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軻比能之死
2024-05-12 06:19:28
作者: 有妖入夢來
苴羅侯強忍著淚水跪在了軻比能的床前,沉聲說道:「父親,我回來了。」
「好,那批羊毛如何?李使君可有什麼評價?」軻比能問道。
「李使君已經離開幽州了,但是那批羊毛被李使君專門安排的手下的大臣好生接洽,兒子不孝,沉溺於中原繁華,竟然沒有能夠回來幫助父親。」苴羅侯說道。
軻比能搖搖頭:「此事乃是和連那賊人心生邪念,你並無任何過錯,多見識一些中原繁華,才能知道如何帶領族人過上怎樣的好日子。」
「父親,這批羊毛所賺的金銀,比之前那一批牛羊所賺的還要多,李使君說,既然作為朋友,就不能沒有誠信,他不單單把這次的錢全部結清,還給父親準備了很多禮物,美酒玉器,只是都裝載在車上,孩兒回來的急並沒有一併帶回來。」苴羅侯說道。
軻比能笑了笑:「沒想到,李使君真的將我們當成朋友了,每次都給我們那麼多的禮物,只是可惜,我沒有辦法再享用離婚後的這些心意了。」
苴羅侯搖搖頭說道:「父親,您不要說這種話,您一定可以好起來的。」
軻比能道:「苴羅侯,我的好孩子,人如果要死了,自己是最清楚的,我時日無多,勉強支撐著就是希望能看到你安全的回來,李使君雖然對我們誠心誠意,但是現在他離開了幽州,他安排的人是不是也是這樣對我們,就不一定了,你一定要注意提防小心。」
苴羅侯連忙說道:「對了,我還帶回來了另一件禮物,是用咱們草原的羊毛做成的毛線織成的毛衣,父親您看。」
苴羅侯說著,從手邊的包袱里將那件織著馬鹿的毛衣取了出來,站起身來從軻比能面前展開,在金箔銀飾的映襯下,衣衫上的馬鹿栩栩如生。
軻比能突然笑得很是開懷:「李使君知道我送出了一匹馬鹿王,雖然已經知道其中的道理,卻也還是有百般不舍,這是又給我一匹更好看的馬鹿王,能夠一直穿在身上的馬鹿王啊。」
「父親。」苴羅侯將這件毛衣蓋在了軻比能身上,重新伏在了軻比能身邊說道,「父親您一定要穿著這件馬鹿王,看看咱們草原上成片成片的牛羊。」
軻比能搖搖頭:「苴羅侯,我說了,我時日無多,我心裡其實一直都有一個疑問,為什麼李雲義一定要用高價購買我們的牛羊,跟我們做生意?這個問題,在中箭的那一刻,我突然想明白了。」
「他是想讓我們草原上滿是牛羊,而沒有戰馬彎刀,這樣,我們就沒有辦法對關內的中原王朝造成什麼威脅了,他是想讓我們變成一個牧羊放牛的民族。」軻比能說道,「但是我並沒有討厭他,怪他,因為他的做法真的把我們當成了朋友,而且中箭很痛,真的很痛,如果我們草原上的二郎仍然騎著戰馬,手握彎刀,到處征戰,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會有無數的草原兒郎要承受這樣的痛苦,而我們鮮卑,也會一直是一個在刀口舔血的民族。『
「我軻比能並沒有什麼大義雄心,但是我也知道,我們鮮卑人是馬鹿,不是草原上的餓狼,我們想要的只不過是豐腴的水草,而不是追命逐血的亡命生活,苴羅侯,雖然李使君在利用我們達成他一統中原的目的,但是他的做法長遠來看,對我們有的更多的是好處。「軻比能看著苴羅侯的眼睛說道,」我不會說什麼大道理,但是在我看來,至少對你來說,與李使君合作,只有好處,所以苴羅侯,我的兒子,你如果想要成為帶領族人過好生活的駿馬,保持與李使君的合作,大概是現在最好的選擇,你記住了嗎?「
苴羅侯重重地點點頭,說道:「父親,我記住了。「
軻比能的眼光移向帳頂,又好像穿透看了帳篷,看向了那遙遠的天空:「只是可惜啊,我軻比能沒有這個幸運,看到草原上牛羊遍地的那一天,也沒有這個幸運,見一見這個跟我的兒子一樣大,卻稱得上是神人的李使君,李使君,你究竟是何方神聖?何方神聖?「
軻比能的聲音戛然而止,瞳孔也緩緩散開,這個在兩大部族之間左右逢源的可汗,終於死在了他的帳中。
可以說他為了自己的利益見利忘義,左右逢源,也可以說他的做法真正讓自己的部族在兩大部族的虎視眈眈下生存到現在,更可以說軻比能在生命的最後一段時間,把鮮卑帶上了一條誰都不曾走過的道路,但是這些都由後世來評判細說,眼下,軻比能不過是一個死掉的首領,離世的父親。
苴羅侯的眼淚終於控制不住,但是他沒有放聲大哭,而是無言地落淚,走之前,他敬重的老大人宇文質為守衛王庭戰死,回來時,他的父親又被和連部暗箭斃命。
短短的時間裡,兩個重要人的離去,讓苴羅侯感覺到仿佛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心裡再難有一絲的波動。
軻比能的死訊傳遍了草原,鮮卑三部中其中一部的首領的去世,意味著草原上形勢的變化,但是那是以前,在現在和連部和扶羅韓部都因為大戰兩敗俱傷的時候,軻比能的去世似乎也帶不起什麼風浪,只有兩個狼狽不堪的首領兀自在自己的領地開懷。
軻比能部的那些邑落的首領聞訊紛紛趕來,不管軻比能之前如何,至少在與漢人做生意之後,他們都從軻比能手中分到了以往從來沒有見到過的數量的金銀錢財,軻比能部成為了實際意義上財富最多的部族。
牛角號的嗚咽聲中,不單單葬下了遼西鮮卑的前可汗軻比能,還推舉了新的可汗,那就是軻比能的兒子苴羅侯。
苴羅侯卻沒有多做悲傷,或者說他將永遠帶著這樣的悲傷,因為一封信,他在前來弔唁的柳毅的指點之下,快馬加鞭,往幽州西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