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誰在說謊？

  秦筱筱雖然早知道李蘭英會是這種態度，但是心裡還是不可避免地痛了一下，她低著頭，目光在長睫下閃爍。

  「怎麼，我這個當奶奶的都叫不動你了？」李蘭英使勁在地上敲棍子，怒道。

  秦筱筱抬頭看過去一眼，在看到李蘭英氣到發白的臉色時，她猶豫了下，還是走了過去。

  

  「哎呀，大哥大嫂，你們怎麼這麼命苦，生了這麼個喪盡天良的玩意，害的親生父母被公安局抓起來，這天底下怎麼有這樣惡毒的人啊！」劉紅對秦筱筱也是恨的要死，這時逮到機會，立即就拉開嗓子開始嚎。

  李蘭英本就擔心秦大有，被劉紅這一刺激，頓時滿腔憤怒都發泄在秦筱筱身上，她也不管這是在什麼地方，腦袋一熱，舉起棍子就沒頭沒腦朝秦筱筱身上打了過去。

  「小小小心！」瘋子見勢不對，連忙衝過去用身體護住秦筱筱，但饒是他速度很快，秦筱筱身上胳膊上還是挨了幾下。

  李蘭英見瘋子替秦筱筱挨打，當下更生氣了，那棍子都不帶停的，全朝瘋子身上招呼過去。

  「奶奶，你別打阿峰！」秦筱筱自己挨打都沒叫一句疼，見李蘭英拿瘋子撒氣，她卻急了，伸手想要推瘋子走，卻推不動，她只能抬頭看著他，「阿峰你快躲開！」

  「小小，阿峰不疼！」瘋子朝秦筱筱齜牙，他確實沒感覺多疼，李蘭英畢竟是個女人，年紀又大，她能有多大的力氣？

  但是小小是女孩子，女孩子都細皮嫩肉的，怎麼能挨打呢？

  「李嬸，行了，你打小小幹什麼？」秦昌川原本是想進公安局詢問情況的，但是守門的警察卻說裡面正在審訊，不讓人進，他回頭就看到後面鬧了起來，急忙過來阻止。

  李蘭英也打累了，停了手，就站在喘氣，一邊怒視著秦筱筱，氣的眼淚都流了下來，「秦筱筱，我真是白養你一場，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嗎？」

  秦筱筱對李蘭英還是有感情的，如果有可能，她並不想讓李蘭英誤會，所以她想解釋。

  然而秦筱筱嘴巴剛張開，就聽劉紅在那搶著說道：「可不是嗎，要不是你奶奶，秦筱筱你早就死在外面了，你奶奶對你多好，你就這麼報答她，害你爸媽進了公安局，這要是被槍斃了，我們秦家絕對饒不了你！」

  李蘭英本就擔心的要命，一聽劉紅說秦大有可能會被槍斃，當時就站不住，身子直往下軟倒。

  「奶奶！」秦筱筱想上前去攙扶，卻被李蘭英一巴掌甩開，這一掌剛好打在她腫起的臉上，疼的她嘶的一聲，頭皮都麻了。

  「秦筱筱，你不准碰我！我秦家沒有你這樣的孫女！」李蘭英正在氣頭上，根本就不想聽秦筱筱解釋，再加上秦小龍又在一旁添油加醋，她現在簡直恨死自己當初怎麼就心軟，收養了秦筱筱。

  「秦筱筱，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天天和你這個便宜表哥混一起，誰知道你們之間有沒有姦情，像你這樣的女的，就該抓去浸豬籠，這樣就不會禍害人了！」劉紅雖然心裡喜歡瘋子這皮相，但是昨天被村里那些小婦女嘲笑，就讓她心裡憋著一口氣。

  加上她回家還挨了頓打，現在就將氣都灑在秦筱筱和瘋子身上，她這麼說，也是想表明一下態度，證明村里那些說她看上瘋子的話是假的。

  秦筱筱放下捂臉的手，目光冷厲看著劉紅，指著身後公安局的牌子，「二嬸，說話可是要負責任的，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就在公安局外邊紅口白牙造謠污衊我和阿峰，你最好能拿出證據來，我們馬上去公安局裡對質！」

  劉紅看了看公安局門頭上面那莊嚴的國徽，莫名就瑟縮了下。

  倒是李蘭英冷笑一聲，「秦筱筱，你長出息了啊，今天我就來證明，你二嬸說的都是實話，我親眼看到你和這撿來的瘋子抱著睡在一起，你現在就去公安局告啊，把我這把老骨頭也抓進去！」

  「就是，我們說的可都是實話，你這個不要臉的臭婊子！早就不知道跟這瘋子睡了多少次了，還在這裝黃花大閨女呢！」劉紅也來勁了，在一旁呸呸直吐口水。

  「我就知道，秦筱筱你一直就這麼不要臉，要不然爸媽為什麼把你趕出去，還不是因為你從小就想男人，盡做些丟人現眼的事！」秦小龍得意地看著秦筱筱臉色劇變，心裡痛快極了。

  李蘭英的這番話，也讓圍觀人群面面相覷，不明真相的群眾已經開始竊竊私語了，看向秦筱筱的眼神都帶了一絲絲意味不明的鄙視。

  「我就知道這其中肯定有內情，這姑娘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原來張翠花對她不好是有原因的！」

  「對啊，長這麼漂亮，肯定和很多男人有染，你們瞧瞧，她身邊那個男的，長的那麼俊，肯定就是她相好的！」

  「……」

  秦筱筱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她不敢相信她一直敬重的奶奶竟然會在這樣大庭廣眾之下用這麼難聽的話說她，她心裡再強大，也有些不知所措。

  一來，李蘭英說的也是事實，雖然是表面的事實，她還是不知道要怎麼反駁，二來，她還不想在這裡和李蘭英當眾吵起來。

  秦昌川聽不下去了，忍不住出聲斥責李蘭英，「李嬸，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小小丫頭都是我們看著長大的，我敢拿人格擔保，她絕對是個好孩子，不可能做你們說的那些事，你們再敢胡亂造謠，我可不客氣了！」

  秦昌川這一發話，秦嬸也跟著開口，「我也證明，小小丫頭是個好孩子，這樣的好姑娘，你們家不要，我們家可是巴不得能娶來做媳婦的！」

  「對！我也證明小小是好姑娘，這麼多年勤勤懇懇，李奶奶，要不是小小撐著，你覺得你那三個兒子會給你那麼多糧食？你早就餓死了！」李大花也在一旁憤憤不平的說道。

  接下來，就有更多的秦家溝的村民們站出來為秦筱筱說話，這些人都是平時看不慣張翠花虐待秦筱筱的，很多人和秦筱筱平時都沒說過話，他們卻都在此時站了出來。

  因為他們都知道，李蘭英今天在這樣的場合說這種話，要不了多久就會傳遍整個清含縣，到時候無論真相到底怎麼樣都沒有人會關心，秦筱筱的人生也會徹底毀了。

  可是秦筱筱明明就是個謙恭懂事的好孩子，她就算是撿來這個瘋子，那一開始也是李蘭英同意收留的，有李蘭英在家裡看著，他們能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而秦家溝的村民們也大多不信秦大有和張翠花是因為秦筱筱才被抓起來的，就算是，那也是張翠花自作自受，誰叫她以前那麼虐待秦筱筱，他們這些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剛剛被李蘭英誣衊，秦筱筱除了難過都沒有其他情緒，被秦大有打，她也沒有哭，然而秦昌川和秦家溝村民們的這一番話，卻讓她鼻子一酸，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小小……」瘋子在李蘭英說那些話的時候就想站出來說話，但是他還是忍下了，因為他明白，他是當事人，不管他說什麼，都不會有人信，所以他心裡不由更加心疼起秦筱筱來。

  秦筱筱低著頭，強行忍回眼淚，才紅著眼眶抬頭，感激地看了眼秦昌川和秦家溝的村民們。

  「謝謝各位叔伯嬸子，阿峰確實是我撿來的，但是我當初帶他回家，也是因為他救我幾次，我秦筱筱敢對天發誓，我們之間清清白白，我從來沒有做過那些傷風敗俗的事！」秦筱筱沉聲說道。

  圍觀群眾再一次陷入沉默，接著又有人開始議論了。

  「一個村子的人都幫她說話，那這姑娘品行肯定沒的說！」

  「所以，就是那老太太在說謊了？」

  「哎，話還是別提前說，說不定後面又有變化，咱們還是瞧著吧！」

  對於清含縣城的人來說，今天可算是開了眼，看了這麼一出精彩的家庭倫理大戲。

  李蘭英沒想到秦昌川和秦家溝的村民竟然都幫秦筱筱說話，她現在已經認定秦大有被抓就是秦筱筱害的，所以根本聽不進去任何話，直接就拿棍子指著秦筱筱冷笑道：「好啊，秦筱筱，翅膀硬了是吧？知道找幫手了，那我今天就在這把話說明白了，從今往後，你不再是我李蘭英的孫女，你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秦筱筱雖然早就知道李蘭英對她並不像她從前認為的那樣好，但是此刻親耳聽到李蘭英不問青紅皂白，就單憑著從秦小龍那聽來的隻言片語就判了她的罪，甚至在這公眾的場合說她不是她孫女，還要她滾，她還是難以避免地傷心難過，只感覺心臟像是被什麼抓住了，一陣陣窒息的疼。

  「奶奶——」秦筱筱深呼吸一口氣，想要說話。

  然而李蘭英卻一聲冷斥，「住口！我不是你奶奶，從今往後，你不准再叫我一聲奶奶！今天回去，你就從我家滾出去！我只後悔當初不夠心狠，沒讓你在雪地里凍死，將你帶回去養，你現在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奶奶，你真的連解釋都不聽，就要趕我走？你真的就不認我了？」秦筱筱眼睛直視著李蘭英，她在等最後的答覆。

  李蘭英撇了頭，頓了兩秒鐘，像是在猶豫，但是隨即就沉聲斥道：「我沒有你這麼狼心狗肺的孫女！」

  「好，我明白了！」秦筱筱點點頭，看著李蘭英那毫不掩飾的厭惡，心裡頭直冒涼氣，臉上卻依舊在笑著，只是這笑未達眼底，透著一絲無盡的蒼涼意味，「奶奶，不管你認不認我，我都很感激你將我養大，這份恩情我永不會忘記！你在我心裡，也永遠都是我奶奶！不管你信不信，我最後再說一遍，爸媽被抓的事，和我無關！」

  「怎麼和你無關了？大姐，要不是你不聽爸媽的話，爸媽至於會被公安局抓？」一直沒露面的秦小鳳突然從人群中擠了出來，指著秦筱筱，一臉憤慨地說道。

  秦筱筱站在台階上，冷眼看著和李蘭英站在一起的秦小鳳，也看著她臉上那不懷好意的得意神色，心裡不由冷笑，秦小鳳這是想混淆視聽，故意不提張翠花拿王金貴彩禮不還的事，將責任全都推到秦筱筱身上。

  但是，如今的秦筱筱可不再是從前那樣嘴笨，被人一說就不會反駁，她當時就沉了臉色，冷聲道：「那妹妹怎麼不乾脆告訴大家，我為什麼不聽爸媽的話？爸媽又是因為什麼才被公安局抓？」

  秦小鳳趕緊打斷秦筱筱的話，「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爸媽就是因為你這個不孝女才被抓的，你卻好生生在這站著，秦筱筱，你心裡難道就不會愧疚嗎？」

  「愧疚？該愧疚的應該是你們！」秦筱筱冷笑著挑眉，「怎麼？你不敢說原因？那我就來說！別給我提什么爸媽生我養我的恩情，這裡有認識秦家的人應該都知道，我從小到大過的是什麼日子？」

  「從出生就不被待見，弟妹有的我全沒有，剛懂事就要幹活，五歲洗全家衣服，大冬天的一點溫水都不給我，就叫我去結冰的河裡，鑿了冰，手凍的都爛了，也沒人心疼！平時沒吃沒喝，一點小事就會被打，六七歲時因為秦小龍拿了家裡分的肉，卻誣賴我偷的，媽什麼都不問就打我，我被打的滿臉是血，那時候還下雪，他們就讓我躺在雪地里，還是鄰居嬸子她們發現才將我送去醫院！」

  「結果呢，秦小龍一點事都沒有，媽反倒還教訓我不准我說出去！說要是被人知道就打死我！五年前爸媽就不給我上學了，說是沒錢，呵！沒錢！」

  秦筱筱嘲諷地看了眼秦小龍手上的手錶，又看向秦小鳳新換的裙子，嘴角勾起，繼續說道：「這些我都可以忍，但是我今年才十七歲，爸媽竟然要把我嫁給比他們年紀還大的男人做填房，我不肯，爸把我的臉都打腫了，媽拿雞毛撣子打我，秦小鳳秦小龍你們當時在幹什麼？你們死死拖著我，不讓我跑，還叫媽狠狠打我，給我長點記性！你們怕不是都忘記了？」

  說到最後，秦筱筱幾乎是一字一頓咬著說出來的。

  圍觀群眾不由都發出一陣唏噓，看秦筱筱的眼神更加同情了。

  「秦筱筱你少胡說，我們才沒有！爸媽也沒打你，是你先動手的！」秦小龍見勢不妙，梗著脖子反駁道。

  「這個我可以作證，秦筱筱說的沒錯，我們都親眼看見的！」陳華蘭聽秦筱筱說都覺得心酸，這時見秦小龍竟然還敢顛倒黑白，忍不住站出來氣憤地說道：「小小丫頭根本就沒動手，秦小龍你膽子可真大，後面就是公安局，你就敢胡說冤枉你姐，可想而知你們平時對她是什麼態度！」

  「對！我也能作證！我是農機廠工會主席，我姓臧，今天張翠花請我去她家，說有個現成媒人要我做一下，我去了才知道，原來是清含第一飯店的王經理看上秦筱筱，張翠花他們也沒跟孩子說，就自己把彩禮收了，把事情定了，後來秦筱筱不願意，就鬧翻了。他們打罵孩子，我也是親眼看見的，本來我不想說，但是這事實在太氣人了！還有你這老太太也是糊塗，都不聽孩子解釋，你們這一家人還真是——」臧阿姨是工會主席，平時就處理過不少家庭矛盾問題，但是像張翠花家這種情況，她還真是頭一次見。

  李蘭英聽了這話，臉色頓時也變了。

  「你們，你們和秦筱筱都是一夥的，當然會幫著她說話！」秦小龍見所有人都看了過來，氣的脖子都漲紅了。

  「就是，瞧瞧你們站的那麼近，說不定你們就是秦筱筱找來的，滿口胡說也不能掩飾秦筱筱傷風敗俗，把自己父母害的坐牢的事實！」劉紅也在一旁跳起來大罵。

  「秦小龍，劉紅，你們給我住口！」秦昌川一聲冷斥，語氣無比嚴厲。

  秦昌川平時在秦家溝還是很有威望的，劉紅當時就縮了下脖子，站到李蘭英後面，不敢說話了，秦小龍卻是個糊塗膽大的，一直自詡是城裡人，並不將秦昌川放在眼裡，還在那昂著脖子跟個鬥雞一樣，被秦小鳳拽了一下，才不情不願地收回到了嘴邊的大罵。

  彼時，突然有人叫道：「快看！有人出來了！」

  一時間，包括秦筱筱和瘋子在內，全都扭頭朝看去，便見剛剛還一直緊閉的公安局大門確實開了，一個矮胖禿頭的中年男人夾著個黑包，氣呼呼從裡面走了出來。

  「這不是清含第一國營飯店的王經理嗎？」有人一眼認出了王金貴。

  「王經理王經理，事情怎麼樣了？」有和王金貴熟識的人，立即擠過去問道。

  「還能怎麼樣？媽的，老子日他大爺，張翠花和秦大有這兩個狗日的東西，真他麼的不是玩意！」王金貴一出來，就憤怒地朝地上吐口水，眼神一掃，他先看了看秦筱筱，目光變了變，卻並沒停留，再看到秦小龍時，便見他眼底立即迸出怒火，毫無徵兆地突然就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