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這世界支離破碎

  夏如雪的經歷，與伊凜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當過公主、小修士、女帝、掌門至尊、公司女總裁。

  這些年的經歷，並沒有在夏如雪的臉頰上留下歲月的痕跡，卻在她眼裡，將這些年點點滴滴的情緒，揉碎了，填在眼眸里，釀成了款款情深。

  她不再是當年那個懵懂無知的小姑娘了。

  

  現在的她，勇敢，堅強，無所畏懼。

  她知道，光陰不等人，歲月不留情。

  她更知道，有些人一旦不及時珍惜，再一回眸，或是永別。

  她不想讓自己人生的最後留下任何遺憾。

  哪怕她這句話，藏了七百年，只要今日能開花結果，一切苦難都是值得的。

  她所經歷的所有磨難，若結局是美好的，那麼這一切就是上天給予的最好的安排。

  在夏如雪說出那句話的瞬間，

  伊凜感覺腦海里仿佛有一個榔錘，轟地一下把他砸醒了。

  夏如雪。

  夏如雪。

  夏如雪。

  伊凜的腦子裡，此刻，只剩下了這個名字。

  不知過了多久。

  伊凜用力抱緊夏如雪。

  「不，師妹，收回你的話。」

  夏如雪呆住了。

  她眼裡嚼滿淚水。

  她以為自己的深情告白準備餵狗了。

  可還沒等夏如雪嚎啕大哭，

  伊凜像是用盡畢生的力氣，對夏如雪說出一句。

  「嫁給我吧…夏如雪。」

  夏如雪怔怔地，

  淚流滿面。

  ……

  ……

  伊凜屈指一彈。

  光幕落下。

  光雨灑落，化作無盡生機。

  腐朽的林宅院內，土壤濕潤，枯木逢春，白色的小花滿山遍野地開。

  二人在花海里相擁，此刻無聲勝有聲。

  夏如雪覺得，哪怕現在就去死，也了無遺憾。

  「七百年前，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夏如雪揉了揉眼角的淚，破涕為笑：「這不重要，總之，我找到了。」

  「是嗎。」

  「師兄，我們回去吧。」

  「回哪？」

  「慶都。」

  「話說回來，這裡沒見老辰、劍師兄他們的墓，莫非他們還活著？」

  「嗯，」夏如雪開心地笑著：「劍師兄和辰前輩還活著。還有……師兄，我們快回去吧，我相信，『他們』一定很開心看見你回來的！」

  「好！」

  臨走前。

  伊凜采了一束束花，放在每一座墳前。

  那種心情，格外複雜。

  「爹、娘。孩兒不孝，現來探望。」

  來到林父、林母墳前，伊凜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林一已死，若真的存在『死後的世界』，伊凜希望二老與『林一』，在那邊的世界無憂無慮，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夏如雪察覺到「夫君」內心的傷感，她站在伊凜身側，主動握住了伊凜的手，微微笑道：「夫……咳咳，師兄，你放心，二老是好人，他們一生，安詳而終。」

  「我知道，那就好。」

  夏如雪低著頭，面紅如霞。

  她其實很想趁著伊凜偷偷不注意，改口叫「夫君」的，好讓這件事坐實了。

  可事到臨頭，夏如雪又不好意思了。

  她總習慣叫「師兄」。

  這個稱謂，是屬於林一的。

  她喚了七百多年。

  換做劍師兄，她總是要在「師兄」二字面前加一個「劍」字的。

  而師兄，就是師兄，無可替代的師兄。

  掃墓後。

  二人並肩從林宅離開，回到重逢的那個港口邊上。

  「二狗，你可以回來了。」

  夏如雪取出一個對講機，朝對講機里呼了一聲。

  二狗？

  奇怪的名字。

  伊凜沒多問，他反倒想起了另一件事。

  「上一代掌門……慕容霜雪的女帝遺寶是不是傳了給你？」

  「是啊，師兄，你怎麼知道？噢，你想要嗎？」

  言下之意似乎在說：你想要我就給你啊。

  夏如雪好奇地看了伊凜一眼。

  伊凜搖頭，沒有討要，而是問：「如果我沒記錯，那件寶物，有穿梭空間的作用。這不比直升機快多了。」

  「直升機？噢，師兄你說的是騰飛器嗎？」同樣的交通工具在不同的世界觀里，稱呼上有著微妙的差距，夏如雪知道伊凜是「異界來客」，所以對此並不覺得驚訝，她臉上多了幾分無奈，解釋道：

  「師兄有所不知，自從靈氣枯竭後，倖存的修士不到生死關頭，已經不再輕易動用法術了。」

  「為何？」

  「靈氣枯竭，修士無法再從天地之間，汲取修行所需的靈氣。一旦施法，都需動用本命真元。如果雪兒沒有猜錯，師兄應該發現了農場裡『靈渣』。」

  「難道……」伊凜皺皺眉。

  「靈渣，是世界上僅剩的能夠提煉出靈氣的『資源』了。」夏如雪笑了笑：「不過，在市面上，這種資源被『拾荒者』們稱之為『靈金』，價格昂貴，為了讓辰北前輩他們能活下去，林雪集團每年都耗費巨資去收購靈金。」

  似乎這靈渣已經堪比貴金屬了。

  伊凜默然。

  從夏如雪的隻言片語中，伊凜能體會到，在靈氣枯竭後，修士要想活下去，是何等地艱難。

  按照正常人類的壽命，辰北等人能活到現在幾乎可以說是「醫學奇蹟」。

  他們能活到現在，靠的就是這些「資源」。

  ……

  二人交談間。

  直升機在海島外辛辛苦苦繞了半天，在收到總裁的命令後，總算能飛回來了。

  夏如雪特意留了「師兄妹」的獨處時間。

  這波操作堪稱完美。

  夏如雪激動難耐。

  「總裁，我們直接回去麼？」

  駕駛員是一位身高近兩米的糙漢，本來很寬敞的駕駛艙，他一個人擠在裡面，就顯得很憋屈了，給人一種蹲在馬桶上的錯覺。

  而名為「二狗」的駕駛員，臉上長了一圈細細的絨毛，咧嘴笑時，兩顆尖尖的犬牙冒著寒光。

  伊凜一看，神情一怔，但不等他發問，二狗艱難地轉過半邊身，朝伊凜伸出手。

  「你、你、你……就是在七百年前拯救了世界的妖族大英雄太一嗎！我仰慕你好久了！」

  「補天的事是真的嗎？到底是怎麼補的啊？我也能補嗎？」

  「我爹老說，他認識的太一，是正大光明、高大威猛、英俊瀟灑、人人敬仰的大英雄！」

  二狗滔滔不絕地說著，面色漲紅，很是激動。

  伊凜作為「肇事者」，被誇得一臉懵逼，他怎麼感覺這二狗嘴裡說出的，不像是他寄幾呢？

  夏如雪轉過頭，用力憋住笑，差點岔了氣。

  好一會，她才繃著臉解釋道：「他全名是玄二狗，是當年和你一起……打天下的玄慈的兒子。」

  原來是狗哥的娃啊！

  伊凜恍然大悟。

  萬萬沒想到，狗哥你竟然是這樣的狗哥！

  不聲不響把人給夸上天了。

  伊凜面部紅心不跳地與對方握握手，謙虛道：「過獎過獎。」

  二狗很開心，熟練啟動直升機。

  直升機跨越海洋。

  雖然因為靈氣枯竭，修士不會輕易動用法術，但伊凜自己動，可能會更快。

  只是夏如雪似乎很享受二人獨處的時機，她毫不顧忌地將腦袋挨在伊凜的肩膀上，閉著雙眼，睫毛輕顫，嘴裡哼著歌。

  那就由著師妹吧。

  伊凜看著師妹頭頂上的旋兒。

  心裡湧起幾分感慨。

  需要感慨的事很多。

  他來到這個世界上，算上在輪迴之間裡渡過的時日，已經將近八百年了。

  八百年間，世間滄海桑田，萬物變遷，物是人非，令人唏噓。

  他有幸親眼見證了這個世界八百年的變化與走向。

  從海面上飛過。

  大海波濤，粼粼熠熠。

  伊凜低頭看著大海，他發現那美麗的「粼光」，竟是由許多魚的屍體、翻了白肚皮組成的。在陽光下如此美麗的景色，卻意味著生命的消失與枯萎，這種截然不同的反差感，讓伊凜沉默了。

  一小時後。

  直升機返回東勝神洲。

  曾經的沿海城市已成了一片無人居住的廢墟，曾經的平原，上面布滿了溝壑。

  有許多猙獰奇怪的猛獸，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上覓食。

  一具具腐朽的白骨，在荒野里扎堆橫陳。

  這些白骨，有人類的，有野獸的。

  荒野上，修了一條筆直的公路。

  但在公路兩側，要麼是廢墟，要麼是溝壑，要麼是叢林，渺無人煙。

  有的坑洞，伊凜能辨認出，似乎是大型的熱武器轟炸後所留下的痕跡。

  這個世界，支離破碎。

  林雪集團的直升機，途徑了幾個「城市」。

  城市四面，建起了鋼鐵城牆，將城內與外界隔絕。

  時不時揚起的黃色風沙，遮蔽遠處景色，讓整個世界充斥著一種荒蕪腐敗的氣息。

  「師兄，還記得這裡嗎？」

  夏如雪指著那座城：「那裡是當年的鹿門關，因為地勢險要，現在成了我們林雪集團的分部。」

  鋼筋與鐵索布滿了城市。

  從高處看，這城市就像是一座堡壘。

  伊凜默然不語，只是點點頭。

  越過鹿門關後。

  又過了半小時。

  他們遠處，一座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鋼鐵冷光的城市，出現在直升機的視野中。

  「我們到了！」

  夏如雪抓緊了伊凜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