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吾好夢中殺人

  「謝瀟？」

  大帝轉過身體，面無表情的看向謝瀟。

  雖然他不想對永曜的人下手，但如果謝瀟想找死，他也不會留手。

  

  因為他是天生的戰士。

  「有一個自稱飢餓惡魔的傢伙，讓我把你吃掉，他也找上你了嗎？」謝瀟開門見山道。

  「找了，然後呢？」

  大帝雙手抱胸站在原地，等待著他的回答。

  「我先問你一個問題，剛才你的眼前有多少個西瓜？」謝瀟突然岔開了話題。

  「什麼？」

  大帝一愣，然後皺眉道：「七個呀。」

  「那就對了。」

  謝瀟輕輕的搖了搖頭，說道：「剛才在我看來，被你打碎的，只有第一個是西瓜。

  後面的那些，都是一些小孩子。

  顯然，我們看到的東西不一樣，飢餓惡魔想要藉此挑撥我們的仇恨。」

  「什麼？」

  大帝微微一愣，旋即恍然，理解了謝瀟的反常。

  要是看到其他的輪迴者對小孩痛下殺手，他也會看不起。

  「你是故意的嗎？」他問道。

  「算是吧。」

  謝瀟聳了聳肩，然後說道：「我本來想著，我們兩個在一起，敵人可能會不敢動手。

  所以找一個藉口離開，看看能不能把人引出來什麼的。

  但如果他是想看我們自相殘殺的話，單獨行動就沒有意義了。」

  「哦哦哦，你真是個天才！」大帝讚嘆道。

  「哈哈哈，你們比我想像中的要冷靜許多。」飢餓惡魔忽然大笑。

  「嗯，你也比我想像中的要懦弱得多。

  這麼一直縮著，不覺得丟臉嗎？」謝瀟語氣平淡的說道。

  「關於我的名聲問題，就不用你擔心了。

  我的耐心一向很好，既然你們如此篤定不會改變現在的選擇，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吧。」

  雖然被謝瀟給擺了一道，但這無傷大雅，不至於讓飢餓惡魔氣急敗壞。

  相反，他很期待在幾個小時之後，這兩個被飢餓折磨的男人，意志還能不能像現在這麼堅定。

  於是在放完了狠話之後，飢餓惡魔的聲音便消失了。

  「唉……」

  謝瀟對著天空嘆了一口氣。

  雖然看破了飢餓的離間計，但問題卻沒有得到任何的解決。

  他和大帝都不是擅長精神方向的輪迴者，基本很難從這個封閉的世界中脫離出去。

  「別怕，我們會找到辦法的。」

  大帝拍了拍謝瀟的肩膀，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受到他的感染，謝瀟也拋棄了負面的情緒，踏上了尋找的路。

  ……

  「我不行了。」

  半天過後，大帝一屁股坐在發燙的地板上，當場宣告了放棄。

  「你已經，堅持不住了嗎……」

  謝瀟雙手叉著腰，同樣也是累得夠嗆。

  他們已經行走整整一個白天了，看到的除了水泥路，就是花崗岩。

  在這樣的幻境裡，他們就算有再多的力氣，也沒法用在點子上。

  「哈哈哈，人類果就是人類。」

  站在上帝的視角，飢餓惡魔發出了嘲諷的笑。

  再堅強的意志，在臨近死亡之前，也會發生動搖。

  而現在，他們的意志正在經受考驗。

  「咕咕……」

  大帝的肚子裡響起了飢餓的聲音，抗議著主人的不作為。

  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種事情大帝也沒有辦法。

  「唉……」

  看著大帝明顯萎靡下來的精神，謝瀟也看著牆壁坐了下來。

  思索了許久，他忽然重新看向大帝，然後解開了襯衫的扣子：「如果實在忍不住，你就吃我吧。」

  「啊？」

  大帝轉過頭，吃驚的看著同樣在喘氣的謝瀟。

  汗水正順著他的脖頸落下，滑到他勻稱的胸膛上，散發出一股奇異的味道。

  「走開走開走開。」

  大帝挪了挪屁股，後背爬滿了雞皮疙瘩。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也是唯一的辦法了。」謝瀟說道。

  「是啊，這是唯一的辦法了。」飢餓惡魔也暗中附和。

  人類之中不乏擁有奉獻精神的人。

  他們的存在就像是菜餚的調味品，能讓活下來的那一個，體會到更加美味的絕望。

  「要吃你自己吃，我挑食。」大帝拒絕了。

  「要不我吃你也行。」謝瀟眼神堅定的說道。

  只要能夠完成任務，誰吃誰都無所謂。

  賭一把飢餓惡魔會在他們突破倫理道德之後現身，也總比在這裡等死好。

  「等等，你先等等，讓我想想辦法。」

  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就算是大帝也感覺到了不對，拍著額頭思考起來。

  「唉……」

  謝瀟嘆了一口氣，後腦靠在身後的牆壁上。

  大帝腦子在圈子裡是公認的呆，他還能夠想出辦法？

  「有了！」

  大帝猛的拍手，還真給他想到了一個點子。

  「你想要幹什麼？」

  謝瀟狐疑地看著他。

  「你看！」

  大帝一爪插進牆壁里，生生摳出了一塊混凝土。

  然後，塞進了嘴裡。

  「嘎吱嘎吱。」

  咀嚼硬物的聲音很大，聽得人頭皮發麻。

  在謝瀟不可思議的眼神中，大帝把那塊混凝土給咽了下去。

  「嗝兒~」

  大帝打了個嗝。

  「這就是你的辦法？」

  謝瀟都驚了，他聽說過餓急了吃草根吃樹皮的，還是第一次見到吃混凝土的。

  這玩意兒能消化……

  不對，好像還真可以。

  現在他們都不是普通人，身體的消化功能強大得很。

  而這個幻境不是真正的饑荒，如果只是為了消除飢餓感的話，硬吃還真沒問題。

  「懂了吧？」

  大帝呲牙笑著，露出了潔白的牙齒。

  「我明白了。」

  謝瀟認真的點了點頭，也加入了徒手挖水泥的行列。

  「哈哈哈哈……」

  這倆一個敢說一個敢聽，可把飢餓惡魔給看樂了。

  他的意識分出一部分到現實，大帝和謝瀟正安靜的睡在兩個旅館的客房裡。

  也就是說，兩人確實只是意識被困住了。

  在他創造的領域裡，兩人不需要攝入維生素，但會被餓死。

  吃水泥或許能夠暫時填飽「肚子」，但他們現實中沒有進食，沒有飽腹的感覺，就無法從領域中掙脫出來。

  這麼折磨自己，不過是慢性死亡罷了。

  等到發現無濟於事的時候，他們的絕望一定會相當的有趣的。

  「嘿嘿。」

  飢餓惡魔揚起了嘴角。

  他很喜歡這種感覺。

  「嘎吱嘎吱。」

  「嗯？」

  就在飢餓惡魔心情愉悅的時候，他的耳邊又傳來了咀嚼硬物的聲音。

  之所以讓他感到奇怪，是因為這一次的聲音……

  是來自於現實的。

  轉過頭，大帝那傢伙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開始啃食自己的床鋪。

  「怎麼可能？！」

  飢餓惡魔都驚了。

  他的意識分割能力很強大，能讓人處於一個無意識的狀態，就算是大帝有著天天夢遊的習慣，也無法傳達到身體之中。

  他怎麼能動起來的？！

  「嘎吱嘎吱。」

  睡著的大帝他都不管他，自顧自的啃著床鋪，吃得津津有味，

  沒有別的原因，只是因為他真的餓了。

  「真是有夠囉嗦的。」

  飢餓惡魔嘆了一口氣，現身在房間之中。

  他不能讓大帝吃飽，否則大帝就會從飢餓領域中甦醒過來。

  「去。」

  飢餓惡魔拿出一條形似腸子的繩子，往床上扔了過去。

  下一秒，大帝就被捆成了粽子，無法隨心所欲的活動。

  但由於進食遭到了打擾，大帝的臉上露出了惱火的表情，渾身的肌肉猛的膨脹，爆發出一股強大的力量，硬是將身上的繩子給崩斷了！

  「什麼？！」

  飢餓惡魔心頭一震，便感覺一股暴虐的氣息正在快速逼近。

  回過神，一個砂鍋大的拳頭已經臨近自己的臉龐。

  轟！

  巨大的爆炸震盪著樓層，街上的行人抬起頭，便看到一個人影像是炮彈一般撞破了賓館的牆面，在空中滑行了三十多米，栽進了對面的樓層中。

  隨後，一個光著膀子的高大男人從缺口之中飛起，沐浴著暴虐的紅光，朝著前者的位置追去。

  「他媽的，這到底是什麼？」

  飢餓惡魔狼狽的從坑裡站起，驚起了一對秘密情侶的尖叫。

  沒有道理的，這個名為大帝的人，思想還被束縛於自己的領域之中，對外界的情況一無所知，為什麼還能對他發動攻擊。

  他哪裡知道，猩紅教會的修煉方式非常殘酷，信徒在過度激發力量的時候，就經常會陷入癲狂的情況。

  那時候的他們沒有理智，靠的是強大的本能。

  身為猩紅血脈激活程度最高的神明後裔，大帝的情況更是和普通的信徒有億點不同。

  「喝啊！」

  伴隨著一聲粗獷的爆喝，正對的五星級情侶賓館，再度被打開了一個窟窿。

  飢餓惡魔從高空被活活砸到了地面，連著撞斷了三條電線桿，在地上犁出了一條長長的身溝。

  「有惡魔！」

  「快跑呀！」

  斷落的電線砸爛了四五輛車，沿途的行人看到了通體漆黑、被打出了原形的飢餓惡魔，尖叫著四處逃竄。

  「他媽的他媽的他媽的！」

  飢餓惡魔看著自己的胸口，那上面讓大帝砸出了個深深的拳印。

  霸道的猩紅之力如同附骨之疽，鑽入了靈魂之中，瘋狂的啃食著他的力量。

  現在他只要思考，就會感覺腦袋灼燒的疼，精神力大量流失。

  更要命的是，那個高大的怪人右拳上凝聚著更為爆裂的紅光，已經從天上追下來了！

  猩紅爆裂！

  轟！

  大地震顫，破爛的地面捲起了大量的灰塵，化作小型的沙暴撞飛了周遭的車，驚起了一片警報。

  飢餓惡魔的身體擊穿了下水道，翅膀折斷，胸口更是爆出了一個大洞，力量大幅的逸散。

  「這到底……是哪裡冒出來的怪物？！」

  他看著雙目緊閉的大帝，呆滯的張大了嘴。

  之所以用領域囚禁了他們的精神，是因為自己的近身戰鬥比較不擅長，處理起來比較麻煩。

  卻不想，大帝體內蘊含的力量竟如此強大。

  別說抗衡了，他根本連逃都逃不掉啊！

  嗖！

  強勁的風聲再度襲來，大帝的拳頭從天而降，重重的砸在了飢餓惡魔的腦袋上。

  後者的頭骨整個凹陷了下去，身體也陷入了地里。

  伴隨著如同打樁機一般密集的落拳聲，飢餓惡魔的生命也在一點點的走向終點。

  在意識消散的那一刻，他的心中划過一個念頭。

  或許在那個人人貧窮，餓殍遍野的舊時代，他才有機會戰勝眼前這個人吧。

  「可惜……」

  飢餓惡魔輕嘆一聲，消散在了這混亂的世界。

  「呼……」

  感受不到針對自己的惡意，大帝輕輕的舒了一口氣，跑回自己的房間繼續睡覺。

  不久後，他從幻境中甦醒，眼裡被喜悅的神情所填滿。

  他風風火火跑到對面謝瀟的房間外，急切的敲門。

  「老謝！老謝！」

  「你等一下。」

  後者剛打開房門，大帝便興奮的拍著胸口，一副邀功的模樣：「怎麼樣？我的計謀果然有用吧！」

  他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天才。

  「……」

  謝瀟抬起頭，看向樓房各處的缺口上殘餘著的猩紅之力，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