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8、屠龍

  劇中。

  劇情還在繼續著。

  「夠了！」

  一聲大吼。

  男主和男二僵持著，不為所動。

  「夠了！」

  愛麗絲的父親，侯爵大人，帶著一群守衛，浩浩蕩蕩地來到了對峙的兩人身前。

  

  兩人還是不為所動。

  「我說！夠了！」

  侯爵突然分別掐住兩人的脖子，大吼一聲之後，猛地砸向地面。

  鐺。

  長劍隨著侯爵用力被拔出，摔落在地。

  兩位主角的腦袋也被砸了下去。

  地面裂開。

  如蜘蛛網。

  轟隆。

  迷霧森林那邊的厚重雲層慢慢移動，遮蔽天空。

  隨著雷聲響起。

  雨水降下。

  動畫的色調突然變得晦暗陰沉。

  落地的男主甩了甩腦袋，單手撐著地面，搖搖晃晃地就要站起身。

  男二抓住長劍，也想站起來。

  砰。

  侯爵將兩人踹了回去。

  「我說夠了！你們沒聽到嗎？」

  兩人還是想要爬起來。

  「我說夠了！夠了！夠了！」

  侯爵再次將他們踹倒，怒不可歇，「死的是我的女兒！是我的女兒！聽清楚沒有？是我的女兒！」

  他憤怒地再次踹了地上的兩人一腳。

  兩人不敢動了。

  蜷縮在地上。

  「我看著你們三個長大，我親眼看著！為什麼最後就留下你們這兩個混蛋，還在這裡打來打去，你們那麼厲害為什麼連個女孩都保護不了？」

  「你！既然走了，還回來幹什麼？回來礙眼嗎？」

  渾身上下濕透，狼狽不堪的侯爵越發憤怒，用力一腳踢在男二的腹部上，勢大力沉。

  氣勁透過背部。

  男二身子弓起，連人帶劍都被踹飛了出去，撞破算是分割線的木柵欄，飛入迷霧森林，趴在泥水裡，狼狽不堪。

  「還有你，坐在這裡有用嗎？送走了父親你為什麼不一起走？你以為坐在這裡就能讓人死而復生嗎！？」

  砰。

  又是一腳。

  男主弓著身子，同樣直直飛了出去。

  大雨傾盆。

  將所有人淋成了落湯雞。

  侯爵努力挺直腰杆，站在雨中，依舊怒氣難平。

  男主男二掙扎著爬起，坐在地上，任由雨水沖刷著自己。

  莉莉絲站在一邊，大氣都不敢出。

  「……」

  突然。

  男主跪了下來，朝侯爵磕了個頭，轉頭沖入了迷霧深林中。

  男二拄著劍站起身，仰頭看了會雨幕，也一聲不吭地走入了迷霧森林。

  兩個背影消失。

  前方只剩下越來越響的雨聲。

  腰杆挺得很直的侯爵，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突然一個踉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濺起大片泥水。

  「侯爵大人！」

  身後的護衛就要上前。

  「滾！」

  侯爵吼了一聲，腰杆再也挺不直了，肩膀胯下，背影如同一個將死的老人。

  他看著迷霧森林方向，抹了把臉，也不知道是在抹雨水，還是在抹些別的什麼。

  鏡頭對準侯爵大人的背影。

  雨越下越大。

  雨聲越來越響。

  直到蓋過所有聲音。

  A part結束。

  ……

  迷霧森林。

  因為大雨的緣故。

  霧氣更加濃了。

  男主搖搖晃晃地在森林中穿行著，用布料隨意包住的斷臂開始往外滲出殷紅的鮮血，肩膀處剛被洞穿的傷口也在滲出鮮血。

  鮮血滴下又和雨水混雜在一起落入地面，消失於無形。

  嘩。

  雨很大。

  低洼處很快就積起了雨水。

  男主一腳踩中一個小水窪，雨水濺起。

  咻。

  下一秒。

  一條線。

  如同分割天地的線。

  襲向男主！

  成片樹木被線切割，轟然倒塌。

  那條線臨近男主時，鏡頭突然慢了下來。

  可以親眼看到那條線，切開男主身前落下的雨滴，襲向男主的脖頸。

  然後鏡頭再由慢轉快，

  男主後仰。

  那條線擦著男主的鼻尖飛過，一閃而逝。

  男主側邊。

  成片樹木再次倒下，切口光滑且平整。

  男主慢慢轉過身。

  男二站在不遠處，神色晦暗，身形如同融入了雨中，只有右手手背處雙手持劍，身穿重甲的劍士圖案，透過重重雨幕，格外顯眼地展現在了觀眾們眼前。

  另一邊。

  男主也如同融入了雨中，只是肩膀上的斧頭圖案，如星火流動。

  雨幕。

  雨聲。

  如同融入雨幕中的兩人。

  如同星火流動的圖案。

  噗噗噗。

  奔跑濺起水花。

  兩人再次展開了攻防戰，空手對白刃，拖泥又帶水。

  雨水和地上的積水很好地表現了兩人的速度和力道。

  長劍切割雨滴、雨滴在劍刃上砸落碎裂，男主揮拳帶起的水珠，踩中水窪揚起的水幕……

  鏡頭略過樹木，繞著兩位主角緩慢移動。

  鏡頭中央，兩位主角戰鬥著。

  破空聲和雨聲不絕於耳。

  兩人的貼身肉搏。

  整整持續了將近四分鐘。

  等鏡頭再次拉近。

  男二擋下男主的肘擊，推開對方，手背上的圖案亮起，一劍劈中男主的腹部，劍光半圓如殘月，帶出成片的血跡。

  男主摔飛出去，撞在一根粗壯的樹幹上，無力地滑落。

  「我.來.了。」

  男二甩掉劍刃上的血跡，慢慢走向男主，一字一頓地重複著一樣的話。

  「哈……」

  無力滑落在地上的男主突然發出了聲音。

  男二停下了腳步。

  「哈哈哈哈哈……」

  男主越笑越大聲。

  他扶著樹幹，掙扎著站起來。

  雙腿抵住樹幹，身體前傾。

  肩膀上的圖案大亮。

  他瞬間抬起頭來。

  臉色猙獰道：「是啊！你來了！」

  話音剛落。

  動與靜完美結合的黑白兩色交叉閃過。

  男主俯衝向前。

  鏡頭隨之橫移飛掠。

  背動加大遠景，極具動感的鏡頭下。

  男主單手掐住男二的脖子，往後推去。

  噗噗噗。

  男二急促腳步揚起水幕無數。

  砰。

  直到背脊撞在了樹幹上。

  他悶哼一聲，長劍橫移，切向男主的腹部。

  寒芒閃過。

  男主後退一步。

  躲開劍刃，然後一拳砸在了樹幹上。

  砰。

  木屑濺起。

  男二歪著腦袋，任由木屑擦著自己臉頰飛過，再次橫舉長劍，切向男主腹部。

  男主直接用斷臂撥開，跳起，兩個膝蓋彎曲，撞在了男二腹部上。

  咔嚓。

  男二身軀弓起，身後樹幹斷裂碎成齏粉。

  他摔落在地。

  男主膝蓋抵著男二的胸膛，劇烈喘息了一會，然後，舉起拳頭，一拳打在了他的臉頰上。

  啪。

  男二腦袋被打得偏到了一邊。

  但他右手依舊死死握著長劍。

  「是啊，你來了，你來復仇了。你不是比我強嗎？」

  啪。

  又是一拳。

  「你不是比我冷靜嗎？」

  啪。

  又是一拳。

  「你不是比我優秀嗎？」

  啪。

  又是一拳。

  「你不是什麼都比我好嗎！」

  啪！

  又是一拳！

  「那為什麼！你沒有把她救出來！？為什麼！你不帶她走！你比我優秀，比我冷靜！什麼！什麼！什麼！都比我好！那你為什麼！當時不帶她走！為什麼！要去管我！你告訴我！我這種人!為什麼！」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現在在幹什麼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愧疚！你害怕！你想要找個宣洩口，你想要一個人說服自己的理由，因為你覺得永遠都報不了仇了！你個懦夫！」

  男主咆哮著。

  雨水混雜著其他液體，緩緩流下。

  啪。

  然後，又是勢大力沉的一拳。

  將男二整個臉頰打得凹陷下去。

  「……」

  一切動靜沒有了。

  四周只剩下雨聲。

  男主打完最後一拳之後，沒有了動靜。

  男二緩緩轉過頭來，正視著男主。

  他突然放開了死死握住的長劍。

  猛地坐起身。

  握拳。

  對準男主的鼻子。

  砰。

  壓在他身上的男主飛了出去。

  男二四肢並用，爬了起來，抹了把額頭處和眼窩處的雨水，撿起了地上的長劍。

  他微微下蹲。

  平舉長劍抬到肩膀處。

  手背上的符文亮起。

  半空中的男主四周，突然亮起了數柄虛幻長劍。

  男二身形往後晃了晃，接著一閃而逝。

  所經之處。

  雨幕倒退。

  樹幹破碎。

  男二瞬間而至。

  男主四周的虛幻長劍隨著男二長劍刺出，瞬間合攏，穿透了男主剛抬起的右臂。

  噗。

  長劍順利透體而過。

  男主身軀弓起如蝦米。

  背部。

  血液如水般潑灑出來。

  男二緩緩拔出長劍。

  男主往後一仰，倒在地上。

  「啊……」

  男二發出一個音節，倒提長劍，緩慢舉過頭頂。

  他撕吼了起來，越來越順暢，越來越大聲。

  表情也越來越猙獰。

  長劍對準地上已經不能動彈的男主脖頸。

  「啊啊啊啊啊啊……」

  嘶吼撕裂雨幕。

  長劍猛地刺下。

  噗。

  那一瞬間，好像時間都停滯了一樣。

  下一瞬。

  「哈……哈……哈哈哈……」

  男主看著自己脖頸邊的長劍和跪在自己身上的男二，悲愴地笑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二臉色猙獰扭曲，哭喊著，哭訴著。

  他突然一把折斷了長劍。

  揚起拳頭。

  砰。

  砰。

  砰。

  一拳又一拳地砸在了男主臉上。

  一拳又一拳。

  卻越來越輕。

  最後。

  大概是沒力氣了。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斷劍也不要了，就這樣踉蹌地走向迷霧森林深處。

  「我不會原諒你的……永遠都不會，不過你說得對，我之前是個懦夫，但現在不是了，不是了，我會報仇了，會親手報仇的，比你快，一定會比你快……」

  他含糊不清地說著，走著，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雨幕里。

  在嘈雜的雨聲中。

  ED慢慢響起了來。

  【いつか光に向かう逆さまの蝶】

  【君と髪を切る鏡の中】

  ……

  男主沒力氣了，他很累，他笑不動了，他看不到男二了，也看不到四周了，他只能看著落下的雨幕，連綿不斷的雨幕。

  然後。

  大概是煩了。

  他用僅剩的力氣，抬起了僅有的一隻手臂，用手臂，擋住了眼睛。

  輕輕的腳步聲響起。

  莉莉絲不知何時來到了這邊。

  她在到男主身邊，想說話，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想做些什麼，又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餵。」還是男主先開口，「你先前說去迷霧森林是為了巨龍骸骨對吧？」

  「……對。」莉莉絲小聲回了句。

  「那你可能拿不到了。」

  男主用手臂擋住眼睛，不顧往外冒血的傷口，任由雨水沖刷著自己：「因為我要去屠龍了。」

  「我要去屠龍了。」

  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男主突然笑了起來。

  嘴巴裂開，露出牙齒。

  很燦爛。

  與此同時。

  兩股遠比冰冷雨水要暖和的水流從他那被手臂擋住的地方流了出來，划過他的臉頰，和雨水混合在了一起，然後不分彼此。

  【今日も雨あの日と今を】

  【空と空でつなぎたいの】

  【In this Craziness， Uncertainty】

  【一人一人の思いを】

  【……】

  ED的聲音越來越大。

  最終和雨聲混合到了一起。

  鏡頭緩緩抬升，將整個迷霧森林囊括了進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