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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豪強、員外、鄉紳、流民、傭戶

2024-05-12 12:39:29 作者: 吾誰與歸

  李綱提著一壇小酒,來到了李邦彥家裡。

  他本來太宰,宰執的只能有一個,過去是李邦彥,現在是李綱。

  本來算是李綱奪了他李邦彥的位置。

  兩個人應該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才對,可是兩個人處的意外的和諧。

  官家幾次牽線搭橋,李綱也是謙遜請教,李邦彥里子面子都有了,自然沒有什麼怨氣,自然是傾囊相助。

  官家不願意看到黨爭,所以所有事處理起來,就不涉及到帝王術——制衡。

  缺少了從御前丟下的草葉子,下面的一品促織王,也懶得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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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桓不止一次兩次,明里暗裡表示,李邦彥只是個備胎,而且只會用一用,若是李綱出事,他暫時頂替。

  現在有了趙鼎之後,趙桓徹底給李邦彥吃了定心丸,給他安了個大宋書局總編的差事。

  李邦彥算是徹底從朝堂的中心掉了出去,再沒有了起勢的可能。

  李邦彥也沒有了爭奪相位之心,整個人也變得平和起來,他這個大宋書局總編的位子,是他在官家親政後,自己掙來的,他當的很用心。

  遠比當初當宰執的時候,還要用心。

  李邦彥毫無疑問是有才的,而且下筆如有神,不管是通俗文學,還是公文策論,都是一把好手。

  風流倜儻浪子彥,汴京一大傳奇人物的李邦彥,終於完成了他的戰國群英錄,也像官家一樣構建了一副戰國牌,來做典藏版的贈品。

  「士美兄,多有打擾,還請見諒,一壺好酒,官家御賜。」李綱提著手中的酒罈指著蘇香二字說道。

  李邦彥搖頭笑道:「哪裡敢說打擾二字,快快請進,快快請進。你提酒,我來備菜。」

  「現在某也有了公職,每個月的俸祿完全夠用,還有上次太宰府送來的風乾的牛肉,我讓廚丁做個好菜。前兩天老家捎來了蠶豆,剛炒好,正好下酒。」李邦彥笑著迎著李綱進了門,一遍走一邊說。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兩個人喝的不多,一人頂多三兩,主要以交談國事為主。

  李邦彥畢竟做了五年的尚書右丞,又做了三年的尚書左丞。

  在經驗上,他的確超過李綱一籌,比如江南之事,李邦彥的對鄉紳的安置上,就比李綱有經驗一些。

  「這揚州城、臨安城、餘杭城、建陽城,這些地方其實已經有了豪強。」

  「這些豪強,其患不比流匪差!在商邸店一等商戶、在黑有一流幫派、在野有數萬畝良田、在城有數座工坊。即使在朝堂,也有無數的子弟在朝中當官。」

  「豪強,比員外更加難以對付,也更加隱蔽。」

  「他們深居幕後,僅僅江南兩路,有名有姓的就有數十家之多!」

  「他們常年姻親,盤根交錯,你當怎麼辦?」

  「豪強做大,強漢而亡,這數十家的豪強怎麼辦?」李邦彥端坐著問道。

  「豪強其根基在於土地,只要均田之政令在江南實行下去,豪強自然不值一提。」李綱今日前來,自然是早就有了準備。

  「錯!錯!錯!均田並非長生之藥,也非靈丹妙藥,不是包治百病。均田只能將城外豪強,徹底連根拔起!」

  「但是城中豪強呢,那是以家兵對抗州府官兵,多有取勝,即使均田連根拔起,但是豪強已經脫離了土地的範疇,他們控制的工坊,比土地更賺錢。土地對他們可有可無。」

  「這些人,即使均田,他們也是冷眼旁觀,這些人怎麼辦?」李邦彥笑的更加燦爛。

  李綱想到了某個可能,皺著眉,說道:「士美但講無妨。此間所談,日後呈交御前,某一力承擔。」

  李邦彥搖了搖手,說道:「非也,非也,你不但要說上我的名字,這個功勞絕對不能搶某人的!」

  「遷來汴京河北等地守陵!效仿前漢之舉!即使某些豪門不足以構成威脅,也要每年前來汴京賀歲,家中嫡長子必須來汴京就學。」

  「河北多窪地,民少地多,這些豪強們離開了他們的祖地,就是無根浮萍了,還不是任由你李太宰拿捏?」

  「而且大宋國祚一百六十載,豪強還沒有前漢那麼強,正是遷來汴京的好時機。」李邦彥笑著說道。

  李綱也是點頭,他當然想到了這個政策,他想了很久,才說道:「其實某主要顧慮豪強聯袂,再現趙構之禍,不過也罷,現在趙構伏法,正是好機會,可以各個擊破。」

  「共飲杯中酒!官家這壇酒,咱倆喝了,官家也不虧。」李邦彥哈哈大笑起來,端起酒杯說道。

  李綱放下了酒杯,給李邦彥倒滿說道:「城中城外的員外鄉紳們,均田他們的反對聲音最大,各地的農社,都是這些員外鄉紳把控。」

  「北地還好些,兵禍鄉紳員外跑了很多,但是到了南地,恰巧反過來了。」

  「這些人,難辦啊。」李綱嘆氣的說道,

  「你說說你想的法子,我再說說我想的法子。」李邦彥嚼著麻油牛肉問道。

  「團結大多數,打擊一小撮。」

  「這是官家教我的。願意響應官家均田令,自然可以繼續在農社裡,不願意的就只能把他們押解歸京了。」李綱總覺得這個法子不好,可是說不出哪裡不好。

  李邦彥撇著嘴,說道:「你還沒跟官家提過這策論吧。小心官家拿札子砸你的臉。」

  李綱哂笑道:「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李邦彥突然站起來了,說道:「李太宰,你想想本來維持大宋的就是這群鄉紳員外,可是他們真的做得好嗎?」

  「皇權不下縣啊!哪個皇帝願意看到這樣的局面?你跟官家這樣交差,官家不拿札子砸你臉,就是打自己臉啊!」

  「你把他們留下來,就是給官家添堵!」

  「他們真的響應官家,就應該在趙構謀反的時候,帶著自己所有的錢糧跟著義軍一起起事!」

  「凡是沒有起事的,那就是不忠!那就是叛賊!統統都應該拉到汴京,去峰峰礦區!去大同煤田挖煤去!統統扔到嶺南!」

  李邦彥的情緒極為激烈,官家這個酒不是烈酒。

  但酒不醉人人自醉,李邦彥好久沒有如此暢快的談論國事,自然有些激揚。

  「你先做下!」李綱把李邦彥拉到座位上,說道:「你也說了,凡是沒有帶著錢糧跟著義軍起事的都是叛賊。」

  「可荊湖兩路、兩浙路、江南兩路、廣州兩路、福建路處處都是義軍,不跟著起事的早就被義軍給砍了。」

  「胡世將在川內兩路殺的天怒人怨,官家一聲不吭。」李綱看著李邦彥說道:「你明白了吧,為何要懷柔了吧。」

  李邦彥愣了一會兒,不停的指著李綱,搖頭說道:「你李太宰欺負我不在朝堂之中啊,我哪裡知道這些。既然義軍已經殺了一大片,官員們又殺了一遍,那是得懷柔了。」

  李邦彥說完有些悵然若失,這就是不在朝堂之內的悲哀,完全不清楚天下之大勢。

  激揚文字,成為空談。

  可悲,但不可嘆,他的宰執之位不是因為他議和丟了,而是因為他貪腐。

  「現在還能活下來的鄉紳員外,絕大多數都是值得團結的人了,那就剩下的一小撮,全都按士美所說,讓他們挖煤去!」李綱笑著說道。

  「流民呢,傭戶呢?」李邦彥坐正,仔細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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