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回我們的家

  當天晚上，佟雪瑩穿戴整齊，跟著朱厚雄上了馬車。一路上，馬車內很安靜。夫妻倆誰都沒有說話，只有彼此的手在十指相扣。

  佟雪瑩緊張，盼了那麼久的一次見面，等終於要見到的時候，竟然有一絲退卻。為什麼會退卻她想不明白，或許這就是人性吧。

  想了那麼久的事情，突然要實現的時候，貌似都會這樣。一想到一會兒要見他，腦子裡假設出了各種場景。有爭吵的、有嘲諷的、有沉默的，有……

  雖然心裡明白，不管他做過什麼、一會兒會說什麼都不要動氣。可是……誰能說得准，誰又能做得到？

  看著仍舊牽著她手的男人，心裡有一絲慶幸，慶幸她自己選對了人。眼前的男人，是這個異世唯一不會背叛她的男人，無論何時何地，什麼境遇。

  察覺到手被攥緊一下，小妮子抬頭，滿臉狐疑。四爺在車廂敲了兩下，然後掀開車簾。佟雪瑩不明所以，但是馬車停了。湊到跟前，順著男人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禁咧嘴。

  沒想到暗門的速度這麼快，才不到半天的功夫，就把人處理好、扔在了乞丐堆。申六跟其他乞丐格格不入。不是說妝容，而是那個感覺。

  雖然換上了破舊衣服，蓬頭垢面，但是那個氣質仍舊是「我最高傲」的感覺。嗤笑的撇嘴，道：「到底是小強啊，生命力真頑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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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小強？」朱厚雄不明白話里的意思，納悶的看著她，等著解釋。

  佟雪瑩聳肩，組織了一下語言，回答：「就是形容生命力頑強的意思。」這個地方沒有蟑螂，所以要解釋會很費勁兒。

  四爺聞言笑著搖頭，隨手又敲了敲車廂，馬車繼續走。佟雪瑩趴在那裡，一直看著申六。當年那件事情，如果沒有他的躥騰，柳舉人一家也不至於家破人亡。

  怪不得古裝劇總演主子倒台，近身伺候的便直接仗殺。其實說到底，這些下人如果有能勸阻的，也不至於出事吧。正想著，眼前多了杯牛乳。

  「先把它喝了，再有一炷香的時間就要到了，有幾句話我得囑咐你一下。」朱厚雄不放心，想著趁這會兒功夫，趕緊再跟她嘮叨嘮叨。

  佟雪瑩聽了點頭，伸手接過牛乳，「咕咚……咕咚……」的喝盡。一副乖寶寶的樣子，說：「什麼話，你說吧。放心，我一定都聽。」

  四爺輕笑，伸手把人摟在懷裡，滿足的說：「嗯，爺兒相信你，爺兒只相信你。一會兒見了他，有什麼想問的就直接問，不明白的也問。不過他夠嗆能告訴你，所以你不要胡亂答應他的要求。因為……」

  「因為答應了，他也不見得會說。」佟雪瑩補充他的話，苦笑的上揚嘴角。朱厚雄輕聲「嗯」了一下，多少都有些心疼。

  親生父親如此待女兒，說破大天都不會有人相信。虎毒不食子，可偏偏這個佟玉恆……心裡想的跟旁人不一樣，不能用常理來推測。

  重重的嘆口氣，咂舌一下，道：「一會兒我不跟你進去，曦陽跟逸陽躲在暗處。不管發生什麼事兒你都不要慌，相信我，我不會讓你有事兒的。」

  佟雪瑩聞言，仰頭看他笑眯了眼睛。在這個世界上，她可以不相信任何人，可是眼前的這個男人，她必須相信。伸手環住他的腰，滿足的說：

  「子毅，見完佟玉恆我們就回家吧。回遼東的家，回我們的家。」

  她想離開了，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真的想走了。起初的信誓旦旦，如今這近一個月的時間，竟然把當初的那點子衝勁兒給磨沒了。

  當然，也有對佟玉恆的失望。

  原主再怎麼奢求父親的慈愛，現實卻很殘酷，一次一次的衝擊，終究讓這幅身體疲憊了。吳氏、柳二嫂的仇，在抓到佟玉恆的時候，也就算報了。

  至於那耀公子，相信他們之間的較量，也已經拉開序幕。不過她不想過問，只想安心回家待產。把自己輕柔的填進男人懷裡，閉上眼睛靜待。

  靜靜等待一會兒的見面！

  終於，馬車停了。佟雪瑩不得不下車，站在天牢門口，瞅著燈籠光映照下的兩個「天牢」大字，後背竟然有一絲涼意。這地方應該相當於現代的監獄吧。托穿越的福，她也到此一遊了。

  重活兩世，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竟然有些緊張。下意識的吞了下口水，跟著朱厚雄邁步進去。一進去，情不自禁的就打了個哆嗦。倒不是因為裡面溫度低，說不上是什麼感覺，就是打哆嗦。

  壓抑?還是其他?說不清楚，就是不舒服。

  被獄卒帶著，七拐八拐的佟雪瑩竟然見到了申樂寶。心智不全的人在這個地方倒是還可以。那小子見到佟雪瑩，竟然還敢大言不慚的叫媳婦兒。

  朱厚雄聽了惱怒，直接跟冷依依說，讓他閉嘴。命令一下，瞬間申樂寶就說不了話。被冷依依點了穴道，僵硬的站在那裡。

  在冷依依的告知下她知道，隔壁大牢的那個老態龍鐘的男人是慶宇侯。明明歲數還不算大，不過經歷這麼大的事情以後，自然也就憔悴了。

  天牢內關押的都是重刑犯。天子腳下犯罪的不多，所以整個天牢，就關了那麼寥寥幾人。天牢分很多層，據說一、二層關的都是要處刑的人。

  天牢的最底層，則是給皇室宗親留著的。關在那裡的人不會死，但也不會出去。永無天日的待在那裡，十足十的牢底坐穿！

  穿過一層下台階，到緩台的時候朱厚雄停下。佟雪瑩站在他身邊，挺著肚子。已經開始顯懷了，雖然故意穿的寬鬆衣服，不過細瞅還是能看出來。

  七個獄卒在頭目的帶領下走過來，單膝跪地，恭敬的說：「給安平王請安、安平王妃請安。」

  朱厚雄清冷的「嗯」一聲，便了事。冷依依走上前，挽著佟雪瑩的胳膊，看著獄卒，道：「我們王妃過來要見佟玉恆，你們給帶個路吧。」

  「是。」獄卒的頭目點頭，側身比劃了個「請」的手勢，恭順的繼續說，「王妃這邊請。上面已經下了命令，您王妃要探見誰都可以。」

  佟雪瑩沒有架子，柔聲的說了句「謝謝」，便跟著走了上去。臨走的時候還看了一眼朱厚雄，給了他一個「不要著急」的眼神。

  在一起兩年多，彼此都了解。他看重她，比他看重自己的性命還重要。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是不會讓她去見佟玉恆的。

  來到底下二層的天牢，佟雪瑩發現這裡的牢房，跟剛剛看到的不一樣。關申樂寶跟慶宇侯的牢房，是木質的材料。但是這裡，全部都是鐵質的。

  佟雪瑩好奇，伸手摸了下牢房門，輕笑。冷依依見狀，低聲的給她解釋說:「王妃，這裡一般關押的都是會武功的人。牢房門都是用玄鐵所鑄，堅硬無比。」

  佟雪瑩聽了怔住，納悶的看著她，小聲問：「慶宇侯不是領兵打仗嗎？他應該會功夫啊，為何他就關在上面？」

  「王妃，慶宇侯的功夫，早在三年前就廢掉了。」獄卒頭目在前面輕聲地說著。「三年前，慶宇侯跟逍遙窟的人動手，被人家下了藥。」

  呃……

  好久都沒聽到「逍遙窟」這三個字了。

  趙青山？

  猛然想起這麼個人，不禁看著前面帶路的獄卒頭目道：「這位小哥，你可知道抄家的時候，趙青山可抓住了？」

  獄卒頭目聞言停下腳步，轉身沖佟雪瑩抱拳行禮，答說：「回王妃的話，趙青山這人我們沒有找到。佟府上下，除了下人就是佟二爺一家。」

  沒找到？！

  佟雪瑩不明白。可問獄卒頭目肯定是問不出來，索性點點頭，算作知曉。一路慢走，二層最裡間，佟雪瑩看到了一個人。一個身穿「罪」字的人。

  滿頭白髮，背對著牢門，躺在那張床上。只一眼，她就知道這人是佟玉恆。因為眼睛，熱了！苦笑的搖搖頭，不禁替這副身體叫屈。

  再得知真相之後，還能做到如此，難道說真的就是血濃於水？！佟雪瑩啊佟雪瑩，你這人……還真是個矛盾的。難道你爹那麼對你，你就真的不恨他嗎？

  捫心自問一番，重重的嘆口氣，說：「麻煩把牢房門打開吧。」

  「王妃，這……」獄卒頭目有些犯難，可看到冷依依的樣子，又頷首道，「王妃，雖然犯人吃了十香軟筋散，可您還是要注意一些，畢竟功力高強。我們也……」

  「無妨。」佟雪瑩打斷他的話，看了一眼身旁的冷依依，又說，「你開門便是，其他的……我們自己來處理。」

  「是。」獄卒頭目拿出鑰匙開門，然後恭順的再次抱拳，出去了。

  佟雪瑩彎腰進牢房，本來打算往前走幾步的，可是冷依依卻拽著她，就站在牢房門口這邊，並不讓她靠前。這丫頭什麼意思她明白，輕拍她手背兩下，配合的站在那裡。

  背對著她的人並沒有轉身，仍舊保持著那個姿勢，沉穩的說：

  「你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