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三朝回門

  等到梳妝完畢，林清雪和榮安平後頭跟著翠芝一起去了餐廳。

  榮夫人和榮老爺已經坐著等了一小會兒了。桌上擺著各式早膳。

  榮洛洛一看林清雪光彩照人的臉，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難受。「回個門子，打扮得這麼妖艷，也不知要給誰看。」她低聲嘀咕。

  林清雪耳力好，聽她這麼叨叨咕咕的覺得好笑。「小妹，你這話說的好笑。我身上的衣物都是母親昨日給我送去的你的舊衣。怎麼就說我打扮得妖艷，這可都是你的東西。」

  「怎麼可能！」榮洛洛細細看了，發現林清雪上身穿著的那件還真是她以前穿過的，不過下頭的那件水紅色羅裙可不是。這會子吃了癟，也不好多嘴，「哦。我沒說你穿衣，我是說你的妝容，太過艷麗了。」

  林清雪撫了撫臉頰，淡淡笑道：「今日我只描了個眉，點了個唇脂罷了。」說著將摸了臉的手展示給眾人看，「可不似小妹說的那樣。況且，即便是我今日打扮了，那也是為了榮家的臉面，總不能灰頭土臉的回去，讓人笑話榮家對我不好吧。」

  榮洛洛這下徹底說不出話了。之前見林清雪漂亮，還自欺欺人過是妝容畫的好，可此刻卻被狠狠地打了臉。

  「好了好了，一大早就吵吵鬧鬧的。」榮夫人剛開始看榮洛洛處於上風，並沒有說話，此刻聽到女兒吃癟，就開口幫腔，「你看看你這樣，哪有點像個嫂子。」

  「那母親以為，被小姑子打到練上來，還一句話都不說，這才是好的嫂子麼？」林清雪帶著笑意，拉著榮安平坐在凳子上，翠芝給他們盛粥。

  榮夫人手裡的筷子頓了頓，狠狠地瞪了林清雪一眼，「你怎麼這麼說話。你是她嫂子，比她年歲大，自然應該讓著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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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雪接過翠芝遞過來的粥碗，漫不經心的放在眼前，「哦？要讓著些麼？母親，我一直在讓著她呢。若是以我的性子，早就一個巴掌扇上去了。牛媽媽應該明白。」說著，朝著牛媽媽投去一個眼神。

  那肥壯的婆子被她冷森森的眼神瞪得一哆嗦。趕緊低下頭，生怕進了戰局。

  這時候，榮老爺將湯勺往碗裡一丟，叮噹一聲脆響。「還有完沒完了！天天吵吵吵，吃個飯都不太平。真是煩死人了！」

  一眾女子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話給震住了。低下頭去吃飯，飯桌上顯現出了難得的太平。

  好容易在壓抑的過程中吃完飯，榮夫人帶著林清雪和榮安平，跟著一眾家僕往鎖縣下頭的馬頭鎮趕去。

  榮夫人自己坐了馬車，林清雪和榮安平坐在後頭一輛。互不相見，互不心煩。

  等車停在朱家大門口的時候，朱老太就帶著虎子和春花在門口迎著了。

  「嗨呦，我的老姐姐，今日怎麼自己親自來了，我這小門小戶的，可迎不起你這尊大佛。」朱老太皮笑肉不笑的寒暄。什麼三朝回門，這不過是她隨便撿來的一個野丫頭，跟她朱家一文錢關係都沒有。若不是想著那些賀禮，誰會讓他們進門白吃白喝。

  榮夫人也笑，擠出一臉的褶子，「可不，玉葉啊，你這屋子真夠破的。我府里就算是隨便一個丫頭婆子住的地方都比你這好呀。這哪是人住的地方啊。」

  朱老太臉色微變，狠狠地剜了她一眼，「金枝，我早就和你說了，別叫我那個名字。我現在是朱老太。」說著，往邊上讓了讓，「如今這不是人住的地方也要讓你這個大佛進去坐坐，只不知道你是豬還是狗呀？」

  「這麼多年來，你還是牙尖嘴利。」榮夫人被她擠兌的臉色僵硬，怒斥了一聲。率先走了進去。又看著眾人停在原處不動，倒真是她一個人變成了豬狗。啐道：「你們都是死人麼，還不趕緊跟著進來！站在門口做什麼？這屋子還能有跳蚤吃了你們不成！」

  眾丫頭婆子方才如夢初醒般的，提著大大小小的賀禮跟著進了門。

  林清雪和榮安平跟在眾人後頭，沒人在意他們。事實上，自從上次牛媽媽在林清雪手上栽了那麼大一個跟頭以後，這榮府上下都沒什麼下人敢惹林清雪。

  「看來你還挺有能耐呀，姑娘。」朱老太看了林清雪一眼，和他們一起進了門。

  林清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容。「怎麼，被你坑進那個地方，沒點能耐，怎麼能明哲保身。」

  朱老太絲毫不尷尬，也笑道：「你說的是，可是若是我當日不讓你去，就是我自己親閨女去。別人家的孩子和自己孩子比，到底是自己的親些，你說對不對？」

  「對。」林清雪點頭，「我去住著豪宅，錦衣玉食的，可不得謝謝您的大恩。」

  朱老太點頭，「那榮家雖然對這個兒子是差了點，可是吃的喝的用的，是一概不短。你本來也就是個逃難來的野丫頭，如今這樣子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虎子跟在後頭，眼珠子跟著林清雪轉，林清雪一顰一笑他都跟著，朱老太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他一眼，卻完全被忽略了。

  屋內光線比外頭暗，窗戶投進來的光線有限，榮夫人帶的人有多，一下子這屋子裡黑黢黢的。她皺著眉，端坐在上首，「玉葉，你當真是摳門的厲害，這麼黑，一盞燈燭都捨不得點。」

  朱老太沉著臉，指揮虎子去點蠟燭。「都和你說了別叫我那個，你真是越老越糊塗。腦子不中用！」

  虎子端著燭台，放到榮夫人手邊的案几上。那燭火微黃，照的她臉色也蠟黃。

  「怎麼，有名字還不讓叫了。」榮夫人冷笑一聲，「但年嫁了那姓朱的，如今連姓也跟著，朱老太，也虧你想得出來！」

  朱老太在邊上端了把椅子坐下，虎子給她倒了杯茶水，「我不想和你廢話。今日是三朝回門，新人還在這杵著，你別光把眼睛盯在我身上。」

  林清雪一進門就聽她二人吵個不停，已經拉著榮安平在邊上找了椅子坐下。這會子正在磕著從榮府帶出來的瓜子。一聽提到自己，眉毛跳了跳，知道接下來准沒好事。

  果然，榮夫人厭惡的看了他們二人一眼，冷聲道：「你可真有能耐，給我個冒牌貨。我本來想著是要春花那丫頭，結果你隨便給我塞了這麼個東西。」

  朱老太笑著抿了口茶水，「這丫頭不論是姿容還是儀態，都是上佳。若是比起宮中那些娘娘，也絲毫不差。怎麼，這麼個可人兒進你們榮府，你還不滿意？」

  這時候，朱春花從外頭進來了。看到這滿屋子的禮品和僕從，嚇了一跳。「哎呦，娘，這是來的哪門子的貴客？」

  榮夫人看到朱春花，眼睛就亮了。這姑娘滿身的鄉土氣息，但是臉蛋還倒挺標誌。以前見過幾面，卻沒想到上花轎前叫人頂了包。她笑著朝朱春花招手，「這不是春花麼，快來，到姨身邊坐。」

  朱春花看到榮夫人，臉色都變了。心道難不成是傻子家人不同意，特地找上門了？又看了四周，發現林清雪穿著新的襖裙和一個男子正面對面的磕著瓜子，好像也沒有受到什麼責難。

  琢磨不定的走到朱老太跟前，「娘？」

  朱老太一把拉住她，將她塞到自己身後頭。「這麼大的丫頭，還天天冒冒失失的。去後頭，跟你哥一起站好。今朝是清雪三朝回門，榮府一道來看看咱們。」

  朱春花聽她這麼說，鬆了口氣。聽話的跟著虎子立在朱老太后頭。

  榮夫人手還尷尬的停在空中，見朱春花不理她，慢慢的收了回去。「春花啊，你知道姨當日中意的人是你呀。可是你不喜歡咱們榮家，害姨好生傷心。」

  「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你不好這麼說話。」朱老太趕在朱春花說話前，接了腔。「如今誰進了你榮家門，就是你家正經兒媳婦。別來往我女兒身上潑髒水。」

  榮安平有些不明所以的抬頭看了看眾人，一雙眼睛裡透著傻氣，但是在這屋裡燭火下，人卻顯得英挺非常。

  朱春花看到那張俊臉，心臟一下子掉了半拍。不是說傻子麼？怎麼長的這麼俊。她在十里八鄉，從來沒見過這麼俊的男人。不由得頰邊生暈，低下了頭。

  「也不敢保證，進了門的一定就是咱們榮家的人。」榮夫人冷笑一聲。今日她與林清雪接觸的少，只大概看了幾眼，但也能確認她今日穿的那朵水紅色繡牡丹羅裙是自己送去的那條。

  遂冷冷的看著林清雪，「兒媳婦，我今日看了你半天了，你這羅裙是反的吧？俗話說，反穿羅裙，另嫁夫郎，你是有著別的心思啊。」

  朱春花聽到榮夫人這麼說，眼皮跳了跳。這男人雖然傻，可是有錢又俊俏，這個野女子居然這麼不知好歹，跟著就出口譏諷：「嗨呦，還有這麼不要臉面的女子。我朱春花還是第一次見。」

  朱老太有些詫異的回頭看了自己女兒一眼，示意她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