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下）彼之蜜糖，吾之砒霜

  「爸爸，你花十幾萬給厲澤鳳買包包。就捨不得花一萬給我看病？」厲澤恩的口吻里說不出的失望。

  厲霆峰略微有些心虛，卻很快理直氣壯道：「這還不是怪你。你跑到澤鳳的學校里損壞她的名譽，讓她心情非常不好。爸爸為了讓她開心，這才出血給她買了一個稍微貴點的包包。」

  厲澤恩心痛到滴血，父親對厲澤鳳的偏愛，那麼明目張胆，那麼理直氣壯。

  澤恩痛心疾首道：「爸，你捨不得出錢給我看病就算了。我自己想辦法。」然後噗通一聲掛了電話。

  這一刻，厲澤恩真的相信，厲霆峰對她壓根沒有一點點父女情。

  也許是厲霆峰心懷愧疚，很快他又回撥了一個電話過來。對厲澤恩道：「澤恩，你也別生氣，爸爸馬上給你打五千元過來。最近你也知道爸爸經濟比較緊張。你省著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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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絮絮叨叨十幾分鐘後，澤恩忽然譏諷道：「為了區區五千元，爸爸便跟我說教了十五分鐘。爸爸，你在我身上花錢。很心痛吧？因為你壓根就沒有把我當作你的親生女兒了。以後你不必在我面前假惺惺的了，你的錢自己收好，以後好給自己養老。爸，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爸爸，我真希望你有天躺在病床的時候，也能體會到被親人拋棄的絕望。」

  說完，厲澤恩果斷的掛斷了電話。

  彼端。

  厲霆峰望著電話發呆。

  他的外室女人還在旁邊添油加醋道：「這厲澤恩就是啃老族。多大年齡了，還張口問你要錢？你開口就給她五千，要我說，一分不給……」

  厲霆峰心情煩躁，呵斥一聲：「你給我閉嘴。」

  他縱使無情，可是厲澤恩也是他愛過的女兒。厲澤恩指控他偏心厲澤鳳，給厲澤鳳買十幾萬的包包，卻捨不得給她救命的錢，這些抱怨，並非無理取鬧。

  厲霆峰心裡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那個外室女人郁猝道：「你愈捨不得她吃苦，她就愈是要做啃老族。」

  厲霆峰氣得直接給了她一巴掌。怒吼道：「澤恩剛去那邊，身體生病，我們本就剋扣著她的錢。她一時半會經濟拮据問我要也很正常。倒是你，你給厲澤鳳買十幾萬的包包，你怎麼不說你女兒啃老呢。」

  女人捂著通紅的臉頰，氣急敗壞道：「她能跟澤鳳比嗎？澤鳳可是我們的女兒？」

  厲霆峰驚愕的望著女人：「她是我跟原配的女兒。按理說我賺得錢都是他們兄妹的。」

  女人傻眼。

  厲霆峰氣呼呼道：「你給我消停點。」

  這女人就像紙老虎，厲霆峰一強，她就弱了。

  被厲霆峰呵斥後就閉嘴不說話。

  厲霆峰疲憊的躺在枕頭上，耳朵邊響起厲澤恩的話：希望你有一天，不要品嘗到被人拋棄的絕望。

  也許是他最近作惡多端，驅逐糟糠。暴打兒子，虐待女兒，他心裡莫名的也有些惴惴不安。

  兩天後。

  澤恩回來了。

  她沒有去尋找忘恩負義的父親，也沒有去尋找自己的母親，非常意外的，她給喬安撥打了一個電話。

  她在電話里告訴喬安：「我是澤恩，我想見見你。可以嗎？」

  喬安接到澤恩的電話，非常非常意外。

  她起初是猶豫的，畢竟她內心深處真的不想和這位曾經的飛揚跋扈的小姑子再有聯繫。

  可是想到厲澤恩如今也是求助無門，沒爹疼沒娘寵的孩子，她心裡軟了下，答應了澤恩。

  「你在哪裡？」

  「我在一米陽光咖啡廳等你。」

  喬安放下手裡的活，趕去咖啡廳。

  剛進入咖啡廳，就看到澤恩蜷縮在咖啡廳的角落裡，周身籠罩著陰影，臉上的表情籠著哀愁，完全和從前飛揚跋扈的模樣判若兩人。

  喬安走過去，在澤恩對面坐下來。然後沒有開口說話，只是靜靜的望著厲澤恩。

  厲澤恩淡淡的，憂愁的目光落到喬安身上。半晌，她開口悠悠道：「我該叫你什麼呢？我想你一定不喜歡我叫你嫂子？可我叫你嬸嬸，又覺得怪怪的。不如，我叫你喬安吧？」

  喬安爽朗道：「隨你。」

  厲澤恩道：「你一定很好奇，我為什麼會找你？」

  喬安道：「是遇到困難了嗎？」

  厲澤恩苦澀的笑了笑。搖頭。

  「我縱使有困難，都不會開口求你。喬安，面對你，我開不了口。」

  喬安呆怔。

  厲澤恩喝了口咖啡，似乎咖啡太苦，她皺了下眉頭。

  「這幾年，發生了許多事情。喬安，我長大了，見過很多人，經歷過很多事，我閱讀過許多書。我愈懂事，對你便愈覺得很羞愧。」

  「你以前是我嫂子的時候，你伺候我媽，關心我哥，面面俱到。可是我，總瞧不起你不賺錢，討厭你依賴我哥。如今想想，自己真可笑。如今這世道，還有多少名牌大學的好女孩願意為了愛情卑微到洗衣做飯的地步？是我和我家人身在福中不知福罷了。」

  喬安長長的嘆口氣。

  「那些都過去了。澤恩，抱歉，我不願意去回首那些不堪的往事。」

  澤恩苦笑：「是啊，對你來說是很不堪。可是對我們來說，那應該是我們家最幸福的時光。喬安，我知道你和我小叔在一起後，你們過得非常幸福。我知道你不樂意聽那些屈辱的時光里發生的不堪往事。但是，今天，你就讓我一次性說完吧。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讓你去回首那段你不願意面對的時光。」

  喬安嘆道：「那你說吧。」

  澤恩娓娓道來：「喬安，我曾經恨過你。非常非常恨。」

  喬安道：「我知道。六年前，在酒吧里，我沒有救你。讓你遭遇了不好的事情。你因此對我恨之入骨。」

  澤恩道：「是啊，那時候巴不得毀了你。可是現在，我才知道自己太不懂事了。是我的家人，親自把你推入地獄。將你逼成惡魔，我有什麼資格來埋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