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四十年前

  省城有多繁華，李保國劉香蘭兩口子也沒來得及看幾眼，次日一大早就坐上了前往灕水鎮的公共汽車。

  灕水鎮不遠，約摸三四十里路，一個小時不到的功夫就已經到了目的地。一路坐過來，車窗外都是光禿禿的景色，也看不出所以然來。但一下車，立時就能感受到省城周邊鎮子的富庶。

  一個小鎮而已，清早的國營飯店就坐滿了人，熱騰騰的包子胡辣湯，看著就能把肚子裡的饞蟲給勾出來。

  「咱們先吃飯吧。」李水意帶著她爸媽坐到了飯店裡面。

  一進去就能感受到熱乎乎的氣息，身上的冷意都消散不少。

  

  她剛把飯端過來坐下，就看到一對六七十歲的老兩口攙扶著進來。他們左看右看沒發現空桌子，那位老大爺拉著自己老伴慢騰騰的走到他們這一桌面前。

  「同志，能拼個桌嗎？」

  「能行能行，大叔嬸子你們快坐著吧。」劉香蘭登時就站起來坐到李保國那條凳子上，讓出了原本她坐的那條長凳。

  一大早的，竟然這麼多人都來下館子，委實是讓劉香蘭有些咂舌。

  她喝著胡辣湯，拿眼偷摸打量了拼桌的老兩口。兩人穿的衣裳都很齊整，雖說洗的發白了，但一個補丁都沒有。就連花白的頭花也梳的是服服帖帖。

  老太太鼻樑上還架著副眼鏡，一副文化人的模樣。

  以她初步判斷的兩人的年齡，說不準會曉得四十年前發生的事情呢。

  唏哩呼嚕喝完胡辣湯，劉香蘭抹了一把嘴，也不拐彎不抹角，直愣愣的就打聽起來了，「大叔嬸子，請問你們咋稱呼呀？你們就是本地人嗎？在這裡生活了多少年啊？」

  許是覺得劉香蘭他們人不錯，那老太太喝了老大爺倒給她的半碗胡辣湯，用手絹擦了擦嘴後，笑著說道，「叫我胡嬸就好，你們不是我們灕水的人啊，我就說看著眼生呢。我跟老頭子生在這裡長在這裡，過了一輩子呢，你們是有什麼事情嗎？」

  「胡嬸，我還真有個事情想給您打聽打聽，不曉得您曉不曉得四十年前，這裡有沒有丟娃娃的人家啊？」

  胡嬸一聽劉香蘭的話，鏡片後面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繼而仔細的打量了幾眼坐在同一張桌子上的三個人。

  男人女人看著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那個小姑娘就不簡單了，靈氣的很，一看就是個聰慧過人的姑娘。

  他們來灕水鎮……

  怕不是就是四十年前丟了的那個娃兒吧？

  想到這裡，胡嬸心裡更是一驚，根據丟了的那娃，又盯著李保國看了好幾眼。眉眼輪廓的看不出來個一二三，但那雙耳朵可有特色，跟……一模一樣。

  心裡有了數，胡嬸再開口的時候就斟酌著說起來，「要是你們問別人，可能還沒那麼清楚，但你們正好問對了人。四十年前丟了娃兒的那一家就是我家鄰居，丟的那天剛剛滿月……」

  她記得特別清楚。

  那個時候啊，世道太亂了，養活孩子可真的是特別艱難。但隔壁老李家的條件好，還能在戰亂之中給孩子辦個簡簡單單的滿月宴。

  然而就在辦滿月宴的時候，炸彈投了下來，大傢伙忙著往地道里跑，結果不知道怎麼回事，孩子就被別人抱到了手裡。等到進了地道後才發現，孩子沒在。

  後來……就再也沒找到。

  這可真巧，坐在這裡吃個早飯都能遇到知道當年情況的人，李水意覺得他們這一趟絕對不會失望的。

  不管之後能不能找到人，但一定能夠了解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麼樣的事情。

  「那後來呢？」劉香蘭迫切的問。

  「後來啊……」

  「咳咳！」老大爺咳嗽了兩聲攔住了還想說的胡嬸兒，「幾位要是為了這事來的，不妨吃完早飯去我家裡詳細聊一聊。」

  飯店裡人多嘴雜，現在沒人注意，但保不齊待會兒就成了焦點。人都愛湊熱鬧，到底說的是別人家的事情，四十年後總不能讓那一家子再成為所有人飯後閒聊的談資。

  飛快的吃完飯，一行人從飯店裡走出來。跟著胡嬸老兩口穿過一條街，一拐彎就到了他們的家。

  老兩口的家不大，一進小院子，院裡只栽了兩棵桃樹，這時候光禿禿的只有枝丫。不過修剪的很齊整，能看出來主人對這兩棵樹還是挺傷心的。

  屋裡收拾的也很乾淨，東西歸置的井井有條，一看就知道主人家是啥樣的人。

  「快請坐吧。」

  「多謝胡嬸，不曉得四十年前到底是個啥樣的情況？」剛坐下，劉香蘭就忍不住出聲問道。

  不怪她這麼著急，都到這種時候了，她肯定想越早了解清楚越好。

  胡嬸不急不忙的給幾人倒了水，才坐到椅子上問了一句，「還不知道你們是什麼人呢，為什麼要打聽四十年前發生的事情？」

  「我們……」

  「我是四十年前被人抱回去的，但是最近才得知這個事情，閨女就帶著我們過來尋親。」打從一開始就沒說過話的李保國截斷了劉香蘭的話，「胡嬸，您能跟我說說那時候發生了啥事情嗎？還有他們現在……在哪兒？」

  「沒想到啊……」

  胡嬸很是感慨，隨即就開始回憶起四十年前發生的事情。

  「那時候，戰亂不斷，咱們陝省的省會又是西北戰略重地，是大後方。三七年的時候，就被輪番轟炸，到三八年時不時還有空襲，就是辦滿月宴那一天，又遭到空襲，孩子被人在慌亂中抱走，失去了蹤影。」

  說到這裡，胡嬸又端詳了李保國一下，「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他們的孩子，但你這雙耳朵的確跟李家兄弟長得一模一樣。」

  「那……他們現在呢，他們在哪兒？」

  「為了找孩子，他們幾乎可以說是散盡了家財，但那個時候想找個孩子簡直比登天還難啊。實在沒辦法，他們就變賣了鎮上的宅子，去了鄉下的老宅。現在應該還在鄉下吧，有十來年沒有見過面也沒消息，具體是個什麼情況，我委實是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