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惻隱之心，人皆有之

  突然的一席話，讓董老爹跟小七都是一愣。小傢伙著急的來到母親面前，上下打量。佟雪瑩心裡一暖，伸手把孩子摟在懷裡，輕輕地摸了摸。

  董老爹看著石頭，又看了看佟雪瑩，皺眉道：「柳二嫂？是上次給咱家燎鍋底兒的那個？」

  「嗯，就是她。」

  董老爹得到證實，沒有問及緣由、趕忙起身裝藥箱，小七也過去幫忙，佟雪瑩平復好氣息之後，道：

  「老爹啊，一會兒你帶小七還有石頭先回去。我得找二喜哥還有常山大伯他們，然後我們再過去。柳二嫂家大鍋被人家砸了，挺不是物的。」

  董老爹聽到這話愣住了。顯然，他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情況。看一眼叫那個石頭的孩子、點點頭，給小七把大衣穿好之後，背上藥箱道：

  

  「你自己注意點兒，別太累，身子骨不好，知道嗎？」

  佟雪瑩擺擺手說：「嗯，放心吧老爹，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目送著他們三個人走後，佟雪瑩拿著茶杯給自己倒了杯溫水，邊喝邊琢磨如何給柳二嫂找場子。

  一杯水喝完也沒敢耽誤，趕緊起身出去找人。

  劉常山、劉金波、劉二喜，這都算是老主道兒了，到那說明原因就能把人喊出來。四個人邊走邊說，佟雪瑩把自己知道的說了一遍。

  上了官道後，這風就開始肆虐了。大家沒再吱聲，全都悶頭朝泉柳莊走。佟雪瑩受傷，他們三個人全都不知曉，所以走路也沒有顧忌，步子邁的賊大。

  沒多久，佟菇涼就有些受不住了，站在原地，調整自己的呼吸。

  三個人走了會兒後，發現不對勁兒，扭頭一看究竟。劉常山見狀，拍了拍劉金波的肩頭道：

  「你跟二喜先過去吧，那丫頭估計是累了。往返這都第三趟了，夠她嗆。」

  劉金波聽了點點頭，跟劉二喜繼續快步朝泉柳莊走。劉常山來到佟雪瑩身邊，看著她滿臉通紅，鼻尖冒汗，氣息紊亂後，擔憂的說：

  「咋樣啊丫頭，還能行不？」

  佟雪瑩搖了搖頭，抬頭看著往前面看了下，安心地說：「放心吧大伯，沒事兒。」

  「哦，那咱慢慢走。」劉常山說完，倒背著手，真的放慢了腳步。

  進到泉柳莊，這風就沒那麼大了。佟雪瑩想了一下，開口問道：

  「大伯，如果我替柳二嫂出頭找場子，你說行不？」

  「肯定不行。」劉常山想都沒想，直接搖頭回絕。爺倆又走了一會兒，這才又說。「丫頭，大伯知道你仗義，也知道你不是只顧自己的人。」

  「但是這事兒……你怎麼出頭？那柳二嫂畢竟是泉柳莊的人，日後還得生活在這裡。如果你出頭，人家當面肯定『嗯嗯啊啊』答應這事兒了，但是過後呢？」

  「他們娘幾個怎麼過？你能保證人家不再來找事兒？在咱們農家，秀才老爺已經鼎好鼎好了，更別人那是舉人老爺了。」

  佟雪瑩聽到這話，許久都沒有吱聲。人家考慮的不無道理，真要是弄僵了，好像對他們確實不好。可若是不理會……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那可就沒頭了。

  到底該怎麼辦呢？！

  滿面深鎖，被劉常山看在了眼裡。二人相處時間也不算短，差不多一年左右。這孩子什麼樣，他心裡很清楚。

  雖然有些特性，不過心腸不壞，而且她看上眼的，那肯定是傾盡所有去幫忙。這事兒要是放在劉家莊，不用她犯難，他就可以給辦了。

  但是，各村有各村的規矩，況且還牽扯了柳舉人家的大兒子，等等，柳舉人？

  「丫頭，你可以這樣，先去跟他們村兒里正打聲招呼，讓里正帶你過去。如果柳舉人在家，那你們就說一下，不在就拉倒，啥話都別說。」

  「柳舉人那個老先生人不錯，挺正直。如果跟他說清楚了，應該就不會給柳二嫂子找囉爛。弄不好啊，這事兒他兒子還是背著他做的呢。」

  佟雪瑩聽他這麼說，頓時燃起了希望。忙不迭的點點頭，微抿了下唇笑了。

  二人繼續往前走，步子也變得輕快不少。人只要心情好了，精神頭也就足了。等他們到柳二嫂子家時，劉金波跟劉二喜已經把爐子修葺好了，正在那裡補露底兒的大鍋。

  吳氏把火點上，正用水壺燒水。二人進屋後，劉常山直接去了劉金波那邊，佟雪瑩則是推門進屋。小七給董老爹打下手，看這樣子應該是在金針走穴。

  石頭帶著一雙弟、妹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炕上。聽到推門聲，石頭見是佟雪瑩，趕緊走上前，搬了把凳子放在一旁，招呼著說：

  「姨來了，快坐吧，怪累的。」

  佟雪瑩沒有客氣，點點頭坐在炕邊處。柳二嫂子的面色好了不少，但是董老爹卻滿臉是汗。小七一會兒幫著遞針，一會兒幫著擦汗，還挺忙活。

  差不多一刻鐘過去，董老爹拔出最後一根針後，長長的舒了口氣。瞅著一旁坐著的佟雪瑩，搖頭道：

  「仗著這小媳婦兒年輕、身子底子好啊。不然這會兒，就是十個我都救不了她，肯定是癱吧在炕了。」

  轟——

  佟雪瑩聽到這話，心裡一陣又一陣的後怕。石頭年長，聽他這麼說，上前走了幾步，「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說：

  「多謝爺爺出手相救，多謝爺爺出手相救。」

  磕頭的聲音很大，那「咚……咚……」的聲響，聽著都疼。

  董老爹嘆口氣，伸手把孩子扶了起來，看著滿臉淚痕的樣子，笑呵呵地說：

  「好娃娃，以後好好照顧你娘跟弟弟妹妹，替你娘多分擔一點，知道嗎？」

  「嗯！」石頭重重的點頭，用袖子擦了擦淚，又道，「爺爺跟姨你們先坐著，我去弄點吃的。大家忙活都沒吃，我們三個從昨天開始就沒吃了，一起吃點。」

  惻隱之心，人皆有之。

  聽到這話，說不心痛都是騙人的。董老爹本想拒絕，可看到佟雪瑩對她搖頭，便也點點頭說：

  「行啊，多做點好吃的，爺爺也餓了。正好就當是診費，行不行？」

  「嗯，嗯嗯！」石頭忙不迭的點頭。本來就犯愁診費的事情，這會兒人家這麼說，他又心思單純，自然是覺得很好的法子。

  佟雪瑩笑著把地上她一開始留下的肉拎起，放到他的手裡，說：「這是牛羊肉，家裡有蘿蔔嗎？用蘿蔔燉牛肉，羊肉留著包餃子，去吧！」

  不得不說，柳二嫂把孩子教育的很好。石頭看著肉，並沒有直接伸手接，而是本能的搖頭。小七收好金針見他這樣，走過來，直接把肉塞到他手裡，說：

  「石頭哥，你快收著吧。我們都喜歡吃肉，你就替我們做點兒。我還喜歡喝酸菜湯，你們家有嗎？」

  「有。」石頭點頭，看著手裡的肉，笑著領著弟弟、妹妹出去了。

  佟雪瑩伸手把兒子摟在懷裡，看著坐在炕沿兒處的董老爹說：「柳二嫂是什麼情況啊老爹，咋能癱吧呢？」

  董老爹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把柳二嫂蓋著的棉被掀開，指著腰的地方說：

  「這裡，淤血了。仗著她年輕，身體底子強，沒讓這淤血沒結塊。要不然，這血排不出來，就只能癱吧了。」

  說完，還指了指地面。佟雪瑩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著，頓時心裡一凜。一攤還沒太乾涸的血，就那麼觸目驚心的映入眼帘。

  董老爹伸手，把棉被又給她蓋上。醫者父母心，在郎中的眼裡沒有男女，只有病人。看著面色緩和的病人，又看了看地上的那攤血，老爺子有些惱火的問道：

  「丫頭，這事兒你打算怎麼處理？放任那小子嗎？」

  「肯定不可能！」佟雪瑩堅定地說著。輕拍兒子的後背，溫柔的道，「小七，去看看姥姥，看有啥需要幫忙的。」

  「嗯。」小傢伙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屋子裡，就只剩下他們爺倆，外加一個昏迷不醒的柳二嫂子。佟雪瑩交疊著腿，看了一眼炕上的人說：

  「剛才常山大伯給我一個建議，說是讓去找里正，然後讓里正幫著一起切找柳舉人……不過我想了一下，具體什麼事由咱不清楚，總要等柳二嫂醒了之後再說，您覺得呢？」

  「嗯，這是應當。畢竟咱不知道……」

  話沒等說完，院子裡突然傳來了吵吵巴火的聲音——

  「柳貴家的活著沒？活著趕緊，把借據簽了，誰讓你把錢還了，那麼多錢，你哪兒弄得？」聲音很粗，一聽就是個壯漢。

  「就是就是，我們爺兒好心，怕你銀錢不夠手，趕緊的，把錢借走。這都有病了，不正缺錢治病嘛。」後面的聲音比較狗腿。

  佟雪瑩跟董老爹相視一眼，彼此心裡都有了算盤。如果沒猜錯的話，這來人就是柳舉人的大兒子還有他的隨從。從二人的對話里，不難猜到為何柳二嫂子會挨揍了。

  說來說去，就是這個還錢給鬧得。柳二嫂把錢還了，他們沒有利錢收，所以才過來打人的。可……

  這貌似有些說不過去吧。

  怎麼可以如此大言不慚的過來，還理直氣壯的強買強賣又強借。

  什麼人啊！

  屋門打開，石頭帶著一雙弟、妹驚恐的看著她。此刻，佟雪瑩猶如他們的救命稻草，能救贖他們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