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 習慣一個人

  秦筱筱一怔，抬頭看向戰北城，她的眼睛黑黝黝的，跟黑色寶石一樣，漂亮極了，只是此時這眼睛裡卻如古井深潭，幽暗暗的，平靜無波之下，似乎閃過不解，「沒有啊，我很開心啊！」

  戰北城勾了下秦筱筱的鼻子，「你要真開心就不是現在這麼悶悶不樂的樣子，說吧，你在擔心什麼？」

  秦筱筱瞬間垂眸，長睫顫了顫，好半晌，她才嘆了口氣，「我就是突然覺得壓在心頭的那塊大石被搬走了，有些不適應！」

  戰北城挑眉，「失落？」

  秦筱筱歪著頭想了想，點頭，「嗯，有點！」

  戰北城伸手將秦筱筱抱進懷裡，在她鬢邊親了一下，倒是沒有嘲笑她，而是輕聲安慰，「我能明白你的心情！」

  秦筱筱卻搖搖頭，「不，你不明白！」

  戰北城，「那你告訴我？」

  

  秦筱筱沉默了一瞬，似是在糾結要怎麼說，戰北城也不著急，就這麼耐心地等著她自己想好。

  「其實我從小到大，真的特別希望我媽——張翠花她能多關心我一點！」秦筱筱聲音悶悶的，「我從前也不是沒聽過別人說張翠花不是我媽的話，但我從沒真的往心裡去，十七年，我是真的以為她就是我親媽的！我是不是好蠢？」

  戰北城撫了撫秦筱筱的頭髮，笑道：「不蠢，我的小小是最聰明的姑娘，你只是太善良了，何況，這樣的事發生概率太低，誰也想不到的！」

  秦筱筱也笑，只是這笑容有些涼，「是啊，我從沒想到在我身上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

  頓了頓，她又繼續說道：「我從前真的很蠢，張翠花秦大有他們說什麼，我就信什麼，他們罵我，我也就真覺得我是那麼不堪，只能拖累他們。然而在我內心深處，我卻極其渴望他們的認可，所以他們說什麼我都聽，我只想張翠花能像對秦小龍小鳳他們那樣，對我笑一笑，然而換來的只有無休止的謾罵和毒打。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的我都快沒有人格了，記憶也都模糊不清，好像是發生在上輩子的事了……」

  秦筱筱看著冬日裡顯得沉寂的小溪，突然呼出一口氣，「或許是從前太期盼了，卻怎麼也得不到，我就習慣了一個人，到如今，我對親情反而沒有什麼渴望了！」

  戰北城心疼不已，用力抱緊了秦筱筱，「隨你的心意，你覺得怎樣好，怎樣舒服，那就怎麼來！不要強求！」

  秦筱筱伏在戰北城胸口，卻低低嘆了口氣，「可是有些事，恐怕並不能任由我的心意來！」

  戰北城聞言，也在心裡嘆了一聲，他知道秦筱筱說的沒錯，有些事，並不是她想怎樣就能怎樣的。

  歐陽家如今已經知道了秦筱筱的身世，他們不可能不去認秦筱筱，而秦筱筱卻不能像對蘇家一樣對待歐陽家，因為歐陽家一直待她很好。

  「好像下雪了哎！」秦筱筱心情總是感覺有些失落，此時忽然感覺眼前飄過白色的雪花，倒是讓秦筱筱興奮了起來，伸出手去抓雪花。

  「是哎，怎麼忽然就下這麼大了！」戰北城見秦筱筱高興，他也便跟著高興，於是拉起秦筱筱的手，說道：「走，下雪當然要賞梅！」

  「去哪賞梅？」秦筱筱問。

  「我知道一個地方，有許多臘梅花！」戰北城只管拉著秦筱筱往前走。

  秦筱筱一聽有臘梅，也想去瞧瞧，於是跟著戰北城來到了一處菜園。

  大冬天的，農村的菜地種的大多是耐寒的菠菜和青菜之類的，杵在凍得硬邦邦的土地上，看著就蔫哪叭嘰的。

  不過這菜園旁邊倒是有幾株很大的臘梅樹，黃色的梅花或含苞待放，或傲然綻開，那馥郁的寒梅花香沁人心脾。

  戰北城折了一枝梅花遞給秦筱筱，秦筱筱湊近鼻子，聞著這冷香，覺得一直混沌的腦袋似乎也清醒了許多。

  「漂亮吧？」戰北城沾沾自喜的邀功。

  秦筱筱抬頭沖他莞爾一笑，笑的戰北城心花怒放的。

  「我在這裡住了十幾年，怎麼都不知道村裡有這麼大的臘梅樹？還有啊，這裡怎麼看著挺熟悉的？」秦筱筱說道。

  「你看那邊！」戰北城指了指和菜園一牆之隔的幾間瓦房。

  秦筱筱歪著頭瞧了瞧，眉頭瞬間一挑，「是陶孝靜家！」

  這倒是能說明她為什麼對這裡不熟悉了，因為她從小很畏懼陶孝靜，還經常被秦小兵秦小明欺負，所以幾乎就不會往他們家門口經過。

  「小小，你看，那是誰？」戰北城正要給秦筱筱再折一隻梅花，他人高看的遠，忽然就頓住，示意秦筱筱往右前方看。

  秦筱筱一眼看過去，就發現陶孝靜正領著秦小兵和秦小明，身上背著個包裹，像是要出門的樣子，邊走邊絮叨著什麼。

  「馬上就要過年了，她們這是要去哪？」秦筱筱納悶，之前在秦昌川家，她也聽秦昌川說了，秦大發在煤窯幹活，要到年二十九才放假，現在離過年沒幾天了，家家戶戶都在家準備過年的東西，怎麼陶孝靜反倒這時候領著兩兒子要出門？

  真是不太正常啊！

  兩人本也沒打算管陶孝靜的事，不過兩人耳力都是極好的，陶孝靜嗓門又大，說話的聲音一陣陣飄過來。

  只聽陶孝靜在那邊教訓秦小明和秦小兵，「小兵小明，你們倆個倒是快些走啊，不然走到你們爹那邊，天都要黑了！」

  「媽啊，幹啥這時候出門啊，下雪了，一會路上多難走啊！」秦小兵拽著秦小明，估計是天太冷，兩人都掛著兩行鼻涕，一會吸進去，一會掉下來，說話的時候，不時就要吸溜一下。

  「你懂什麼！」陶孝靜背著個大包，將鑰匙塞進褲腰口袋裡，一邊伸手去拉秦小明，一邊說道：「剛剛你們沒看見嗎？秦筱筱的家人來認她了，張翠花和秦大有都被公安局抓了！」

  秦小兵吸溜一下鼻涕，不解地說道：「那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陶孝靜敲了秦小兵腦袋一下，「你傻啊，咱們以前也欺負過秦筱筱啊，你們兩個有一年還抓洋辣子扔秦筱筱，把秦筱筱蟄的臉都腫了！要是她跟我們算帳，把咱們也抓進去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