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生氣
2024-05-12 10:01:07
作者: 坐酌泠泠水
平時沈夫人所住的正屋都是人來人往的,今天不知怎麼回事,門口卻一個人都沒有。
羅夫人和羅騫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說話的聲音。羅夫人正要跨進門去,被羅騫拉了一下,下意識地頓了頓腳步。
這一頓,她便聽清楚了裡面傳來的清脆聲音:「……你們也看到岑姑娘和蘇公子了,那穿著打扮,那行事風格,跟小地方的人簡直是天淵之別。到了京城,這樣出色的人不知凡幾,咱們完全沒必要早早把事情定下來,到時候看到好的,後悔都來不及。」
羅夫人聽得出,這是沈家大姑娘沈玉芳的聲音。
「可是……」沈夫人說話了,似乎有些猶豫,「可我跟你爹都已跟你表姨和表姨夫透過話了,現在忽然反悔,不好吧?」
「不好?有什麼不好?」沈玉芳的聲音拔高了幾分,似乎很生氣,「是女兒的終身大事重要,還是娘您的面子重要?為了面子,您連女兒都不要了?我在你心裡,算什麼?」說到後面,聲音裡帶了哭腔。
饒是羅夫人剛才聽到沈玉芳那番話隱隱有了猜測,如果被證實,身體還是震了一震。不過隨即胳膊上傳來羅騫手掌溫暖的力道,她轉頭看了兒子一眼,心裡稍松,站在那裡繼續往下聽。
「夫人,芳姐兒說的有道理。」沈立文的聲音低沉而雄渾,「騫哥兒雖然出色,但你也看見了,表姐夫在處理家事上,卻是有些糊塗。那姓章的姨娘雖然被送回了老家,但那也不過是權宜之計。她畢竟生了兩個兒子,兩個兒子還挺有出息。要是宇哥兒考了進士,或是宸哥兒考了舉人,表姐夫必然還會再接她回來。
咱芳姐兒沒什麼心機,即便有表姐和騫哥兒護著,也不免要吃虧。我看,不如先到京城去看看再說。要是沒有合適的,再回頭跟表姐談這事不遲。反正騫哥兒秋天就要考舉人了,這段時間也不宜談婚嫁。他的婚事,總要等到秋闈之後再說。」
「到京城看看也好。」沈立文這樣一說,沈夫人也改口了,「只是這事,我都不知道怎麼跟表姐張口才好。畢竟咱們都說到那個份上,就差送禮下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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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立文沉默半晌,似乎也沒想出什麼好主意。
倒是沈玉芳道:「您就拿前兒個這事來說,說章姨娘和羅宇太歹毒,手段太狠,你不放心把我嫁到這裡來,還想再考慮考慮。反正這也是事實,誰叫她家出事來著?就算這事被表哥擺平了,她家情況也太複雜,表哥的手段也太厲害了,叫人害怕。」
「說起來還真是,騫哥兒小小年紀,手段卻如此狠辣,咱芳姐兒豈不是樣樣都要受他拿捏?到時候就是受了委曲,怕是也不敢跟我們說。」沈立文繼續道。
「是啊,娘。我現在看到表哥,就腿腳發軟。」沈玉芳附和道。
沈夫人嘆了口氣。
作為母親,她其實是想把女兒嫁進羅家的。年輕未出閣時她也曾在京城裡住過一段時日,京城裡那些勛貴權臣人家是什麼樣的,她比眼前這父女倆更清楚。章姨娘和羅宇這手段與那種家庭的一比,真正是小兒科,連台面都上不去。羅騫的反擊雖狠辣了些,在她看來倒是好事,只有這樣的人,才護得住她女兒,無論走到哪裡都不會讓女兒吃虧。
但眼前這兩人,一個被京城的繁華和蘇公子的風采迷住了雙眼,看不清事實;另一個則是官迷心竅,覺得羅維韜不能給他一絲助力,反而要他扶持,把女兒許給京城的權貴能得到更大的利益。她要是再阻攔,除了讓人生厭,起不到什麼用處。
「好吧,一會兒我去跟表姐說。」她道。
而門外的羅夫人早已氣得渾身發抖了。
本來換作別人,即便聽了這話,也會忍氣退出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到明日好好把沈家送走,也算得留了親戚情份,不至於撕破臉面。
但羅夫人的脾氣本就又直又硬,不懂得通圓。饒是有羅騫在耳邊不停相勸,她仍一把將羅騫推開,直接進了屋裡,高聲道:「不必說了。你們要到京城裡去攀高枝,儘管去好了,至於什麼沒有合適的人再回頭的話,趁早打住,我家騫哥兒多的是人要嫁給他,輪不到你們跟買大白菜一般東挑西揀!」
屋裡說話的沈家三口頓時懵了。沈夫人站起來弱弱地叫了一聲:「表姐……」
「別叫我表姐,我沒你這樣的表妹。」羅夫人一揮手,「要嫌棄我家就趕緊走,別貴足踏賤地,掉了你們的身份。」說著,她轉身就走。
「這、這……」沈夫人看向羅騫,「騫哥兒……」
卻不想羅騫一語不發,跟著羅夫人就出去了,只留下沈家三人呆呆地愣在那裡。
沈立文三十多歲做到五品官,骨子裡是極傲氣的。如今見羅夫人如此不給面子,頓時氣極,對沈夫人道:「趕緊去收拾東西,馬上走。」
「相公,我表姐的性子你也知道……」沈夫人還想再勸,沈立文一揮手:「不要再說!」
一看父親堅決要走,沈玉芳慌了,忙道:「爹,宣平候老夫人她們十天後去京城,咱們等著她們一塊走吧。」
一聽這話,沈立文猶豫了。
他呆在臨江遲遲不動身,就是想跟宣平候老夫人一塊進京。不管怎麼說,同行幾日,總會落得一些情份,到了京城也有藉口跟宣平候府常來常往。宣平候是皇上看重的人,宣平候老夫人跟太后是姐妹,有他們照應,即便是吏部尚書都得給他幾分面子,更不用說吏部的其他同僚了。
「先收拾東西。」他揮手道。
沈玉芳見父親仍一意孤行,只得滿臉不高興地回房收拾東西。
沈夫人跟沈立文成親多年,卻是清楚丈夫的態度已有了轉變。與意氣之爭相比,他更看重與宣平候府處好關係。現在忙著收拾東西,不過是作個姿態,好找個台階下罷了。
她轉頭吩咐下人:「去跟沈忠說一聲,讓他親自去衙門跟羅大人告個別,就說我們要走了,跟他言語一聲。他衙門裡事忙著,就不必回來給我們送行了。」
那下人看了沈立文一眼,見他沒有說話,答應一聲去了。
沈立文滿意地看了妻子一眼,十分慶幸自己的妻子不像羅夫人那樣脾氣壞還沒腦子。
羅夫人脾氣是壞,卻不像沈立文說的那樣沒腦子。被兒子扶著回到正院,她就已後悔了,對羅騫道:「你表姨夫是吏部官員,不會對你以後的仕途有影響吧?早知道我忍一忍就好了。唉,我這臭脾氣呀,真是!」
羅夫人是什麼脾性,羅騫太清楚了。那絕對是寧折不彎,撞了南牆都不回頭的主兒,做了什麼說了什麼,是絕不會認錯的,否則也不會把夫妻關係鬧得這樣僵。
可現在她卻在為自己的做法後悔,只因為他這個兒子。
羅騫心裡感動,決定給母親透個底:「娘,你放心,表姨夫他們是不會走的。」
看到兒子一副篤定的樣子,羅夫人一愣,奇怪地問道:「為什麼?」
羅騫卻只一笑:「你看著吧。」
羅夫人還想再問,就聽見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門帘一響,羅維韜大步走了進來。
「怎麼回事?表妹夫為何要走?」
羅維韜這話本來是問羅夫人的。然而看到羅騫也在屋裡,他指著他道:「你說。」
羅騫不偏不倚地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什麼?武安候去世,宣平候老夫人進京去了?」羅維韜聽到這話吃了一驚,倒把沈立文和羅夫人這事放在了一邊。
「正是。老夫人走得急,又囑咐我們不要宣揚,所以我們也沒敢往衙門裡給您送信。」
羅維韜點了點頭:「這倒也是。老夫人來的時候沒有告訴任何人,走的時候自然也不願意聲張。只是這武安候怎麼就忽然去世了?武安候世子還在臨江城吧?」
「蘇公子得知消息,已提先一步騎馬回京城去了,沒跟宣平候老夫人她們一塊走。」
羅維韜點點頭,嘆了一口氣,轉過臉看向羅夫人時,臉色已沉了下來,咬牙切齒地道:「你幹的好事!」
「什麼我幹的好事?難道我聽到有人糟踐我兒子,我還忍氣吞聲不成?」羅夫人一句話沖了回去。
眼看著羅維韜眉毛一豎,就要跟羅夫人吵起來,羅騫忙攔著他道:「爹,爹,此時不是吵架的時候。現在表姨夫他們正收拾東西要走呢,你去攔一攔,道聲歉,沒準他們就不走了。」
「哼,你娘都說出這樣的話來了,誰還會留在這裡受氣?人家可是五品京官,又不是平頭百姓,誰會受你娘的氣!」羅維韜氣哼哼地道。
「您只要別把宣平候老夫人已上京的話說出來,他們保准不走。」
羅維韜畢竟是做官的,腦子比羅夫人好使幾倍。一愣之間,隨即就明白了羅騫的意思。
他斜乜了羅夫人一眼,冷冷道:「你跟我去道個歉。」
羅夫人一扭腰:「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