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堅壁清野

  平熹元年九月末，時值金秋，麥谷金黃。

  豫州農民多種粟谷，夏種秋收，產量不高，但是好養活。一般九月末到十月初這個時間，正是谷粟豐收，農民祭祖之時。

  

  可是此時的豫州的百姓卻不像往年一般高興。

  因為袁術下令，所有農民佃戶，不論戶口人丁，都要比往常多繳納兩成的賦稅！

  可不要小看這兩成，豫州的土地算是三國較為肥沃的地方，畝產可達八石左右。

  而一石米，卻只可供一人吃一月。若是省吃儉用，多以清湯寡水和食，那吃個一月半也是可以的。正常來說，可以支撐一個五口之家到下一次播種。

  原本袁術為了自己的皇帝夢，苦心經營豫州，收買人心，也曾定下四成這樣低的賦稅。

  一般來說，尤其是連年征戰的諸侯，對於轄地的賦稅都會高達五成到七成！

  但是可別忘了，袁術的命令可不是直達的，中間還隔著大司農，郡丞，縣丞，地主豪強，這其中的諸多關卡層層剝削下來，真正收到百姓的頭上，可就高達六到七成之多。

  六七成的賦稅，已經足以讓三口之家吃了上頓沒下頓。

  如今袁術為了逃到汝南，臨行之際下令調高豫州兩成賦稅。

  這項政策一出，瞬間便使得豫州百姓怨聲載道。

  安城蒲村，一處村民自建的糧倉邊，幾名袁術手下的士兵用刀劍砍開了糧倉口，拆了糧倉門，正在將一袋袋谷粟裝了袋扛到鹿車中。

  一個精瘦的黑老漢倒在地上，緊緊抱著一名袁術手下士兵的軍靴不撒手，臉露驚慌，淚流滿面，口中還不斷乞求著：「軍爺，饒了我們一家老小吧.....」

  「放開！你這賤民！放開！」

  被這老漢抱住的袁術兵可沒給他好臉色，不耐煩地想要將老漢給踹開，可是老漢仿佛是螞蟥一般緊緊吸附在這名士兵的腿上，就是不撒手。

  這名袁術士兵在試了幾次，發現無法甩開老漢後，一邊破口大罵，一邊掏出腰間別著的麻繩，狠狠地抽在老漢的身上。

  「啊~」

  清脆的聲音響起，麻繩抽打在老漢本就粗糙的皮肉上，瞬間在老漢黝黑的背上來了一條鮮紅的印子，就像是在黑土地上犁了一道溝。

  但任憑這士兵怎麼抽打，這老漢就是死不撒手，口中還一直哆哆嗦嗦地懇求道：「軍爺，軍爺！給我們留條活路吧！我兒狗子從幾年前跟著黃巾去青州就沒了音訊，婆娘腿腳又不行了，兒媳死了，就剩下個五歲大的孩童，你要是把這糧食抬了去，我們可怎麼活....」

  「啪！」

  還沒等這老漢說完，這名士兵就又是一記皮鞭抽打在老漢的身上，讓老漢粗布的麻衣都浸成了紫紅。

  「青州軍就要來了！上頭仲氏天子下的命令，你有本事去找皇帝說啊，別阻礙我們奉命行事。」這名士兵不耐煩地說道。

  「給我們留一點兒吧，我們總得活下去啊。」這名老漢緊鎖牙關，忍痛懇求道。

  「留什麼？留給青州軍不成？我說老頭啊，我們天子對你們這些賤民，也算是不薄了，如今大戰在即，朝廷缺糧，你不應該全力支持一下？」

  看到其他的豫州兵們已經裝好了糧食，推著鹿車就要離開，這名士兵也懶得再跟這老漢多費口舌，直接狠狠地在老漢的肚子上踹了一腳。

  老漢吃痛，急忙捂住肚子，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眼睜睜地看著這幾名豫州軍將自己的所有糧食裝在鹿車上運走，想要掙扎，但是腹部的疼痛卻讓他喉嚨一甜，吐出一口渾濁的鮮血來。

  「爺爺，爺爺。」

  一直在旁邊目睹這一幕的孩童急忙奔跑過來，抱著老漢的身子哇哇大哭。

  老漢掙扎著爬起身，徒手開始收攏糧倉中僅剩的一些麥穗，還有士兵在搬運之時散落的一些麥谷。

  可是終於是體力不支，身子搖晃了幾下，便倒了下去。

  .............

  在袁術頒布下盡收豫州小麥的命令後，這種場景在豫州境內不斷發生著。

  本來，豫州兵們聽從袁術的命令，只是收糧食。但是因為袁術急著逃跑，慢慢收糧食的話效率太慢，所以袁術便又下了一個命令，那就是可以不用核對糧食收成，只要按需目測搬運即刻。

  這個命令一下，就相當於給豺狼解開了掠奪的枷鎖，幾乎在短短的幾天，豫州兵們就將這道命令貫徹到底。

  他們仿佛是強盜進了寶藏窟一般，見什麼搶什麼。先是糧食，後是金銀，甚至於還屢屢有侮辱民女和宰殺農民耕牛的事情發生。

  而對這種事情，雖然又不少臣子力諫，但是袁術就是充耳不聞。

  他鐵定了心，既然決定要退回汝南，這豫州的糧食，一絲一毫都不能留給李雲義。

  袁術毫不作為的態度，讓豫州混亂的局勢愈演愈烈。

  短短几天的時間，豫州大地就從原本的平和，變成了一片哀嚎遍野。

  原本明面上的增加兩成賦稅，漸漸也演變成了直接從百姓的手中明搶。

  與豫州兵抗爭而家破人亡的百姓，更是不計其數.........

  十月初，袁術率領十萬大軍，推著從豫州百姓手中搶奪而來的數百萬石糧草逃向了汝南，留下了大將紀靈，以堅壁清野的計策堅守豫州城。

  緊接著沒過兩天，李雲義便率領八萬大軍來到了豫州城下。

  一入豫州府，李雲義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懾到。

  只見茫茫的田地上，已經沒有了一株粟谷，有些甚至於還沒有完全熟透就被收割裝車。

  無數的百姓們，開始到處尋覓野菜，野草之類的東西果腹。

  雖然還沒有到人相食的程度，但是很顯然，如果按照這個情況發展下去，估計也要不了多久了。

  軍隊安營紮寨後，李雲義馬上由侍從護衛著開始查看豫州的情況。

  看著眼前觸目驚心的場景，李雲義的心中如何還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堅壁清野？袁術，你真是好毒的計策啊。」

  他萬萬沒有想到，為了在豐收之時不把糧食留給自己，袁術居然直接將百姓們的糧食全部搶奪！搶不完的也全部進行了焚燒！

  偌大的豫州，數十萬百姓一年的辛勤勞動，只因為袁術的一紙書令，便盡數化為了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