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一首情詩

  小汽車跑的的確很快，看著冒著尾氣的車漸行漸遠，李水意的眼淚不爭氣的掉了下來。邊上送行的一群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先吱聲。小兩口要分別這麼長時間，心裡難免難受，這時候還是讓她自己慢慢消化吧。

  小路上連白氣都散了乾淨的時候，李水意麻木的轉過身，撇下所有人朝著山腳的方向走去。

  孤零零的破破爛爛的小屋子，沒了住在裡面的人，更是敗落了幾分。推門走進去，原本放的滿滿當當的東西，都被送回生產大隊的倉庫，收了起來。

  不過即便是這麼一間破屋子，臨走的時候，也被收拾的乾乾淨淨，就連灶台邊上的灰也清理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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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好像還能看到頭一回她跟沈墨之兩人為了分一隻野雞，她在灶台邊上做飯時候的情景。那時候的沈墨之就跟天上飄忽不定的白雲一樣，又清冷又疏離，哪裡像早上在山林里那般……不要臉。

  想到這些，李水意的臉騰的一下子又燒了起來。哼，那個男人，走就走了，等到十一月份，她一定會去首都死死纏著他的。

  從灶台邊走到以前放那些古籍的木架子旁，牛皮紙信封赫然出現在眼前，蒼勁有力的四個字——甜甜親啟。

  這人，是料到她會再來這裡嗎？

  要是她沒來咋辦？或者有人閒的沒事先跑進來又咋辦？

  滿臉無奈的拿起信封打開，潔白的信紙上寫滿了一行一行的字，看著看著，李水意驀地就笑出了聲。她還是頭一回收到——情書呢。

  確切的說，是信的末尾附了一首情詩。

  皎皎月色在黑暗裡散發光輝

  灼灼耀日在晴空中綻放光芒

  而你如點點星光在我的心裡

  侵占了我生命中所有的一切

  輕柔的折好信紙放回信封，李水意最後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屋子，走出去關上門。

  天氣晴朗，陽光照在身上，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心情也跟著變的好了起來。

  與此同時，坐在車裡的沈墨之神色淡淡，心裡卻不是很平靜。

  不知道甜甜看到他留下來的信沒有？其實原本他是想把信委託別人交給她的，可後來左思右想還是選擇放在了木架子上。他們住的那間破舊的屋子，屯子裡的人一般都不會進去看。以他對甜甜的了解，她應該是會在他走之後再去屋子裡檢查一遍的。

  算好了一切，他也就留下了那封信。

  汽車速度很快，原本騾車跑三個小時的路，他們不到一小時就到了。到了縣委，他們也沒停留，拒絕了縣長一起吃飯的要求，直接到了火車站。

  「老師，咱們走吧！」曹南把他秘書買回來的車票拿到手中，看了一下手錶，再有一個來小時就到點了。

  沈修文回過頭，涇陽縣城火車站是個中轉站，人很多熙熙攘攘的，看起來熱鬧極了。這個縣城，他還是第二次來。第一次是被下放，下了車直接被人帶走。這一次，他終於在七百多個日日夜夜的漫長等待中，踏上了回家的路。

  沈墨之很能理解他爺爺的想法，只不過這裡對他來說卻又算是另外一個家，他反倒是充滿了留戀和不舍。

  看過人來人往，沈墨之斂下眉，「爺爺，該走了。」

  「好，我們走吧！」沈修文深深的看了最後一眼，利落的轉身，一點都不像一個已經快要七十歲的老人家。

  曹南是出示證件買的軟臥票，這節車廂內只有他們一行幾個人，乾淨整潔，也很清淨。

  畢竟是花了大價錢，而且不是一般人能買到的軟臥，指定不能差。尤其是還有外國人偶爾會坐這一趟火車，乘務員都很是盡職盡責的。

  其實曹南從首都來的時候，都是買的普通硬座車票。主要是有政策，他們這些能夠享受臥鋪標準而只買了坐票的人，差旅費中的差額部分那都是可以當作個人補貼的。現在生活條件雖說慢慢變好，但他的小家也不算多富裕，能省則省，省下來的還能給媳婦兒閨女多買些好衣裳。

  當然，現在有沈修文在，本著對老師身體的照顧，他毫不猶豫的就選了軟臥。

  「老師，您住這裡吧，我跟你住一間，讓墨之和小張去旁邊那間。」曹南把床鋪又重新鋪了鋪，心思比一些女人還細緻。

  沈修文也不客氣，直接坐了下來，還調侃了曹南兩句，「小南，你這都跟誰學的，日子過得還挺精緻！」

  「那什麼……」曹南尷尬的坐在另一邊的床鋪上，「佳佳她媽，說我太糙了，還說什麼身為教育部上班的人，必須時時刻刻注意形象。」

  有這麼一個媳婦兒一直緊迫盯著，他不知不覺的就養出來許多好習慣。以前還覺得大老爺們這麼講究怪難為情的，現在習慣了倒也覺得就該這樣。

  畢竟人活一張臉嗎，就得好好的捯飭捯飭。

  「對，你媳婦兒這話說的沒錯！以前你十來歲跟著我在實驗室的時候，那可真是不修邊幅。好好的小伙子愣是成了邋裡邋遢的……」看到曹南臉都通紅，沈修文哈哈大笑，「得，不揭你的短了！」

  曹南這才鬆了一口氣，想當年的事情絕對不能在別人面前被提起。尤其是一個是晚輩，一個是下屬，真被他老師抖落出來，那可太丟人了。

  他連忙站起來，把剛才拿出來的杯子拿到手上，「老師，您先休息一會兒，我去給您接點水喝。」

  沈修文擺擺手，「去吧，注意安全。」

  他扭頭看向坐在走道邊上靠窗的座椅上的孫子，眼底有一絲不易被發現的擔憂。回首都以後是個什麼樣的情況，他心裡是真摸不准。雖然曹南給了他任命書，可他沒有回去之前，總歸沒底。

  重要的是他這個孫子，要是可以的話，他還是打算帶著他一起進研究所。

  沈墨之感覺到他爺爺在看他，視線從窗外移了過來，「爺爺有事？」

  「沒有，你累了就去休息，不用操心我。」

  「等會吧。」

  窗外的風景一點點的遠去，涇陽縣城也漸漸的被拋在身後。未來的路，且得慢慢的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