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跪著欣賞
2024-05-12 05:59:28
作者: 撲街預定
「啥,這名字叫,夜的第七章?不知道和葉的第三張有什麼關係,但總感覺很厲害的...」
「葉青也是黑暗哥特風,這個風格今晚這麼熱門麼?」
「不是吧?那軼可慘了。」
台下,僅僅是聽到這個名字和風格,雖然在討論著這件事,但其實一群人整個就下了定論了,生不出幾分質疑的意思。
無他,因為葉青不是喜歡整活的人。
回顧一下整個《我是唱作人》,葉青真的是太體貼的歌手評審了:
他覺得第一期大家拿出的作品多數是試水,有點太....對,雖然一開始不想承認,但確實是第一期唱作人們試水的作品弱了,所以他就也拿出一首差不多的《夏天》。
很貼心,但當時的大家還不知道這事。
然後正當眾人第二期進入正軌後,部分歌手有些志得意滿的,以為自己不錯。
葉青一首《龍拳》直接炸場了。
炸到第三期都黯然失色,「葉青_新說唱明星製作人」這種假消息都被刷上熱搜第一位了。
炸到他們除了熱狗,其他人有說唱的,第三期直接換歌。更有台下的音樂從業者,甚至聽完後回看自己的歌曲,生出一種「我寫的是啥」的感覺,當場就想刪了,然後久久不能釋懷。
還炸到了就隨便得意一嘴的王原,當即又在各大平台體會了一把群嘲的滋味:說你丫真是吆不到台了,得意忘形了。
然後葉青就又收斂了。
他專輯裡的《半獸人》一樣炸場,但他估計是看太炸場了,就沒有拿出來了。
改唱情歌,然後來了首《淘汰》...
這首歌這麼說吧,算是比賽的四首歌里,傳唱度最廣的,比葉青專輯裡的很多歌曲熱度都差不多哪裡去,並且人們紛紛翻唱轉發,表示相比起來,其他年輕歌手的表達確實差太多了。
眾人腦海里頓時浮現出畫面:
葉青在後台喊著,這也能火,那我還能唱啥呢?我這首歌沒那麼炸吧...
估摸著他最後是挺悲催的,只能唱點勵志歌曲了。
名字和歌詞都簡單的很,《蝸牛》。
這個還好,什麼都比較收著了,也是給很多人鼓勵的,然後就鼓勵到一堆小學、中學的班級拿它當班歌。
甚至在期末考卷上寫著「關於『努力』這個話題,有人說...但也有人說『任風吹乾流過的淚和汗,總有一天我有屬於我的天』,那麼你對努力是怎麼看待的呢?要求(1)題目自擬...」
所以葉青是多麼貼心的評審啊...
人家是喊著要讓大家關注唱作人,所以儘量調整,不要讓自己壓過其他歌手太多。結果看把孩子逼得,都只能唱這種冷門的風格了。
然後冷門的,還撞上了曾軼可...
大家把同情的目光送過去。
而這時候,台上一切終於調試完畢,前奏開始了。
...
「la mi do la fa,la mi do la si...」
安靜的錄製場地里,突然響起八音盒的演奏,伴隨著急促而重複的弦樂,緊張的氛圍霎時間就出現了。
舒緩的大提琴聲徐徐推進,然後忽然伴隨著一陣奇怪的「沙沙聲」,腦海里好像有什麼不安畫面就出來了。並且接下來伴隨著一陣漸強的鼓聲,猶如遙遠的雷聲一般:
情緒氣氛,節奏緩緩升起。
副歌的旋律便從大提琴轉到小提琴,但中音提琴依舊重複演奏者同樣的樂段,低音提琴則跟小提琴呼應,演奏主旋律伴奏。
「我的媽...」
決賽,台下的音樂人還是很多的,雞皮疙瘩直接在小提琴高音演奏樂句的時候,直接裂開。然後發出無聲地吶喊:「那個奇怪聲音,跟上來了...」
而這,僅僅只是開場。
不是,內行徹底亂成一團麻,這是什麼級別的編曲啊?
是,葉青的歌從來前奏都是很好聽的,但是這裡已經不只是好聽了。那些精細的設計,光是裡面的小提琴連奏就已經絕了:
即使身處現代化的錄影棚內,周圍都是人。但那種迷幻幽暗的感覺,一下子就像黑影鋪天蓋地地圍了過來,感覺自己瞬時被拖入進去。
這編曲!
就算是王凱興來做,沒兩個月都做不出來!
「1983年小巷
12月晴朗
夜的第七章
打字機繼續推向
接近事實的那下一行...」
而伴隨著那個奇怪的聲音,葉青終於抬起麥克風,開唱。第一個反應:對,那個奇怪的聲音,就是打字機!
第二個反應:1983年,12月,是什麼日子?
讓我想一下...
但已經沒有時間給他們想了,這是一首說唱,僅僅是一段思考,歌詞就已經到了:「貝克街旁的圓形廣場
盔甲騎士臂上
鳶尾花的徽章微亮」
接連不斷的提示,所以是...《福爾摩斯》!就是《福爾摩斯》裡面的案件!
閱歷更廣的音樂人一下子反應過來:是了,這不就是一宗案件?不對,是一宗宗案件...
破開迷霧的瞬間,整個人似乎眼睛都亮起來了,而這一切的一切音樂都變得無比合理。包括接下來四連顫音,人聲和聲完美融入,深知比《愛在西元前》階段還要上升一定層次的理解...
等下,《愛在西元前》不是幾個月前的麼?
又特麼裂開了啊...
這編曲,三個月打底吧!
然而下一秒,伴奏里響起了另一個聲音,伴隨著葉青的聲音,直接讓他們腦瓜子真的百分之99的負荷,甚至過載了,三個月的預估又一次上漲:「如果邪惡是華麗殘酷的樂章
(那么正義是深沉無奈的惆悵)
它的終場我會親手寫上
(那我就點亮在灰燼中的微光)...」
...
對於一個歌手來說,唱功很重要,但音色也同樣重要。於是當那個古典西幻的嗓音加入,只要他是個合格的音樂人,沒有辦法不心中吶喊:
王非!這是王非!
但沒有人能吶喊出來,也不僅僅是因為天后的加入,而尖叫。
因為太合適了。
她的聲音加入,整個就像是飄蕩在古老城堡上方,又像是幽暗詭譎的迷霧籠罩著城市,暗藏著絲絲血腥的瘋狂,罪惡浸染,還像是歌聲在中世紀遊蕩。
「...」黯然無語,不,應該叫黯然失語。
這群自持身份的高貴音樂人,尤其是那些下半季的,在每一場結束後的表演都揮斥方遒,指點江山,還真的能讓他們說出個一二三四。
雖有些吹毛求疵,但確實存在。
就好像普通人都能說,你這歌副歌不好聽,可以更好;專業的音樂人,挑刺就更厲害了。
但能說什麼?
同樣是說唱,和《龍拳》不同,葉青這次甚至都沒有講一個引起大家共鳴的故事。
「原來是福爾摩斯麼...」
這時候,都有人從旁邊下意識地呢喃中恍然,然後想著,果然是這樣,我就知道應該是偵探故事了...
對,是「我就知道」,而不是「我就猜到」,更不是「我就覺得」。
是的,這首歌它不是要人去細細體會的。
《夜的第七章》,他就像是有魔力一般。一旦開啟,陰暗幽深的陷進直接將人吞沒在整個樂章里,無論你身處何處,都好像直接被拉入了故事,進入了歌詞。
不能拒絕,它根本沒有給人拒絕的機會。
像是被脅迫著,身不由己地親身體驗著維多利亞的月光下,這血色的開場。
「事實只能穿向,沒有腳印的土壤
突兀的細微花香,刻意顯眼的服裝...」
又是一陣急促的打字機聲,節奏快到近乎讓人窒息,伴隨著的是:「每個人為不同的理由戴著面具說謊
動機也只有一種名字那叫做欲望
Far farther farther far far
Far farther farther far far...」
然後,就真的有音樂人感覺心跳加速,快要懵比了。
...
專業的音樂人,很難在第一次仔細地聽到現場這段「Far farther farther far far」,提琴的顫音,以及和音里飄揚迴轉的「Far~」之類的吟唱時,腦子裡不宕機。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有人整個人卡死了,拼命思考著,那仿佛夾雜著迷幻的聲響。何況不一定真的就能聽清歌詞,那種奇特的發音和節奏,沒有參考,也無法聯想。
所以,他無法準確定義葉青唱的是什麼,要表達的是什麼。
可這又無比地貼合。
這一段,它不是俗套的配合,故弄玄虛的怪叫,而是那種理所應當的結局。是那種,一個人從未見過的東西,所以完全在它出現之前無法理解,無法想像。
因此本該有觀眾在台下,摁著太陽穴低聲呢喃:「我想想,我想想,怎麼會這樣...」
但沒有。
而是它一出來,就是這樣,就該是這樣。
所以沒有質疑,只有觀眾說的是:「我特麼感覺這首歌在召喚我...」
普通觀眾雖然沒有那麼高的音樂素養,不懂得這幾個月的編曲是多麼令人發狂,但是如果一旦聽進去了:
觀眾的想像,可寬廣了。
這首歌像是打破了什麼壁壘一樣,所謂的黑暗哥特風這種小眾的風格,在很多人聽主持人介紹的時候腦子裡全是嗡嗡的,想說這是什麼?
如果是剛才曾軼可唱的,看她在台上呢喃,吶喊,嘶吼,咆哮,瘋狂,失語...然後劫後餘生的回想。
這一切,到後來她的音樂不能表達了。
那麼葉青的歌,不用太多形容,他甚至就站在台上只是唱著,根本沒有變化太多表面的東西,更別說肢體了,但已經讓人感覺如深海般:
這整個感覺好像正在...
保持理智,又步入瘋狂。
「我聽見腳步聲,預料的軟皮鞋跟
他推開門晚風晃了煤油燈,一陣
打字機停在兇手的名稱我轉身
西敏寺的夜空,開始沸騰...」
「這得,編曲十個月了吧...」台下似乎所有音樂人都被編曲和意境所折服的時候,終於有人恍然覺醒:這一段RAP的樂句中,絕大多數居然是用小調的主音和輔音的兩個音寫成的。
WTF!你的歌詞,不是在講述一個故事麼?
這特麼還能給你,顛來倒去,翻著跟頭,踩著滑板,吹著口哨地炫耀:
看啊,你以為我到極限了嗎?
錯了朋友,剛才只是我隨便寫寫啦!
於是這幫人已經沒有任何人試圖在記下一個字筆記,試圖對這首歌進行任何一丟丟的解讀。
放下那些矜持,傲慢,自得,任何一點淺薄的解讀都不要做,因為從始至終這首歌就在說一件事情:它還有很多很多沒有被解讀出來。而關鍵是,音樂人們也非常清楚地知道:
這首歌,確實還有很多很多。
...
「我品嘗這最後一口甜美的真相
微笑回想正義只是安靜的伸張
提琴在泰晤士...」
戛然而止,這句詞就這麼唱到一半就停了。
如果放在別的地方,有人可能就會問為什麼只唱一半然後就打住。但在這裡沒有為什麼,就覺得葉青如果這麼唱,那就應該這麼唱。
於是伴隨著二次重唱,女生唱道:「如果邪惡是華麗殘酷的樂章
它的終場我會親手寫上」
男聲卻已重複唱過:「腳步聲預料的軟皮鞋跟
他推開門晚風晃了煤油燈,一陣
打字機停在兇手的名稱我轉身
西敏寺的夜空,開始沸騰」
從鋼琴節奏不斷堆疊,似乎醞釀著什麼情緒,那斷斷續續的弦樂滑音,也好像在預示著它有什麼要說;到所有樂器忽然開始也開始堆疊,交錯,積蓄能量。
好像是...好像是即將揭開真相。
「黑色的墨,染上安詳...」
而這時候,一直在副歌處和聲的葉青,這一次終於拿起麥克風,接替了女聲,在一字一句地表明著什麼:
「如果邪惡,是華麗殘酷的樂章
它的終場,我會,親手寫上...」
不同的斷句節奏,然而背景里,因為是現場,終於的終於,如此宏大的編曲里,弦樂和鋼琴的配合推動終於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能量:
鋼琴的華彩部分也來了。
半音階的跑動,就好像「真相大白」一樣酣暢淋漓,從高到低再到高再循環往復,奔騰不息。而弦樂也再次跳脫把控住節奏的大提琴,切換為小提琴,一下從「暗潮洶湧」中躍出黑暗的湖面...
把歌曲推向高潮。
「晨曦的光,風乾最後一行,憂傷
黑色的墨,染上安詳...」
到這裡,基本上音樂人已經被震傻了,無暇再去評價多久才能做出這樣的曲子,寫出這樣的詞,甚至音樂已經讓葉青化身,然後融入進去。
所以更別說去評價了。
不敢,或者,好像沒有資格。
總感覺自己接觸到了某種等級,某種未曾言說的等級,那種哪怕是放眼他接觸的當今中外音樂,依舊是似乎只在傳說中飄蕩來回的等級。
哪裡能評說一句...
「...」然後還有嗎?還有!
似乎還伴隨著恢弘壯大的樂曲聲,不少人思緒還在中世紀大街上遊蕩,忽然整個來回碰撞的樂器都消失了。
只剩鋼琴,提琴撥弦,和一個不安的噪聲。
現場,這段鋼琴出來的時候。
觀眾就好像整個人又突然觸電一般,好似電影散場,屏幕一黑,但音樂還在...
然後,瞬間收尾。
「艹了...」
有人不禁開罵。
葉青這首歌完全的離譜,直接把人拉進去故事裡,沒有任何防備,然後又是沒有任何防備地直接一腳把人踢出來。
結尾的短促兩聲,像是直接關門一樣。
故事結束。
散場,偏偏還不能咋樣?
能咋樣?兄弟們這咋噴葉青嘛?這首歌無論是在說唱設計、旋律編寫、編曲創新、歌詞內容契合度、立意、劇情推動、人聲設計、混音,都是綜合水準世界級的作品。
「我怎麼覺得,它已經不是流行歌了...」
「我也覺得,已經脫離一般流行歌範疇了。」
另一個人接上,甚至跳脫了國人謹慎的性格,然後用更強的語氣肯定:「是藝術品。」
還能說什麼?
一件藝術品在腦海里反覆迴蕩,但又有太多的細節沒有被鑑賞。
今晚所有的樂評,投票,鑑賞,在這一刻都已經不再重要了。這樣的音樂啊,真的用年輕人開玩笑的話說,跪著欣賞。
不,不開玩笑。
對於那些此刻依舊是說不出話來的音樂人們,真的是可以說至少是從心態上,跪著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