道，你知道是什麼嗎？

  一念就可滅了我淨土青蓮宗。

  如今這不過是個弟子，她既然要離開，就讓她走好了。」

  白昱並非膽小怕事，而是明白此事不可為。

  淨土青蓮宗如是對上兜率宮，那就是螳臂當車，只會被碾壓而過。

  夏廣起身，取出些甘露，調配入玉盞，仙氣繚繞，蓮魂靈茶乃是淨土青蓮宗特產，作為宗主自然得有不少。

  推了一杯給這正氣憤無比的女人。

  白昱嘆了口氣：「夏廣，我知道你是個好人，可是...好人並不代表就是個好宗主。

  一個好的宗主能夠做到的事情，好人就做不到。

  相反亦然。

  我知道你同情雲嫣，我也知道你覺得希望自己擔當起宗主庇護弟子的重擔，可世事如此，上界並不比下界好多少。

  俗說看山是山，再看不是山，悟後還是山。

  下界沉迷於權謀爭鬥，之後修煉忘我，可破碎虛空後，卻發現此處依然存在許多與他同層次，甚至他遙不可及的存在，所以爭鬥還是無處不在。

  放她走吧。」

  白昱不想眼前男人出事，也不想淨土青蓮宗出事。

  夏廣想了想，笑道：「我淨土青蓮宗不是還在浩劫里嘛？兜率宮要來就來，浩劫會不會認人，我就不知道了。」

  這位溫和的宗主想了想那門消失的位置。

  唔...

  應該還沒走遠才是。

  說不得自己要撕裂時空，進去走一走，看看可愛的浩劫們能不能幫自己一個小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