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身殘志堅

  「暫時不會再賣！」秦筱筱又舔了下冰棍，頭都沒抬的說道：「我也沒想到，就在裡面放了兩天，竟然連植物人都喚醒了，這要傳出去，萬一有人來抓我回去研究，或者逼問我秘方，那就完了。」

  秦筱筱現在是完全將瘋子當成了自己人，所以對他也沒什麼隱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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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瘋子聽了秦筱筱這番話，也只是眯了眯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所以，阿峰，後面可能要辛苦你了。」秦筱筱吃完了冰棍，將紙纏在棍子上，她怕扔地上會引來螞蟻，就一直拿在手上，準備去河裡洗手的時候，順便扔垃圾堆里。

  「啊？小小你說什麼？」瘋子不知道秦筱筱為什麼突然說辛苦他，抬頭茫然地看著秦筱筱。

  「雖然奶奶的心思不在我身上了，但是她畢竟養育了我這麼多年，沒有她，我早就在被張翠花趕出來的那年冬天凍死了，所以，我想在我離開之前，賺錢給奶奶蓋瓦房，現在的房子過不了冬天，一場雪可能就會壓塌了。」秦筱筱眼眸低垂，輕聲說道。

  瘋子雙眼定定看在秦筱筱身上，從他的角度看去，能看到秦筱筱的頭頂，還有她密密覆蓋著眼帘的長睫，鴉羽似的，不時輕顫一下，好像蝴蝶的翅膀，每一次顫動，都顫進了他心裡。

  「所以，只能靠你幫忙上山打獵了。」秦筱筱說到這，嘆了口氣，對於奶奶的變化，她是無奈又心寒，卻又不能真的從此不管奶奶。

  那樣她的良心也不允許！

  她和秦家這些人的區別就在於，她有良心，她會感恩，感恩所有曾經幫助過她的人。

  而包括蘇芷夢在內的那些秦家人……

  「我問過躍進哥了，造三間瓦屋，大概要四五百塊錢的樣子，我現在身上有一百來塊錢，所以，再努力一把，下個月爭取給這個錢賺到，這樣，我就算離開，也不會再欠奶奶什麼了。」秦筱筱平靜地說道。

  然而瘋子卻能從秦筱筱顫動的睫毛看出，其實她在說出再也不欠奶奶什麼的時候，她的心肯定很疼。

  「好的小小，我們一起上山打獵去！」瘋子目光閃了閃，俊臉上照舊露出憨憨的表情，但他隨即又問：「可是小小，你要離開去哪兒啊？」

  秦筱筱沒說話，好半晌才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能去哪，但是我要是還和奶奶住一起，我就沒有機會複習考試，她不會讓我看書的！如果上不了大學，我就算去了上京，蘇家也不會認我！他們現在就想讓我成為粗鄙的村姑，那樣就永遠沒有翻身之日，也無法再威脅他們了！」

  「他們真壞！」瘋子怒聲道，暗地裡卻不動聲色地皺了眉頭。

  「所以，我打算看看能不能在城裡找個工作，住到外邊去，這樣他們就管不著我了，我也能靜下心看書。」秦筱筱玩著手裡的冰棍棒子，隨即又有些惆悵地說道：「但是現在招工都要有門路，要人介紹，我一個農村人進城沒被歧視就不錯了，想找事情做很難的。」

  瘋子都差點要脫口而出我幫你了，但是一想到他現在的身份，他還是閉了嘴，只皺著眉心，在心裡琢磨要怎麼才能幫到秦筱筱。

  「哎，怎麼跟你說起這些了，哈哈，阿峰你別擔心，不管我去哪我都會帶著你的，跟我在一起，至少能有你一口吃的，雖然你現在腦子還沒完全恢復正常，但是我覺得再吃一陣子有靈氣的食物，肯定會好起來的，到時候你就能想起你家在那裡了。」秦筱筱見瘋子皺著眉頭，以為他是在擔心，於是還好心地安慰起他來。

  瘋子眨了眨眼，隱去眼底情緒，齜牙笑道：「小小真好！」

  秦筱筱每次聽見瘋子誇她，她都想笑，「阿峰你別老誇我，不然以後你回家了，沒人誇我，我會不習慣的！」

  瘋子眸光一顫，差一點就脫口而出我不會離開你，但是隨即又硬生生忍住了。

  「好了，你在這坐一會，我去洗個手，剛冰棍都化了，手上好黏。」秦筱筱晃了晃冰棍棒子，沖瘋子笑了一下，便起身朝不遠處的水塘走去。

  瘋子坐在樹下，長腿隨意伸展著，目光卻一直緊緊黏在秦筱筱纖弱的背影上。

  明明她的穿著如此樸素，身上衣服很舊了，還打著補丁，褲子也是肥大的粗布褲子，褲腳捲起來，露出半截白皙精緻的小腿……

  瘋子忽然吞了下口水，迅速將眼睛從秦筱筱的小腿上挪開，掃過她穿的布鞋，又落在她腦袋上。

  她習慣梳兩條麻花辮，然後並在後面扎一起，很典型的村姑裝扮，可是卻不會讓人感到半點土氣，所有看到她的人，都只會覺得她水靈靈的，跟山中精氣孕育出的精靈一般。

  瘋子承認，從第一眼看到她時起，他的眼睛就移不開了。

  秦筱筱洗了手回來，看到樹下多了幾個人，其中一個她剛剛才見過——是那個叫蘆花的小孩，此時他低著頭，手裡捧著幾個桃子，在他旁邊，還有個穿著破爛的男人。

  「姑娘，我帶我家蘆花來跟你認錯了！」男人一看到秦筱筱，就推了那個小孩一把，沉著臉訓斥，「蘆花，跪下！」

  小孩站在那裡沒動。

  秦筱筱有些搞不清狀況，她看了看那小孩，又看看瘋子，「阿峰，這怎麼回事？」

  瘋子也是很茫然的樣子，「這個大叔說他家女兒偷了東西，非要把桃子還回來。」

  女兒？這個乾巴巴的小孩竟然是個女孩？

  秦筱筱不由多看了那一直低著頭不說話的小孩一眼，隨即對男人說道：「大叔，這桃子是我送她的，不是她偷的。」

  那男人卻搖搖頭，「姑娘，蘆花已經承認是她先偷你的桃子，被你抓住，後來你才給了她桃子，是我沒教好孩子，她不跪，我跪！」

  說完，那男人猛地跪倒在地。

  秦筱筱嚇了一跳，連忙去扶那男人，「大叔，就幾個桃子，不至於的！」

  「大！」叫蘆花的小女孩似乎也被嚇到了，剛剛還梗著脖子站在那裡的她腿一軟，也跪倒在地，眼淚都流了下來，「我錯了，大，是我偷的，我不該偷東西！」

  「姑娘，我知道你心善，不跟蘆花計較，但是我們雖然家沒了，窮的只能討飯，但是最後的底線還在，我今天跪在這，也不完全就是為她道歉，我也是在教育她，如果她做了小偷，那麼不僅僅是她一個人見不得人，還要連累她的父母被人恥笑！」男人不讓秦筱筱扶，堅持跪在那裡，瘦弱的腰杆挺的筆直，他的臉頰都凹陷了，臉上一股菜色，但是眼神卻很清明。

  「大！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蘆花已經哭成狗了，全身都在哆嗦。

  她實在太瘦，破破爛爛的衣服掛在身上，風一吹空空蕩蕩的，身體跟紙片一樣，秦筱筱都擔心她再抖幾下，骨頭都要散架了。

  「大叔，蘆花認錯了，你就原諒她這一次吧，蘆花，還不快去扶你爸起來！」秦筱筱哪裡能想得到，一個要飯的，竟然還會有如此錚錚傲骨，她真的被嚇到了好嗎。

  蘆花伸手抹了把眼淚，連忙站了起來，抖著小身板，過去扶男人，她一直低著頭，眼淚止不住的流，滿臉羞愧神色。

  男人起身後，對秦筱筱點了點頭，和蘆花轉身要走。

  秦筱筱將手裡桃子遞過去，「大叔，這桃子你還是收下吧，就當我送給你們吃的！」

  男人卻是看向秦筱筱，認真說道：「姑娘，你是個好人，昨天給了我們餅，我們已經很感激了，這些桃子，我們不能要！」

  秦筱筱眨了眨眼睛，這才想起來昨天瘋子就是把他們沒吃完的蔥香餅給了這個大叔。

  「大，娘她——」蘆花似乎想說什麼，但在看到男人嚴肅的表情時，又趕緊低下頭，閉了嘴，只偷偷瞥了眼秦筱筱手裡的桃子。

  「大嬸是不是身體不好？你把這個給她吃！」秦筱筱背著的手從空間裡取了個桃子，特地遞給蘆花，然後對男人說道：「蘆花還小，要慢慢教育，不能急！」

  男人聞言，只是嘆了口氣，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什麼也沒說，最後對著秦筱筱深深鞠了個躬，「謝謝你了，好心的姑娘！」

  蘆花捧著幾個桃子，手裡還緊緊捉著秦筱筱最後塞給她的那個，跟在男人身後往回走的時候，還不停回頭看秦筱筱，那對大的出奇的眼睛裡布滿了不符合她這個年紀的複雜情緒。

  瘋子一直在旁邊沒說話，看到那兩人回了橋洞，他才像是很疑惑地問秦筱筱，「小小，那大叔為什麼要跪啊？」

  「為了一口氣吧！」秦筱筱其實也在想，那男人為了幾個桃子，帶著孩子來下跪道歉到底是不是太過了。

  但是，或許就如那男人所說，這是他們最後的底線。

  家沒了，身體垮了，窮的只能住橋洞，到處討飯為生，唯一剩下的就只有一口傲氣了。

  乞討是為了活下去，偷東西卻是品行的喪失，正因為此，那男人才會對蘆花偷竊的行為如此痛心疾首吧。

  比起這位大叔，那秦大有張翠花夫婦簡直就是喪心病狂毫無品德可言了，蘆花只是偷了幾個桃子，就被她父親喝令跪下認錯，張翠花偷了別人家的孩子，故意養廢掉，卻一副理所當然絲毫不覺得她自己做錯了的樣子。

  這就是人和人之間的差距了。

  「小小，那個大嬸好像病的很嚴重。」瘋子修長的手指間搓著一顆石頭，像是不經意間隨口說道。

  「嗯。」所以她才給了蘆花一個從靈泉空間拿出來的桃子，雖然治不了大嬸的病，但是卻能緩解一下疼痛。

  秦筱筱本來有想過要不要跟過去看看蘆花，但轉念一想，她和他們也就是萍水相逢，即使她很佩服那位大叔的教女方法，卻也沒有深交的必要，世間窮苦的人那麼多，她也是其中之一，她哪有能力幫別人？

  秦筱筱想的入神，都沒有發現瘋子看她也看的入了迷。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眼看已經過了和何平約定的時間，何平卻還沒來。

  瘋子似乎有些不耐煩了，不停走來走去。

  秦筱筱也著急，她原是想等到何平來，把茶葉蛋給他，再去賣果子的，現在何平不來，她果子也賣不成，眼瞧著太陽就要下山了，秦筱筱決定不等了。

  「阿峰，走吧！」秦筱筱彎腰去拿背簍。

  「不等了嗎，小小？」瘋子問。

  「嗯，可能那何平有事來不了，我們還得去把這些桃子賣掉。」秦筱筱把掉到臉頰邊上的頭髮捋到耳朵後面，淡聲說道。

  「哦，好的，小小！」瘋子今天話不多，秦筱筱說了他就應下。

  不過，這邊秦筱筱和瘋子剛收拾好背簍要走，就看到不遠處有兩個人抬著個什麼東西過來了，一邊還有人朝這邊叫，「是秦姑娘嗎？留步！留步！」

  秦筱筱聽到聲音扭頭看去，卻不認識那兩個人。

  瘋子下意識就護在秦筱筱身前。

  那兩人走的很快，幾乎是一路小跑，快到跟前的時候，秦筱筱才發現他們抬的竟然是副擔架，擔架上還躺著個人。

  「你們是誰？我不認識你們啊！」秦筱筱疑惑問道。

  「小小姑娘，是我！」這時，擔架上傳來一道虛弱的聲音，接著有隻手舉了起來。

  秦筱筱從瘋子身後伸出腦袋看去，便見一個頭上裹著繃帶，鼻青臉腫，右腿上還打著石膏的年輕人正強撐著要從擔架上坐起來。

  「你是誰啊？」秦筱筱聽著聲音有些耳熟，但是看了半天也沒認出這人是誰。

  「我，我是何平啊！」年輕人好不容易一隻手撐著坐了起來，說話時卻猛地噴出一口血。

  「何，何平？」秦筱筱當時就震驚了，「你這是怎麼了？」

  「別，別提了！」何平示意同伴將擔架放在地上，抹了下嘴角的血，像是不在意地說道：「被，被幾個二流子，打，打的！」

  「那你不去醫院，來這幹什麼？」秦筱筱見何平滿嘴的血，一齜牙，一張血盆大口，她額頭就開始抽。

  「拿，拿茶葉蛋啊！」何平理所當然地說道，說完這句話，他還毫不在意地擺擺手，「小小姑娘，你別擔心我，我，我沒事，這是淤血，醫生說吐出，吐出來才好。」

  瘋子白了何平一眼，內心吐槽，鬼才擔心你，丑b！

  秦筱筱上上下下將何平打量了一下，眼角跳的都要抽筋了，「你傷的這麼重，就別亂跑啊，讓人過來拿一下就好了啊！」

  「那，那哪行，跟小小姑娘約好的要來拿茶葉蛋的，那必須親自來！」何平齜著牙，說著又噴了口血，配著他這副鼻青眼腫的樣子，真是驚悚到不行。

  秦筱筱忍不住搖頭，暗自嘀咕了一句，「都這樣了還不忘記吃，真是身殘志堅的吃茶葉蛋精神……」

  瘋子在一旁聽到這話，嘴角動了動。

  「小小姑娘，你說什麼？」何平正接過同伴遞來的毛巾擦嘴，見秦筱筱好像在說什麼，他沒戴眼鏡也看不清，不由好奇地問。

  「沒什麼，說你身殘志堅呢！」秦筱筱放下背簍，裝著轉身在背簍里拿東西，將空間裡準備好的茶葉蛋拿了出來，照舊用一大片荷葉包起來，走過去遞給何平。

  「快，靶子，給錢！我剛剛給你的五塊錢呢！快給小小姑娘！」何平一看到茶葉蛋，整個人都興奮起來，都沒時間去想秦筱筱說他身殘志堅到底是誇他還是損他了。

  「十個，三塊錢！」秦筱筱提醒。

  「哦對，三塊錢，三塊錢！」何平抱著茶葉蛋，激動的語無倫次，都差點痛哭流涕了。

  老天啊，昨天他才吃了一口，剛嘗到點味，就被搶走了，天知道他昨晚一夜都沒睡著，抓心撓肝的啊，這下好了，終於能一次吃個夠了。

  「對了，我這個茶葉蛋，一個人一天最多吃不能超過三個，你現在身體受傷，可以多吃兩個，但是絕對不能比五個多，不然身體受不住！你答應我我才能賣你！」秦筱筱怕何平冒冒失失的，別一下子吃多了到時候拉肚子，雖說拉肚子也是排毒，但是總歸會讓人心裡不踏實，以為她的茶葉蛋壞掉了什麼的。

  「好的好的！」何平當然滿口答應，他已經迫不及待地坐在擔架上就開始剝起茶葉蛋來。

  但是何平隨即發現那兩個抬他來的兄弟都眼巴巴盯著他，他頓時臉色一沉，茶葉蛋也不剝了，趕緊收進荷葉包里，往胸前一抱，一副惡犬護食的樣子，滿臉嫌棄，「去去去，都是我的，沒你們的份，想吃自己買！」

  「老何你這可不厚道了啊，我們哥倆辛苦抬你過來，你怎麼也要分我們一個吧，你瞧這天熱的，我們哥倆衣服都汗透了！」叫靶子的那個男人指了指自己身上都能擰出水的衣服。

  「就是，老聽你說好吃，你總得讓我們嘗嘗，我們才能知道有多好吃，然後也去買吧，畢竟我們可不像你世家哥，有錢吃得起嘛！」另一個男人也在幫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