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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 戰爭的殘忍

2024-05-12 12:47:34 作者: 吾誰與歸

  「完顏宗弼的合扎軍已經跑了!我親眼看到的!這還能有假!這個本溪鐵山空空如也!根本沒有兵力防守!你不用這麼慎重!」溫瑛看著小心翼翼謹慎前行的陳興,略帶不解的說道。

  這是不信任她的偵查能力!

  但是陳興依舊是刀在手,小心的向前走著,仔細的查看了一個又一個坑洞和民房,非要確認沒有任何安全隱患之後,才往山上走。

  這一整夜的時間,陳興帶著的軍卒,也就從山底,走到了半山腰。

  「長白山脈是金人的祖地,本溪雖然並沒有進入長白山的深處,但也是有危險的可能,任何一絲一毫的放鬆,都有可能損失軍卒。」陳興蹲著仔細查看了下篝火的熱度,又進屋將床板翻開,才確認了此處安全。

  過分的慎重,就是陳興這個人最大的特點,從來都不願意有任何差池,打一個一千人的小築山,都願意偵查半年再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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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興在這一處民居外面,畫上了紅色『×』號之後,拍著手說道:「這些燕京軍,並不是我們這些捷勝軍的孤兒,我們為了報仇,什麼都肯做,哪怕是去吃雪啃樹皮,也在所不惜。」

  「但是燕京軍,都是新軍,他們父母健在,甚至有的已經有了家室,若是我不夠謹慎,而他們經驗不足,誰來為他們的命負責?誰為他們的家庭負責?」

  「每死去一個軍卒,就是一個家庭的悲哀。」

  陳興接到了各營軍官的匯報,又親自檢查了一遍門上的標記,才離開了半山腰的村寨,向著鐵山的深處而去。

  陳興四處巡視著,派出了數隊斥候,搜山前行。

  「雖然說打仗,難免會有死傷,但是能避免還是避免,官家安排我們這些捷勝老兵到燕京軍、河間軍、山海軍去當軍官的目的,不正是如此嗎?」

  陳興展開手中的千里鏡,仔細的看著遠處的火光,那裡是礦山深處,完顏宗弼走的時候,燒毀了一切能燒毀的東西。

  並且引燃了山火,來阻攔陳興的追擊。

  「可是慈不掌兵,情不立事。你看完顏宗弼,為了阻攔你,把山都燒了。」溫瑛略有些痴纏的看這陳興的面龐,雖然這個男人很愛笑,但是他內心深處的傷痕,到底有多深?

  陳興忽然滿臉笑容的說道:「厚而不能使,愛而不能令,亂而不能治,譬若驕子,不可用也。」

  「這才是慈不掌兵的內容,掌兵不是不能有仁愛之心,而是不宜仁慈過度。」

  「如果當嚴不嚴、心慈手軟、姑息遷就、失之於寬,軍令就不能下達,不能指揮兵卒,不能管理軍紀,當然就不能掌兵。」

  「慈不掌兵和愛兵如子並不衝突。」

  溫瑛皺著眉頭,問道:「這些話都是從哪裡學的?你不是說你不喜歡讀書嗎?」

  「識字班裡學來的啊。」陳興解釋道:「我不喜歡那些花里胡哨,還沒什麼用的道德文章,兵書之類的道理,我還是很喜歡學的。」

  溫瑛看著陳興謹慎前行的模樣,非常好奇官家的識字班,到底教了什麼東西出來!

  「你這樣顯得非常功利,不管怎樣,知識是沒錯的。」溫瑛咬著銀牙說道。

  陳興抬頭看了看天空,一群飛鳥從月光下,嘰嘰喳喳的飛速划過。

  「敵襲!」

  陳興大聲怒吼著,決勝戰車飛快的攔在了外圍,機括的上弦的聲音不絕於耳,如同白蟻啃食樹木的聲音一樣,響徹林間。

  諸多將卒屏氣凝神的看著黑乎乎的一片樹林之中,一個大宋的軍卒奄奄一息的趴在馬背上,身上插滿了箭矢。

  這是一個斥候,若不是劣馬認主,他怕是跑不回大宋的軍陣之中。

  「一千三百餘騎卒,約有三百名重騎,西南方向,一千步不到。」騎卒翻身滾到地上,喘著粗氣說道。

  「醫療隊!擔架抬走!」陳興讓醫療隊帶走了傷卒。

  他自己帶上了兜鍪和面具,瓮聲瓮氣的對著溫瑛說道:「你去醫療隊幫忙,若是事情不對,立刻撤離。」

  一千三百騎卒很有可能只是先鋒軍,後面說不定還有金兵趕到,若是力有未逮,醫療隊先撤退,是慣例。

  陳興將手中的鋼槍握緊,銜尾追殺,是大宋很少有作戰計劃,被金人反擊,陳興當然早有預料,所以他才會如此的小心。

  車陣極為嚴密,錯非敵人來了萬騎以上,否則不能正面擊潰他們。

  陳興的緊張隨著第一個金人出現的時候,終於緩緩的鬆了一口氣。

  這是潰軍。

  慌忙失措沒有斥候,沒有任何試探,就這樣撞上了決勝戰車。

  這是天上掉下來的軍功!

  陳興指揮著軍卒射出箭雨的同時,打開了後軍的車陣,騎卒從後軍緩緩而出,團團包圍了這一千三百多人。

  山林是一個很容易讓人迷失的地方,辨別不清楚方向,就會發生這種事。

  明明在逃跑,卻正面碰到了追擊的敵軍。

  「派出三個斥候隊四處繼續巡邏。」陳興在吃掉這一千三百多人的同時,還不忘記繼續派出斥候,偵查周遭情況。

  戰況並不激烈,已經逃了一天一夜的金人潰軍,看到大宋的決勝戰車的時候,徹底陷入了瘋狂當中。

  很顯然他們的瘋狂,並沒有任何的作用,良好的軍紀和軍陣,是戰鬥力的保障。

  失去了理智和陣型的金兵,其戰鬥力甚至不如一千三百頭野豬。

  若是陣中是一千三百頭野豬,陳興也要殺到天亮,才能殺完。

  可惜這些金人,惶惶不可終日的模樣,變成了箭雨下的亡魂。

  「打掃戰場。」

  陳興命令軍卒將屍體堆在一起,堆成了四丈多高的京觀,拍上了封土。

  這麼做的目的,為了震懾的同時,也是為了防止瘟疫。

  自此以後本溪鐵山將成為大宋鐵山,自然不能讓這裡爆發瘟疫,每一個爆發瘟疫的地方,瘟神的傳說,都會成為百姓心中的禁地。

  生病意味著沉重的醫藥錢,沒人願意以身犯險。

  陳興打掃完戰場,看著遠處的山火,不由的嘆息,這不是金人第一次自斷手腳了。

  山林是他們最好的隱藏的地方,埋伏在山林里的金人,給陳興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現在被完顏宗弼一把火燒的乾乾淨淨。

  自己破壞了自己最大的優勢,也不是第一次了。

  陳興走到了醫療隊,這裡躺著數百人之多。

  金人的戰鬥力,還是很強,尤其是困獸之鬥,也給大宋的燕京新軍,上了一堂課,為什麼金人現在是北方的王者。

  陳興仔細檢查了重傷營,這裡絕大多數的軍卒,已經到了彌留之際。

  當陳興走出傷兵營的時候,他努力讓自己不要回頭,因為這會讓他軟弱。

  溫瑛幫陳興擦了擦額頭上的血跡,確認了是敵人的血之後,勸慰的說道:「金人死掉的更多。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用之所趨異也。」

  「為國而死,他的家人因他而活。」

  陳興點頭,他自然聽過這句,勉強的笑著說道:「你跟我說知識是沒錯的,但是識字班的西席先生,卻告訴我們百無一用是書生。」

  「他們考了很多年的科舉,結果因為他們對經典的理解,和出題、判卷的朝臣們不太一樣,落榜的人比比皆是。」

  「所以他們很信官家一句話,曰:理論只是對行為結果的假定總結,它是一種工具,是否有價值取決於是否能使行動成功。行動優於教條,經驗優於僵化。」

  溫瑛對識字班的課更加好奇了,官家到底讓那些西席先生學了寫什麼東西。

  陳興看著溫瑛不解的神情,解釋道:「官家說這是唯結果論的實用主義,比較偏激,但是非常適合我們軍隊。」

  溫瑛還是有點聽不明白,但是實用兩個字很容易理解。

  「傷兵營輕傷一千一百多人,重傷營有兩百多人,輕傷處理得當還好,重傷那兩百多人,能救活的只有不足十人。」溫瑛打開了手中的本子,皺著眉頭對陳興說道。

  陳興用力的揉了揉肩膀:「金人死了一千三百七十八人。這是一場大勝!」

  「還有把那些裝成輕傷,跑來勾搭醫療隊女護工的假傷員的名單給我,他們不是輕傷了嗎?那就讓他們吃兩道鞭子真的變成輕傷,住進醫療隊!」

  溫瑛笑著搖頭,醫療隊在經過胡元的建議之後,培養了很多心靈手巧的女護工。

  當兵三年,母豬都變得眉清目秀的士卒,最喜歡的就是沒事就往醫療隊扎了。

  陳興用了三天時間蕩滌了整個本溪鐵山的金人殘留的敵人。

  一場大雨,澆滅了完顏宗弼放的山火,陳興在雨後略帶幾分清新的空氣下,留下千人隊警戒之後,奔向了鞍山。

  鞍山和本溪鐵山的情況差不了太多,四處都大火燒過的痕跡,偶爾還能撿到一隻被山火燒熟了的野豬。

  溫瑛看著那頭野豬,說道:「根據情報顯示,長白山的野豬很多,野豬的皮很厚毛緊密堅韌,金人很喜歡把野豬皮做成禦寒的衣服、皮甲或者鎧甲的內襯。這頭豬燒熟了,豬皮算是不能用了。」

  「這就是他們諢號野豬皮的理由?是嗎?」陳興充滿求知慾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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