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出殯

  酉時初，天黑了。

  劉海林哥倆外加劉春雨夫婦，四個人披麻戴孝的從祠堂出來，劉海林手裡抱著喪盆子，劉海炎手裡舉著靈頭藩。劉春雨的丈夫，手裡拿著一把油紙傘。

  後面出來的便是抬棺材的人，一共五口棺材，最後一口稍微小一些，那是劉海林兒子的。

  所有抬棺材的人，都是村里年輕力壯、尚未娶妻的小伙子。

  這個是相當有講究。

  像劉生他們這種橫死的，據說陰氣重，普通的人是根本無法壓制住陰氣。像這樣沒有婚配的童子身，火力旺，不怕那些不乾淨的東西。

  

  當然，只是老話說的，沒有任何科學依據。

  佟雪瑩原本也想過去瞅瞅，不過卻被高氏死死地拽著，站的離了好遠。再看她周圍，不少人都在這呆著，沒誰要往前湊合。柳二嫂子看著她，輕嘆口氣，說：

  「雪瑩妹子真是啥都不知道啊。那能往前面湊合嘛，也不怕被髒東西撲著。」

  呃……

  佟雪瑩很想跟她說，她不在乎這個的。可轉念一想……還是算了。估計說了之後，肯定會被一頓數落，倒不如不說了。

  可當她看見劉文昌在附近的時候，扭頭看著高氏，納悶的問道：「伯娘，咋族長還在那兒呢？不是說歲數大的不讓靠近嗎？他還年輕？」

  高氏聽她沒正經的話，不禁伸手輕拍她手背一下，抻哆著說：

  「族長是陰陽先生，引著他們下葬的。他不到跟前兒怎麼可能。」

  「陰陽先生？誰……」

  「封的」二字差點就脫口而出，不過到底還是忍住了。這要是真說出來，肯定就得挨揍了。

  高氏見她滿臉詫異，忽然想起她並不知情，往她身邊湊了湊，輕聲地說：「咱們族長家裡有保家仙，誰家孩子嚇著、或者還個替身啥的，都去找他。」

  「他會給人踩墳塋地，家家戶戶死了人，都是找族長過去的。像這種橫死的，就更得找族長了。不然弄不對勁兒，會留下禍根的。」

  佟雪瑩聽到這話，明白的點點頭。好傢夥，真長知識了，居然還有保家仙，長什麼樣子啊！前世聽都沒聽說過的玩意兒，居然在這兒，就讓她開了眼界，不容易、不容易。

  五口棺材全部從祠堂抬了出來，劉文昌在那裡念念有詞一番之後，赫然高聲的喊道——

  「諸事起因，緣起緣滅……傘打棺頭，散去因果——」

  話音一落，劉春雨的丈夫，拿著那把油紙傘，開始配合的打著幾口棺材的棺頭。

  「漿水分食，互不相欠——」

  話音再落，劉金波的大兒子走過來，手裡抱著個罐子。那裡面裝的，是這幾日給死者送的漿水吃食。哥倆外加劉春雨夫婦，四個人、一人咬了一口，然後咀嚼、咽下。

  劉金波的大兒子再把漿水，分給其他抬棺材的人，都吃完之後，剩下一些拿在手裡，據說一會兒要拿到墳上。

  「大紙抬起，先行一步——」

  話音又落，幾個小伙子抬著紙牛、紙馬，還有一些其他的紙活兒，從靈後走到前面，然後頭也不回的朝村外走。

  「喪盆摔起，起——靈——」

  劉文昌這話說完，劉春雨的哭聲頓時響起。接著——

  「砰——」

  劉海林把喪盆摔碎，帶著哭腔的大喊說：「爹——娘——一路走好！媳婦兒——弟妹——照顧好咱爹、咱娘。寶柱——我的兒——爹對不起你啊！」

  「嗚嗚……嗚嗚嗚……」

  「嗚嗚嗚……」

  一頓哭聲之後，劉海林站起身，從弟弟手裡接過靈頭藩，然後走在了最前面。接著是劉海炎、劉春雨夫妻、劉文昌族長……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了村子。眾人站在那裡，久久都沒有動地方。一個村住了那麼多年，劉生做里正也十分公道。

  沒想到竟然是家破人亡的下場，就留下兩個鰥夫的兒子，還有一個大肚子的閨女，真是太突然了。

  每個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不知道何時，竟聽到——

  「下雨了。」

  「喲，可不下雨了嘛。」

  「哎喲，這是老天爺也可憐他們家啊，都下了雨咯。」

  「快回去吧，別一會兒下大了。」

  眾人說著，紛紛朝劉生家的院子走去。高氏他們也趕緊快步回去，得幫廚子打下手了。

  佟雪瑩等人回到後院，吳氏正在那裡燜米飯。王小廚把收拾好的整雞、整魚用料醃上，放在一旁備用。看著幫廚的都回來了，趕緊開口道：

  「快快，把土豆切片、切絲，蘿蔔用插菜板插成條，還有那個……」

  一番吩咐之後，大家忙活了起來。佟雪瑩負責拌涼菜，把切好的干豆腐絲、黃瓜絲、胡蘿蔔絲放到一起，然後倒入作料拌勻。整整兩大盆，直接擼起袖子、下手抓。

  沒法子，用筷子太過秀氣。

  天色完全黑下來，黃雲從家過來了，手裡拎了四個燭台，放下之後，來到佟雪瑩跟前，說：

  「東家，我幫您做點兒什麼吧。」

  佟雪瑩聽到這話，扭頭一看來人，納悶的說：「喲？你怎麼來了，他們呢？」

  「青荷他們都回去了，紅霞在陪小七睡覺，我剛才過來看見，二位老爺子在前面做知客呢。」黃雲邊說邊把她拌好的拿盆涼菜拿到一邊。

  知客，即知客人，是幫主家招待賓客的人，有的地方叫知賓或大知賓，一般多在紅白喜事中出現

  佟雪瑩把另外一盆拌好之後，帶著她開始裝盤，一邊裝一邊問：

  「昨天睡得怎麼樣？冷不冷?」

  後山那邊的工程雖然已經完事兒了，不過晚上住人，還真不知道行不行。

  黃雲把裝好的盤子放在一旁，又拿起一個空盤，邊裝邊說：

  「還行，不是很冷。就是後半夜的時候，爐子裡的火滅了，那會兒會冷一些。」

  後山風大，這個在所難免。佟雪瑩聽了有些愧疚，看著她輕嘆口氣，說：

  「再堅持堅持，明天那伙人就過來動工了，到時候一個月，一個月房子蓋好你們就下來。」

  「看東家說的，哪就那麼嬌貴了。」黃雲聽了擺擺手，無所謂的湊近她，小聲的又說，「以前我們出任務，風餐露宿都是家常便飯，現在有個安穩地兒住，已經很好了。」

  看著黃雲如此滿足的樣子，佟雪瑩點點頭。她看人還算準，至少這幾個都能甘於平穩。

  「佟娘子啊，豬肝已經滷好了，您看能不能幫忙切一切。」王小廚正在炒菜，看著吳氏撈出滷好的豬肝說。

  佟雪瑩聞言扭頭，看著那盆豬肝點點頭。黃雲走過去，彎腰把大盆端起，放在台子旁，說：

  「東家，你裝盤我萊切，這個我能做。」

  說著，便把了一塊豬肝，用刀切成薄薄的一片，然後放在盤子裡。

  做的很像樣，倒是讓佟雪瑩刮目相看。一直以為江湖人舞刀弄劍可以，手拿菜刀就不行。不過現在看來，貌似是偏見了。黃雲做的不錯，有點兒家庭主婦的樣子了。

  大家忙碌著，就聽到前面熙熙攘攘的聲音。接著，慕容老爺子從前院跑過來，看著他們，說：

  「下葬的回來了，趕緊上菜吧。」

  王小廚聽到這話，指著涼菜、還有拼盤那些說：「大叔，喊人過來端菜吧，那些可以上。」

  老爺子聽了點點頭，轉頭出去喊人。沒一會兒，劉全和媳婦兒他們便過來了。大家一人端兩盤，快速的朝前院走。王小廚這邊，也開始陸續下鍋、炒菜、勾汁、上色。

  半小時左右，二十桌的席面全部做得。佟雪瑩等人都放鬆不少，捶打著胳膊，坐在小板凳上歇會兒。黃雲伸手要幫她捏捏，不過卻被她拒絕了。

  小妮子搖搖頭，輕聲地說：「不用這樣，搞特殊……不好看。」

  黃雲聽了之後吐了下舌頭，點點頭，便不在堅持了。

  雨仍舊在下，雨點打在苫布上，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

  這樣的天兒，這樣的時間，剛剛又經歷完出殯、下葬，確實挺讓人瘮得慌。轉頭看著坐在那裡要打盹的王小廚，不禁開口道：

  「王小弟，你總做這樣的活兒嗎？」

  「啊？什麼？」王小廚快眯著了，聽到她突然說話，趕緊打起精神，隨後點頭說，「可不是。誰讓我從小就缺一方呢。不過也好，活兒不斷，就是辛苦了點兒、熬夜。」

  佟雪瑩「嗯」了一聲沒再說啥。高氏往爐子添了些柴禾，也跟著嘮嗑兒說：

  「那你這麼晚做完飯，回家時害怕不？」

  「害怕啊，怎麼可能不害怕。」王小廚理所當然的說著，不過隨後又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後腦勺，說，「害怕也沒用，你為了賺錢，就算害怕也得忍著。」

  「第一次給泉柳莊那家做飯的時候，我子時才離開，從他們莊出來，我後脖頸就覺得一陣又一陣的涼風。不過想想懷裡揣著的銀子，也就不害怕了。」

  「那現在呢？現在還害怕嗎？」黃雲好奇的問著。

  王小廚看著她，撇了下嘴，說：「剛才不都說了嘛，害怕！我是人，雖然命硬了點兒，不過膽子不硬，我挺害怕的。可架不住佟娘子給的銀子多啊，就是為了銀子，害怕也得忍著。為了生活嘛！」

  最後一句話算是說對了。

  為了生活，即便在害怕，也得出來做事兒。

  佟雪瑩從腰間掏出一錠碎銀子，差不多二兩左右，扔給他後，說：

  「拿著吧，你也不容易，多餘的就那麼地了。席面做的還不錯，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