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敲山震虎

  林清雪沒想到慶雲帝會突然提起楊妃的病情，這個事情她一直告誡楊妃，不確定，不能直接告訴慶雲帝。沒想到楊妃就這麼直接說了？

  她臉色不由得有些僵硬，但是很快又變了回去。

  「回皇上，楊妃娘娘那邊已經在調養著了。想來很快就能恢復最好的狀態。」

  慶雲帝點頭。

  「好，這樣子朕就放心了，楊家一直為了朕戍守邊關，總不能讓他們交給朕照顧的女兒受苦，朕一直很在乎楊妃的。她這麼多年始終為了那個孩子悶悶不樂，朕也心裡不舒服，如今有了你，朕就感覺好多了。」

  皇后看了一眼慶雲帝，猶豫了一下。

  「皇上，臣妾當時也聽說了楊妃的病情。只是當時不僅僅是誤診，臣妾更加懷疑是一次陷害。那個李御醫，是來自山西的，那邊的……」

  誰知道，不等皇后說完，慶雲帝就狠狠地呵斥了一聲。

  「皇后，你說話，要經過腦子！山西，山西又怎麼樣！朕說是誤診，就是誤診！你想要說明什麼，一再的強調山西，你到底要說明什麼！」

  

  皇后臉色一下子就白了下去。而抱在懷裡的十皇子更是嚇得大哭不止。

  「皇上，臣妾並沒有其他意思，只是聽皇上說起楊妃的病情，一時有些僭越，請皇上恕罪！」

  慶雲帝垂眸看了跪在地上的皇后一眼，臉色不愉。

  「皇后，你是海家的人，為了你的母家不錯，但是你要知道，既然你能坐在正宮位置上這麼多年，肯定不是因為你是海家人或者是你給朕生了個太子這麼簡單，而是因為朕覺得你聰明。如果你連聰明這點，都不能保持，那麼朕的後宮裡這麼多女子，也不缺一個母家和你差不多的人。你要看清楚自己！」

  皇后嚇得肩膀有些哆嗦。

  「臣妾明白，以後再也不會了，請皇上恕罪！」

  慶雲帝臉色一下子轉變了過來，好像剛剛那個一臉戾氣的人並不是他一般，慈和的拍著手裡的十皇子。

  「好了，老夫老妻了，在一起這麼多年，你怎麼還對朕這麼拘謹。起來吧，清雪還在這裡呢，別嚇到孩子。」

  皇后哆哆嗦嗦的站了起來，猶豫了一下，還是坐到了邊上去。

  林清雪原本跟著皇后跪在地上，現在皇后起來了，她也就跟著站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皇后，心頭有了一絲憐憫，原來一直坐在深宮坐高的位置上的女人，也不過是這個世道上的犧牲品，一個悲劇罷了。

  慶雲帝始終是她的天，是她的全部，一旦慶雲帝開口，皇后擁有的所有優勢，可能都會化作泡影，這真是一個悲劇的時代，對女人的悲劇。

  如果這個時候貿然讓慶雲帝知道海長琉的身份，那麼血流成河是必然的結局。

  雖然海家一直是閣老的身份，可這種到底只是一個虛名，不如楊家手掌握兵權，和張家掌握了天下儒生的嘴來的厲害。

  閣老，呵，掌握了太多皇帝的隱私，和這個國家的隱秘，始終是刀架在脖子上的職業，一旦皇后犯了丁點兒錯誤，那麼連累海家被滿門抄斬，說不準是慶雲帝喜聞樂見的結果。

  這個事情，只要是有點兒腦子的，都能想明白，皇后也能想明白，所以她願意去拉攏楊妃和小張妃。

  「皇上，老十現在機靈的很呢。」

  皇后看了慶雲帝一眼，開始沒話找話說，想要打破這個僵局。

  慶雲帝皺著眉頭，剛剛十皇子被他嚇哭了，現在還抽泣不止，有些懊惱，伸手就將孩子遞給了邊上的宮人。

  「機靈是機靈，不過就是太愛哭了，膽子又小，活像他那個沒用的母妃。所以朕也願意將這孩子交給你撫養。天靈就很不錯，所以皇后，你一定要費心，將這孩子好好的帶大。不要讓他變得唯唯諾諾的，朕希望每個兒子都能像個男人。」

  皇后趕忙應聲。又起身給慶雲帝倒了一杯熱茶。

  「皇上說的對，臣妾看這個孩子是膽子小了些，不過無妨，臣妾帶過孩子，自然不會手忙腳亂。您喝茶，這是邊關那邊今年新送來的普洱。」

  皇帝看著碗裡的茶湯，眉毛不由自主的皺了一下。

  「邊關送來的？怎麼會在你的宮裡？」

  皇后愣住了，她可不敢說自己最近和楊家中間的交集，萬一被皇帝發現了，難免要懷疑，後宮干政，這自古以來都是要掉腦袋的事情。

  林清雪看皇后噎住了，趕忙接道。

  「是這樣的，下官最近去楊妃娘娘那邊診脈，娘娘喜歡喝普洱，下官就向娘娘討了些，借花獻佛，送來給皇后娘娘嘗嘗。」

  慶雲帝探尋的看了一下林清雪，見對方臉色如常，並不像是說謊，才微微的鬆了眉頭。

  「哦，原來是你這個小丫頭。看來你還真的挺孝順的，不錯，不錯呀！」

  皇后也趕忙笑著附和。

  「是呀，皇上英明，清雪確實是個孝順的。平素在府上，和我那個嫂嫂相處的也算是不錯。」

  慶雲帝又和皇后聊了幾句，起身準備回宮去處理公務，臨走的時候，又仿佛突然想起什麼似的。

  「皇后，朕聽說你宮裡的汪公公的乾兒子成親了？」

  聞言，皇后有些詫異皇帝居然關注這些。

  「是，昨日剛剛完婚，臣妾還特地給他們送了個牌匾去。」

  她不敢隱瞞，這種事情也確實沒什麼隱瞞的必要。

  慶雲帝意味深長的看了皇后一眼，顯然對皇后這種不隱瞞的態度很是滿意。

  「嗯，朕昨天身邊的老李也去了。原本以為他們沒什麼交集的，沒想到兩個老太監還能玩兒到一起去。這樣也好，老李年歲也大了，朕還在想著這幾天有個合心的人就將老李送出宮去呢。如今他有了好去處，朕就鬆了口氣了。」

  雖然說得是真情實意，可是林清雪和在場所有人都聽出了慶雲帝聲音里的不滿。

  李公公站在一邊，聽到這裡，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皇上，老奴跟了您這麼多年，一直都是盡心盡力，不知道皇上對老奴有何不滿，老奴改！」

  慶雲帝看了李公公一眼，搖搖頭。

  「老李，並沒有，你是難得的一個可心人。不過朕現在看你年歲大了。這樣吧，你若是不想這麼出去，就再等上兩年，給朕培養出一個和你差不多的人就好了。」

  李公公撇了撇嘴，最終還是沒敢多話，慶雲帝的性格他是知道的，想來是知道了自己昨天在汪公公家宴上收了個乾兒子的事情，怕自己和汪公公坑壑一氣，扶持雲天靈上位。

  「是，皇上的話老奴一定謹記於心。」

  聞言，慶雲帝笑了一聲。

  「走吧，老奴才，這麼跪著也不怕腿疼。朕這個歲數了，你也不小了，咱們總不能以後埋在一個坑裡啊。以後朕身邊的位置是要給皇后留著的。回宮吧，還有很多摺子沒看呢。」

  李公公應了一聲，跟著慶雲帝就出了鳳翔宮。

  皇后看著慶雲帝的背影越走越遠，深深的嘆了口氣。

  「清雪，你說皇上這一趟來是為了什麼？」

  林清雪看了一眼，皇后的內殿中並沒有其他人，乳母也已經將十皇子抱了出去，眼下就她們兩人加一個常嬤嬤，並沒有什麼不能說的。

  「敲山震虎。」

  皇后苦笑一聲。

  「也算不上敲山震虎，他就差直接點著本宮的鼻子告訴本宮，千萬不准僭越了。清雪，你說這麼多年的夫妻，走到現在的地步，是不是有點寒心呢？」

  林清雪安撫的給皇后遞了一碗蜜餞過去。

  「娘娘，後宮之主本來就是冰冷的，但是您如今的地位和享用的東西，乃是很多人一輩子都不敢奢求的。如果想要感情，帝王家本就不是正確的選擇。」

  常嬤嬤也過來安慰。

  「皇后娘娘，您進宮這麼多年，早該心如鐵石了才是，為何今日又突然這麼的難過，您這樣老奴看著真是難過。皇上不過過來發了幾句牢騷，並沒有對您做什麼過分的事情，您可千萬不要多想啊！」

  皇后看著眼前白髮蒼蒼的老奴，也點點頭。

  「是呀，本宮這麼多年了，早該什麼都不在乎了。你們說的對，我如今已經坐到了後宮之主的位置，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不該有什麼不高興的。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光耀我的母家，將我兒送上那至高無上的位置。」

  常嬤嬤聞言，看了林清雪一眼。她是知道林清雪知道海長琉的身份的。

  就在這時，林清雪也回看了常嬤嬤一眼，兩人目光交匯，都有些無奈。

  「娘娘，您說的對，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光耀海家，母家好，您在後宮中才能好。奴婢看現在大公子已經很得那些夫子的歡欣了，要不，您抽空在聖上面前提一嘴，讓大公子入朝謀個官職。」

  聞言，皇后思索了一下，點點頭。

  「本宮也早有此意，只是這些事情，還得從長計議。長琉那孩子心思恪純，這麼多年一直活的像是個孩子似的，本宮擔心他進到朝廷中去，那些官員會吃了他，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