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竟是她爸

  大雪紛紛揚揚的下了好幾天，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地上積了足足有一尺來厚的雪。整個七里屯安靜的看不到人影，就連忙活了很久的合作社也都停工了。

  李家的院子裡卻不一樣。

  「爸，你快別掃了，趕緊進來烤會兒火。」站在屋子門口，只打開了一點點門縫而已，李水意登時就感受到冷到刺骨的寒氣往身體裡鑽。

  再一看已經被掃的乾乾淨淨的院子，還有拿著掃帚的李保國，李水意眼裡都是心疼。

  李保國樂呵呵的笑，「我再把門口掃一遍，等下就進去。」

  李水意有點著急，跺了跺腳加大音量，「不著急掃門口，你先進來暖和暖和啊。」

  

  天氣這麼冷，估摸著都得有零下十幾二十度吧，雖說這會兒雪已經停了，可嗖嗖往身體裡鑽的寒氣可是一點都不少。她爸都在外頭待了大半天了，身子骨哪兒禁得住這麼折騰！

  圍在火爐邊納著鞋底的劉香蘭抬頭看了一眼，「囡囡你趕緊關上門，別管你爸了！就他那個倔驢脾氣，不把門口掃完那指定是不能回屋的。」

  劉香蘭的嗓音不小，好不費勁的就傳到了院子裡。

  「聽你媽說話，囡囡你把門關好，爸掃完就回去了！」說罷，李保國扛著掃帚就往大門那處走。

  別看天氣冷，他心裡可是美滋滋的。今年的日子，比往年好太多了。

  身上厚實的棉襖棉褲都是用新棉花新做的，外罩的襖褲也格外的密實，外頭風雪再大，那也透不進去。頭上的皮氈帽手上的棉手套，也是閨女給置辦的。捂得這麼嚴實，不過就是掃掃雪而已，完全沒得問題。

  尤其是他家的新院子，地上鋪的可全都是青磚，掃起來一點不費勁。

  當時閨女非要把院子鋪上青磚的時候，可把他心疼壞了，鋪上去的哪兒是磚啊，那都是錢！他家又不是什麼地主老財，往上倒幾輩都是貧下中農的人，哪兒值當給院子裡鋪青磚！

  然而這個時候，他突然覺得閨女的做法真是有先見之明。一水兒的青磚地，不怕滑不怕淌泥里，雪一掃，整個院子都乾乾淨淨的。踩在上面，鞋也沾不上泥水，咋走咋舒服。

  樂呵呵的打開大門，一股子冷風就撲在臉上，李保國冷不丁的打了個激靈。隨即哈了一口氣，先拿起鐵鍬把門口的厚雪剷出一條小道出來。

  不多時，隔壁的院子也打開了門，李保國扭頭一看，「大牛，你也掃雪呢？」

  衛大牛咧開嘴一笑，「掃利索了大家都好走一些。」

  「對，就是說呢，趁現在不下了，正好掃一掃，要不然出門都是麻煩。」

  「不曉得這雪還下不下？」衛大牛眉宇間透著一股子愁色，「紅旗天天都在外頭忙活，有幾家的屋子都被大雪給壓塌了。」

  李保國一聽也嚇了一大跳，手中的活也不幹了，連忙問道，「啊？這是啥時候的事情？」

  屯子裡住了幾十年的屋子且有十來家呢，這幾年都沒下過這麼大的雪，不成想這回竟然壓塌了幾家屋子。

  「都是哪幾家啊？現在人咋樣？有沒有事情？」

  衛大牛也在屯子裡待了不少時間，又加上跟張春花走到了一起，自然而然的也對生活的地方有了不少了解。

  這會子說起來，倒也是能說的清楚，「其他幾家都好說，就是杜家只有爺孫兩人，房子塌了的時候，杜老頭護住了小孫子，自己被壓斷了腿。現下他們被安排住到了知青點的空屋子裡，這兩天紅旗天天都往那邊跑呢。」

  「這可真是……」

  兩人唏噓了一陣，又加緊速度一起把門前的雪都鏟個乾淨，順帶著把蔡師傅門口也給掃了。

  忙活完之後，就各自回了家。

  一邊烤著火，李保國一邊把這事兒說了出來。

  「可憐見的，怎麼就這麼倒霉呢！待會兒我多蒸點饅頭，咱也去給人送點救救急。」他們的日子好過了，劉香蘭聽著這種事情，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兒。

  「誰說不是呢，我琢磨了一下，咱們屯裡年久失修的房子還真不少。這一冬家家戶戶都有人在合作社上班，也掙了不少錢，說不得等開過春之後，起屋子的人家都能扎了堆。」

  對他們這些祖祖輩輩在地里刨食的人來說，蓋幾間新屋子就是天大的事情。手頭有了富裕錢，幾乎所有人頭一件事就是蓋房子。

  也是該蓋了，住了幾十年的毛坯土房子，不是漏雨就是有塌掉的危險。

  「囡囡啊，你說咱們還有沒有啥能幫上他們的？」

  剛剛吃完一個香甜軟糯的烤紅薯，李水意擦了擦嘴跟手，看她爸的眼神也有些一言難盡。

  她早在一開始自己貼補幫著把合作社拉起來的時候，就預料到會有那種人心不足蛇吞象的事情發生。但萬萬沒想到，頭一個說出這種話來的人，竟然是她爸！

  這委實是……太好笑了！

  「爸，你聽過那句話沒有？」

  李保國黢黑的臉上帶著一絲茫然，「啥話啊？」

  「升米恩斗米仇！」

  「這……」

  「爸，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鄉下農女，沒有手腳通天的本事，掙錢也不是撿錢，我能拉扯七里屯的鄉黨們一把，但我能一直被這些事情綁住手腳嗎？」越說李水意的表情越嚴肅，「即便我能掙錢，可是我又為什麼要毫無條件的去幫助跟我沒有任何關係的人？合作社是我幫著拉扯起來的沒錯吧？那些人的手藝都是我教會的，也沒錯吧？那你知道為什麼城裡那麼大的國營食品廠會答應跟咱們七里屯這麼一個初初成立，偏遠窮山溝的小破合作社合作嗎？」

  「為……為什麼？」

  「那是因為我幫著食品廠改良了他們糕點的配方！爸，授人以漁不如授人以魚，我幫著把合作社拉起來，剩下的路就得看屯裡自己人怎麼走，我不可能一輩子都把自己綁在七里屯這麼一個小小的地方的！」

  「爸，有句話說的挺好的，不如意事常八九，可與人言無二三！你閨女我不是沒有煩心事，而是這些事情，我不願說出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