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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活著

2024-05-12 18:55:54 作者: 木嬴

  楚北這樣放低姿態,再加上之前他明明沒有被銀針扎中,還任由她打了幾下,還救了她一命。

  

  雖然棗兒目的是殺他,她只是被殃及,但是被救卻是事實。

  清韻再大的怒氣,這會兒也消了大半了。

  餘下的怒意,只針對楚北那張俊美絕倫到人神共憤的臉,清韻多瞧兩眼,有一種想撲過去把他抓花的衝動,一個大男人,長的這麼招搖做什麼?

  「說吧,說完趕緊走,」清韻嗡了聲音道。

  衛風、衛馳很識時務的跳窗離開。

  青鶯和喜鵲互望一眼,也默默的退出了屋外。

  等他們都走了,清韻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茶盞蓋掀著,就像是一個香爐,雲煙繚繞,一縷茶香,沁人心脾。

  楚北在清韻對面坐了下來,他道,「我想以你的聰慧,就算猜不中全部,至少也能猜個七七八八。」

  清韻瞥了他一眼,很想說你不用奉承我,你就是說一籮筐的好話也改變不了你們主僕一行人不信任我的事實,何況還只誇了一句,二十四個字。

  清韻沒說話,楚北繼續道,「在皇室,雙生子是大忌,出生之時,必定要去掉一個,母后捨不得我們任何一人,以死相逼,才逼的皇上答應把二弟送出宮,只是當時產房外,眾人都聽到了兩個孩子的啼哭聲,不得已,才把舅舅才出生的嫡長女抱進宮,也就是和親北晉的端敏公主。」

  當時,伺候皇后生產的宮女太監還有太醫、穩婆,凡是知道雙生子消息的,都被秘密處決了,一個不留。

  只留下幾個不能殺的知情人。

  「在我八歲以前,我並不知道我還有個孿生弟弟,是逸郡王發現的……。」

  雖然他是大皇子,鎮南侯府是他外祖家,但是他幾乎沒有出過皇宮,即便鎮南侯過壽,皇上准許皇后出宮給鎮南侯祝壽,她可以帶端敏公主出宮,但從不帶他。

  就像楚北在鎮南侯府,侯府給他建了一個超大的住處,有不少丫鬟小廝陪他玩,但也不許他踏出院門一步。

  有一回,獻老王爺帶他去鎮南侯府玩,他從小就調皮,喜歡東躲西藏,這不無意中闖進了楚北住的院子。

  當時,他看著楚北,一臉詫異道,「大皇子,你怎麼在這裡?」

  當時的小楚北望著他,一臉陌生道,「你是誰?」

  「我是誰?我們昨天才見過,你就不認得我了?」小逸郡王很不高興,他長的這麼英俊,隔三差五就見到的人,居然說不認得他,傻了吧?

  「我昨天沒見過你,」小楚北很認真道。

  當時,有人四處找小逸郡王,他嫌煩,也沒搭理小楚北,就趕緊跑了。

  過了幾天,他又被獻老王爺帶進了宮。

  他遠遠的瞧見大皇子,想到上回在鎮南侯府,人家說不認識他,他決定也不認識大皇子了。

  這不,他昂著脖子往前走。

  大皇子就那麼看著他走過來,見他望著他,小逸郡王還很不要臉的哼了鼻子道,「看什麼看,我不認識你,再看,小心我揍你!」

  大皇子皺著小眉頭看著他,「你打不過我。」

  一句話,直接把逸郡王給惹毛了,當時就擼衣袖了,「誰打不過你了?!看我不打的你滿地找牙!」

  說著就沖了過來,大皇子看著他,道,「你說不認識我,那這一回我可不會手下留情了。」

  逸郡王頓時停手了,一臉古怪的看著他,「是你先說不認識我的!」

  「我沒說過!」大皇子否認道。

  「你說過!」

  「沒說過!」

  「男子漢大丈夫,說出去的豈能當做是放屁?!」

  「我沒說過就是沒說過!你說,我什麼時候說的?」

  「四天前,在鎮南侯府說的!那天你穿著天藍色衣裳,在玩木劍!」

  「我沒去過鎮南侯府!」

  「你還騙我!」小逸郡王有些生氣了。

  「我沒騙你!」大皇子也生氣了。

  「誰騙人誰是小狗!」

  「行,誰騙人誰是小狗!」

  小逸郡王看著大皇子,歪著腦袋道,「你真的沒去過鎮南侯府?」

  大皇子不願意搭理他了,轉身便走。

  小逸郡王粘了上去,追問道,「你沒去過鎮南侯府,可那天我在鎮南侯府看見一個跟你長的一模一樣的人。」

  「真的,你沒看錯?」大皇子有些不信。

  這世上,怎麼可能有人跟他長一模一樣呢。

  小逸郡王又不高興了,「真的一模一樣,不信,哪一天你跟我一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任是誰聽說還有一個人跟他長一模一樣,都會按捺不住想去看看。

  當天,兩人就偷溜出了宮,跑鎮南侯府去了。

  逸郡王認得路,大皇子見到了小楚北。

  四目相對,除了衣裳不同之外,其他就跟照鏡子一樣。

  兩人都驚呆了。

  除此之外,還有伺候小楚北的丫鬟小廝們,也都驚呆了,居然有兩個大少爺?

  小孩子,玩性大,他們就在院子裡玩起來。

  楚大老爺來教小楚北武藝,見大皇子也在,當即心就咯噔一下跳了,他讓人守住院門,回去找鎮南侯。

  那天,他們三個人被帶進書房。

  鎮南侯很認真的告訴他們三個人,有人跟大皇子長一模一樣的事不得泄露半句,尤其是逸郡王,這事便是連獻老王爺都不能說。

  小逸郡王歪著腦袋問,「為什麼不能告訴祖父,多好玩啊,我還想讓祖父幫我找找,看有沒有人跟我長一樣。」

  要是換成另外一個人知道這事,鎮南侯估計都動殺念了,可那是逸郡王,獻王府的獨苗,縱然他將這事抖了出去,他也不能動他分毫。

  他摸著逸郡王的腦袋道,「這事讓你祖父知道了,他們會死。」

  小逸郡王當時嚇住了,世家少爺,很小就明白什麼是死,他點頭保證道,「我保證不說出去,但我可以找他們玩嗎?」

  鎮南侯點頭,「玩可以。」

  但從那天起,小楚北就終日不離面具了,身邊多了幾個武功高強的暗衛,寸步不離的守著他,除了戴面具,他可以出府玩,可以和府里其他少爺姑娘們一起上學,甚至偶爾,還准許他進宮給皇上和皇后請安。

  這些,別人能做的事,他們都能做。

  唯一不許的,就是掉轉身份,若是發現了,家規伺候。

  鎮南侯嚴厲起來,沒幾個不怕的,是以你裝我,我扮你的事,小楚北和小大皇子從沒玩過,雖然他們一直想玩。

  轉眼四年過去。

  十二歲那年,朝廷為立儲一事紛爭不休。

  那一年,大皇子身中奇毒,太醫說他體內毒素難解,命不久矣。

  那一年,小楚北摘下面具進了宮成了大皇子,大皇子戴上面具,進了鎮南侯府,成為了楚大少爺。

  大皇子住進錦墨居,鎮南侯怕他被人打擾,或者發現端倪,再加上他身上有毒,安排他在錦墨居養病。

  怕他孤獨,安排了衛風、衛馳等十名年紀相仿的暗衛陪他玩,逸郡王也會來。

  身上的毒,折磨了他整整六年。

  他很少出府,有時候實在想父皇母后了,才會進宮,但是一年裡,也不會超過四回。

  如果當初,不是好奇楚大太太給他定親,他估計會在錦墨居整日喝那些苦兮兮到讓他麻木的藥,直到毒發身亡。

  以前做大皇子的時候,就沒少和安郡王和二皇子他們鬧矛盾。

  後來搬去了鎮南侯府,倒是清閒了,除了毒發,就是看書,再不就是看衛風他們練武功。

  楚北回想起以前,尤其是他知道還有一個孿生兄弟時,他有多高興,每日就想著怎麼在父皇和母后那裡軟磨硬泡,可以准許他出宮。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楚北的說話聲。

  清韻從聽到皇后以死相逼,皇上心軟,不由得驚詫。

  皇上應該知道,雙生子是皇家禁忌,他身為一國之主,居然准許臣子偷梁換柱,這對皇后也算是寵溺入骨了吧?

  可皇上和皇后成親以來,將近二十年,只在初一十五以及那些規定應該陪同皇后的日子才睡在長信宮,根本和寵溺兩個字八竿子打不著。

  不過當初在宣王府,皇后吐血暈倒,皇上心急如焚的模樣,清韻還歷歷在目。

  這一切只能用三個字來解釋:有問題。

  等楚北說完,清韻望著他道,「你才是真正的大皇子,雖然只比大皇子大半刻鐘,但大一分鐘也是大,知道你身上的毒能解了,你為什麼沒做回大皇子?」

  楚北的手段,清韻見識過好幾回,做事深謀遠慮,滴水不漏。

  這樣的人,不做帝王浪費人才啊。

  清韻問完,想到什麼,臉微微紅了。

  她記得她在宣王府桃林里見到大皇子時,他說過的話。

  「我很好奇,是什麼樣的女子比江山還要重要?」

  「比你還美的?」當時她這麼回答,見他不高興,立馬轉口問道,「這世上,有愛美人不愛江山的嗎?」

  大皇子小了,「你遇到過,但是沒見過。」

  當時,她還很無語,因為在她眼裡,遇到和見到是一個意思。

  也就是說,楚北不做大皇子是因為她了?

  清韻覺得是她自作多情了。

  果不其然,楚北笑道,「我雖然是大皇子,但我也只比他大半刻鐘,中毒時,就讓他進宮頂替我,毒解了,就讓他放棄皇子身份出宮戴著面具過一輩子,對他太不公平。」

  清韻驚愕,隨即笑道,「所以你想換一張臉?」

  楚北輕點了下頭。

  清韻挑眉道,「可大皇子給我的感覺,他對皇位也不甚在意。」

  好像對楚北愛美人不愛江山,有些怨言的樣子。

  楚北盯著桌子上的茶盞,道,「他和端敏公主兄妹情深,端敏公主為了大錦和北晉聯姻,他覺得皇家薄情,他不喜歡皇家,唯一想做皇帝的動力,只是想踏平北晉,迎回端敏公主。」

  端敏公主和親還不滿三年。

  當年,鎮南侯同意讓她和親,實屬無奈,只能算她命苦,遇到大錦百年難遇的天災。

  北邊乾旱,南邊水災,再伴隨著瘟疫,那一年,大錦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過了三年,才勉強恢復。

  當時,北晉和南楚對大錦虎視眈眈,縱然大錦有精兵良將,可俗話說的好,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沒有糧草,還怎麼打仗?

  如果沒頭沒腦的硬碰硬,只會一敗塗地。

  大錦在逼不得已下,選擇了和親。

  這是大錦朝的恥辱。

  更是鎮南侯府的恥辱。

  身為大將軍,卻讓公主去和親,尤其那個公主還是鎮南侯府的親孫女。

  「唯一做皇帝的動力?是不是意味著,有人幫他完成這個心愿,他可以放棄皇位?」清韻無語道。

  他們兩兄弟是要把安郡王和二皇子活活氣死嗎?

  人家爭的頭破血流,他們還不稀罕。

  她怎麼都覺得想抽他們了?

  楚北笑了,笑聲醇厚如酒,「踏平北晉,以前我不要皇位,也會幫他。」

  「現在,這是我必須要做的事。」

  楚北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冷冽。

  那神情,看得清韻都心酸。

  大皇子死了,他未完成的心愿,只能他代為完成了。

  正想著呢,忽然哐當一聲傳來。

  驀然抬眸,只見一盞茶掉在在桌子上,茶水四溢。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楚北左手顫抖,疼的彎曲。

  清韻聽得一怔,連忙問道,「你的手怎麼了?」

  楚北神情很奇怪,至少在清韻看來,太奇怪了,因為他在笑。

  手都顫抖成這樣了,他居然還笑的出來。

  清韻起身,要幫楚北把脈。

  楚北望著清韻,說了四個字,「他還活著。」

  他還活著?

  清韻又是一怔,「大皇子還活著?」

  楚北搖頭,「我確定他還活著!」

  已經連續三天了,每天到固定時辰,他身體各處穴位會不期然疼,像是被針扎一般,尤其是手指,有時候莫名其妙的疼的揪心。

  和上回他忽然內傷一樣,來的莫名其妙。

  這世上,只有他有事,他才會感同身受。

  清韻撫額了,「既然大皇子還活著,那你還把楚大少爺的棺槨送回京?」

  他做回大皇子就算了,還讓世人以為楚大少爺死了,以後大皇子回來,他到底是什麼身份啊?

  算了,他以後是要做帝王的人。

  當皇帝的,除了皇位不能隨便給人之外,封王封侯還不是隨他心情的事,是不是楚大少爺並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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