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佟雪瑩白了他一眼，生氣地說道：「你特麼屬耗子的？撂爪兒就忘？跟你說了八百遍了，那是我老爹，你特麼給我尊重點。嘴巴要是再不乾淨，我不介意替你好好清洗一下。」

  說著，比劃了一下自己的拳頭。

  

  「雪瑩！」劉生出聲呵斥。

  不管怎麼說，那是柳舉人的大兒子。即便有錯，也應當是做他的父親來管教，她一個丫頭，怎麼可以如此說話。

  更何況既然這事兒，已經讓柳家顏面掃地，在這樣做的話，就有些過分了。畢竟柳舉人的態度很好，而且人家也認帳。

  佟雪瑩見劉生的面色，抿唇作罷。柳舉人再旁，重重的嘆了口氣道：

  「小娘子好生厲害，這話說的，衝勁十足啊！」

  「好說，好說。」

  佟雪瑩厚臉皮的點頭，還特意沖他一抱拳，就差說「承讓，承讓」了。

  柳舉人吃癟，面色更加難看。

  其實他的意思是什麼，佟菇涼又豈能不知道。不過對於她在乎的人，只要你惹了，管你是誰兒子呢，必須她先教訓完了再說。

  氣氛膠著，劉文昌見狀，趕緊走過來，打著圓場道：

  「其他事兒都先放放，先說正事兒。董大夫啊，這一百兩銀子……真要這麼做嗎？」

  農村人實在，對於「高利貸」這個詞，能不提則不提。柳春源是該教訓，可這麼教訓……會不會過了點。

  面對劉文昌的態度，董老爹十分強硬的說：

  「為何不這麼做？他們能給柳家媳婦兒放高利貸，我就不能了？小娃娃，你剛才說要去告我？行啊，去告啊！不過告之前，你是不是該下獄、吃牢飯呢？」

  轟——

  董老爹這話說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柳春源的身上。

  是啊，剛剛董老爺子確實說的很過分，但人家只是說說而已，並沒有去做。可是這個柳春源呢？他可是實打實的做了，而且還做的那麼過分。

  佟雪瑩瞅著滿臉茫然的柳舉人，微微上揚嘴角，緩緩的道：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個道理柳春源那草包不知道，柳舉人應該會知道的吧。這個家上下，全靠柳二嫂子支撐，真要是人家有個三長兩短，你們難道就不虧心？」

  「如果柳二嫂子癱吧在炕，她的三個孩子，你們是能管啊，還是能養啊。兩個兒子、一個丫頭，你們是能幫著娶媳婦兒還是能幫著把閨女嫁了？」

  靜了，默了，發人深思了。

  是人就都有心，人心都是肉做的。即便那柳春源不是東西，可是其他人不一樣。

  尤其是柳舉人還是飽讀詩書的舉子。

  當佟雪瑩說出那句話時，他就已然明白，這個丫頭不只是村婦這麼簡單。雖然姓董的做法比較過分，但確實可以好好教訓一下兒子。

  實在不行，私底下找找他，好好說說，給春源一個教訓也就罷了。想到這兒，他重重的嘆口氣，走到董老爹面前點點頭，又看了看大兒子，恨鐵不成鋼的說：

  「這一百兩銀子……自己想辦法吧。」

  「爹，你……」柳春源沒想到親爹會見死不救。滿臉驚愕之餘，更多的是害怕。

  害怕利滾利；

  害怕家裡的母夜叉；

  更害怕父親對他失望，再也不管他。

  所有情緒湧上心頭，也不在顧及掩面，跪爬著來到父親跟前，拽住他的衣角，哭喊著道：

  「爹，爹啊，求求你，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再也……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啊爹……」

  柳舉人瞅著兒子的樣子，於心不忍。扭頭看了一眼董老爹，奈何人家給他了一個後腦勺，不禁再次嘆氣，把衣角使勁兒抽出。

  柳春源這下是真的害怕了，趕忙再爬幾下又道：

  「爹，我真錯了，可……這事兒……這事兒不怪我啊爹。是……是……是六子。他給兒子出的主意啊爹，嗚嗚……嗚嗚嗚……」

  佟雪瑩見他這般哭喊，好笑的輕扯嘴角，這柳春源還真是不知悔改。到了這個地步，居然還不承認錯誤，推三推四的推卸責任。

  其他的村民，看著哭的跟個孩子一般的柳春源，面上都露出了同情的面色。莊稼院人質樸、心軟，見人哭便覺得可憐，也正因為這樣，才會被欺負、被欺騙。

  大家幾乎算是沒有吱聲的，偶爾有幾個指手畫腳，都是覺得董老爹放高利貸不應該。董老爹沒理他們，扭頭去給劉金波跟劉二喜看傷勢。

  佟雪瑩見這些人如此誤解董老爹，十分惱火。正琢磨該如何解釋時，便聽到——

  「源兒，哭什麼？」是個老太太的聲音。

  雖然沒有見到人，不過光聽聲就知道，不是好對付的主兒。再看柳春源，原本哭的痛徹心扉，可當聽到這個聲音後，立馬滿血復活，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村民們分站兩側，只見一位身著絳紅色衣服的老太太，被個丫頭扶著走過來。柳舉人見了來人，也趕緊走上前，恭敬地說道：

  「娘！」

  柳春源更邪乎，直接連跪帶爬的過去，哭喊著說：

  「奶奶，嗚嗚……奶奶你可來了奶奶，嗚嗚嗚……快救救你的孫兒吧，孫兒活不下去了……嗚嗚嗚……」

  「哎喲我的乖孫兒喲，快起來，地上涼喲！」

  老太太沒有理會柳舉人，而是走到柳春源跟前，疼惜的把人扶起來。這老太太是真心疼柳春源，那臉上寵愛的表情，溢於言表。還有瞪柳舉人凌厲的眼神，更是控訴她的不滿。

  佟雪瑩再旁仔細的打量著她，薄唇、小眼、立眉。一看就是刁鑽的老太婆，毫不通情達理。估計今天這事兒……一時半會兒都夠嗆能了。

  柳春源被親奶奶扶起之後，便開始各種的告狀。

  告他父親不向著他；

  告董老爹放高利貸；

  告佟雪瑩打他、罵他；

  告他所遭受的一切不公平待遇……

  臘月的天兒啊，氣溫低的超乎人們想像。在外面呆了這會兒功夫，都凍透了！那會兒打仗、罵人，還沒感覺出來。不過這會兒……

  佟雪瑩有些堅持不住了，琢磨了一下，摟著石頭要往屋裡走。柳老太太見她的動作，清冷的開口說到：

  「小媳婦兒蛋，你要幹啥去啊？」

  被點名了的佟雪瑩聞言，停下腳步，扭頭看著她說：「天冷，我進屋暖和會兒。」

  「喲，就你知道冷啊，大家不都在這兒呆著呢嘛，你也別走了。把事兒說明白了，你再走也不遲。」柳老太太說完，輕拍孫子手背幾下。

  那意思好像再告訴他，她會給他做主。

  柳舉人見狀，開口要說話，不過卻被老太太咂舌一下、給打斷了。

  柳舉人是出了名的孝子，平日裡對老娘言聽計從。即便發火，都會對她很有禮貌。不過基本發火的時候，母親也很識趣，從來都不會勸阻、或者多說一句話。

  「景新啊，娘跟那小媳婦兒蛋說會兒話，你別跟著摻和了。」柳老太太說完，直接盯著佟雪瑩，一眨不眨的看著。

  如此紅果果的眼神，是個人都會接受不了。但佟雪瑩不一樣，依然故我的看著石頭，輕聲地說：

  「乖，進屋吧。多做點兒酸菜湯，姨想喝了。」

  石頭聽了點點頭，邁步進了屋。劉生等人看著柳老太太，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到底是八十多歲的老太太，怎麼說，說什麼！

  「哎，小媳婦兒蛋，你因為啥打我孫子啊？」柳老太太開門見山，直接質問起來。

  佟雪瑩沒搭理她，瞅著劉生等人側身行禮一下，道：「今兒這事兒驚動了劉生大伯還有族長姥爺，實在是雪瑩的不對。」

  「天太冷，您們出來的時間也太久，事情既然解決了，也別再在這兒呆著了，回吧。改日雪瑩一定登門謝罪，還請長輩們不要怪我才好。」

  「看你這話說的，一個村兒住著，哪那麼多說道。」劉生等人全都搖頭說著客套話。

  大家很默契，誰都沒有去搭理柳老太太，這可把老太太氣著了。

  泉柳莊的里正見狀，趕緊走過來，沖劉生使了個眼色。那意思再說「你們趕緊走，別再逗留了。」。

  劉生等人也不傻，心知老太太不好惹，全都默契的抬腿欲走。

  可沒想到，柳老太太身子一轉，直接擋住了眾人的去路。小眼睛瞪得提溜圓，狠狠地剜了佟雪瑩一眼，道：

  「小媳婦兒蛋沒聽清老身說什麼嗎？沒規沒矩的鄉下丫頭，居然還動手，誰給你的膽子？」

  佟雪瑩原本不想搭理她，畢竟那麼大歲數了，尊老愛幼還是得偶爾遵循一下。可沒想到這老太婆竟然變本加厲，居然教訓起她來了。皺眉看她，不悅的道：

  「我叫佟雪瑩，至於我有沒有規矩不勞你費心。我動手，那是因為他欠抽，做的不是人事兒，所以我抽他。」

  「你——」

  柳老太太沒想到會被頂撞，揚手就要打。不過沒等落下呢，佟雪瑩便被董老爹給拽到了一旁。

  他不能讓丫頭挨欺負，但也不能對女人動手。把人拉倒一旁之後，看著柳舉人說：「我的事兒就這麼解決了，至於你們家跟這戶的事情……繼續，別半天不說正事兒。」

  話題被扯回正軌，大家全都忙不迭的點頭。

  泉柳莊的里正走過來，點頭、哈腰、賠小心的說著他自己的給出的解決建議。可才說了三句話，便被柳舉人的親娘給三振出局。

  「怎麼解決？一百兩銀子還給我們放高利貸，當誰沒錢是怎麼得？翠果，回去給大少爺拿一百兩銀票。」

  「是，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