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要嫁人了

  「小蘭姐，你在這等我一下，我去給你找大夫拿藥！」秦筱筱見秦小蘭吃了草葉後也沒退燒，她知道這樣下去不行，於是便要去找赤腳大夫。

  村裡的赤腳大夫雖然水平不咋樣，但是那邊還是有常用藥的，秦小蘭燒的那麼高，不吃退燒藥肯定不行。

  「小小，我有藥，在台子上。」秦筱筱虛弱地伸手指了下涼床對面牆上的一個小凹槽。

  那凹槽很小，好像就是秦小蘭自己摳出來的，上面放了一個小鏡子，一把斷了的梳子，還有一個沒了把手，黑黢黢的瓷缸。

  秦小蘭說的藥也在上面，秦筱筱拿下來，發現紙包也濕了，打開一看，裡面幾片白色的藥片都化了一半。

  「小蘭姐，這是退燒藥？」秦筱筱心裡一陣子發酸。

  「上個月去拿的，是，是退燒藥！」秦小蘭強撐起身體，但隨即就感覺頭暈的厲害，又倒了下去。

  

  「大夫有沒有說吃幾片？」秦筱筱皺著眉頭，「可是這些藥都軟了，還怎麼吃啊？」

  「一次兩片，小小，化了沒事，你給我放瓷缸里，攪了水喝，一樣的。」秦小蘭話都說不動了。

  秦筱筱看了秦小蘭一眼，看來秦小蘭對這種事很有經驗了，這日子苦的比原來的秦筱筱也差不離了。

  瓷缸里還有水，秦筱筱將化掉的藥倒進去，攪勻了遞給秦小蘭，秦小蘭仰頭一口喝下，這藥粉肯定很苦，但是她臉色都沒變，顯然早就習慣了。

  「謝謝你來看我，小小！」秦筱筱再次躺下，舒了口氣，感激地笑了笑。

  「小蘭姐，你媽怎麼能這麼待你，這地方可怎麼住人？」秦筱筱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她原來在張翠花家裡雖然也住的是家裡最差的房子，但也不像秦小蘭這樣，住在豬圈茅廁邊上，臭烘烘的不說，還特別多的蒼蠅蚊子蛆蟲，要多噁心就有多噁心。

  秦筱筱覺得她今天一天都不用吃飯了。

  「家裡地方小，爸媽一間屋子，大弟二弟一間屋子，我沒地方了，只能住這裡。」秦小蘭聲音低落，但卻沒有怨氣，明顯早就認命了。

  「那就是讓你睡堂屋，也比在這強啊，這屋頂都漏了！」秦筱筱有些憤怒。

  「媽說我髒，不讓我睡堂屋。」秦小蘭低聲說道。

  秦筱筱：「……你媽還好意思說你髒？」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又聽見秦小兵在外面聲嘶力竭地吼，「秦小蘭，你睡死了嗎？茅缸里的屎滿了，都溢出來了，地上都是屎，你還不去把屎給挑了，把地弄乾淨！」

  秦筱筱憤怒了，「秦小兵你不知道你姐生病了？你有力氣在這吼，怎麼不自己去打掃茅廁？」

  「秦筱筱你個賤丫頭，要你……管……」秦小兵原本還要和秦筱筱吵，突然就沒聲音了。

  秦筱筱一伸頭，發現秦小兵哧溜一下跑了，那速度比兔子還快，她問瘋子，「你打他了？」

  「沒有啊，阿峰沒動手！」瘋子無辜地說道。

  秦筱筱懶得搭理秦小兵，又回頭，只看定了秦小蘭，突然問道：「小蘭姐，你媽對你都這樣了，你都不想反抗的嗎？」

  秦小蘭聞言，抬起迷茫的眼睛，「反抗？她是我媽啊，我怎麼能反抗她？我媽說她生了我，我的骨頭都是她的，她要我做什麼都是對的。」

  秦筱筱沉默了。

  看來，秦小蘭已經被徹底洗腦成功，就和前世的她一樣，現在無論她說什麼都沒有用。

  秦小蘭怕秦筱筱不高興，又勉強笑了一下，說道：「小小，其實我媽對我也挺好的，她說已經給我相中一戶人家了，那家情況挺好，已經要過禮了，估計過完年我就要嫁人了。」

  秦筱筱聽到這話，不但沒有替秦小蘭高興，反倒心裡倏地一沉，「小蘭姐，是什麼樣的人家，你媽跟你說清楚了？」

  「嗯，」秦小蘭吃了退燒藥，身體應該舒服了一些，她眉宇間都是掩不住的喜色，「我媽說胡家是胡蔣村的，家裡五個兒子，給我說的是老大，叫胡大寶，胡蔣雖然偏了點，但他們家有地有山，條件很好的。」

  秦筱筱越聽心越沉，秦小蘭說的人家和她記憶里那家完全對上號了，這家人哪裡是好歸宿，分明就是秦小蘭的奪命地。

  但是秦筱筱也不會蠢到現在說出實話來阻止秦小蘭嫁人，何況，就算她說出來，秦小蘭肯定也不會信，說不定還會認為她是出於嫉妒……

  秦筱筱不由在心裡嘆了口氣。

  但是她竟然重活一次，不相干的人她不想管，也管不了，對於秦小蘭，秦筱筱卻是想要幫助她改變命運的。

  實在也是因為秦小蘭前世死的太慘了。

  好在秦小蘭年後才會出嫁，還有這半年的時間讓她來想辦法阻止這件事的發生。

  「小蘭姐，那你媽有沒有說，胡家過禮的錢怎麼用，是給你做嫁妝帶過去嗎？」秦筱筱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問道。

  「我媽沒說，但是她說不會讓我過去受委屈，一定會風風光光把我嫁了的。」秦小蘭靦腆地說道。

  秦筱筱忍不住都要翻白眼了，秦小蘭還真是蠢，陶孝靜的話也能信？

  算了，瞧秦小蘭現在這樣子，顯然對未來非常憧憬，這時候潑她冷水，她肯定聽不進去，後面再慢慢想辦法吧。

  「小蘭姐，你這裡也不能住人啊，要麼，我跟三嬸說一下，你這幾天就去奶奶家住，等身體好了再回？」秦筱筱在秦小蘭這屋子裡，腰一直都是彎著的，難受的很，再看看這環境，還有秦小蘭身上濕噠噠的衣服和被子，她實在不忍心。

  然而秦小蘭卻沒有接受秦筱筱的好意，一口就拒絕了，「不用了小小，謝謝你，但是我不能走，走了家裡就更沒人幹活了，我一會還要給我媽和大弟他們做飯的。」

  說著，秦小蘭勉強撐起身體，竟是想要下床。

  「小蘭姐，你身體都這樣了，還怎麼幹活？」秦筱筱莫名就對秦小蘭這麼逆來順受感到生氣。

  「不要緊的，我這把賤骨頭，死不了，慢慢干，總會幹完的。」秦小蘭坐在床邊上，擺擺手，喘了口氣說道。

  「秦小蘭，你還知道你是賤骨頭，老娘還以為你不知道呢？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賴在床上裝死啊？還不給我滾起來幹活！沒看見地上都是屎嗎？這蛆都要爬進家裡來了！」陶孝靜中氣十足的聲音突然從後門那裡傳來。

  「媽，我，我知道了！馬上就來掃！」秦小蘭聽到陶孝靜的聲音，就有些慌張，也不敢休息了，趕緊站了起來，也不管身體還搖搖欲墜，就要往外面走，一邊還跟秦筱筱說道：「小小，今天謝謝你了，你先回去吧，我家裡太髒了，等我打掃完了，我再去找你玩啊！」

  秦小蘭經過秦筱筱邊上的時候，秦筱筱聞到她身上散發著一股餿臭味，也不知道多久沒洗澡了，在秦筱筱印象里，秦小蘭還是很愛乾淨的，但是再愛乾淨，也架不住一家子髒貨。

  就陶孝靜還有秦小兵秦小明那髒樣，就算秦小蘭每時每刻都跟在後面收拾，估計都收拾不過來。

  秦筱筱也跟著退出秦小蘭的破房子，她一抬頭，就看到秦小蘭走路不穩，突然一頭往前栽，在她前面就是那滿地的屎，這要跌下去，非得啃一嘴的屎不可。

  「小心！」秦筱筱驚叫。

  然而秦小蘭腿軟，根本就反應不過來，眼看就要栽倒，好在瘋子動作敏捷，胳膊又長，他一把伸手，拉住了秦小蘭的胳膊，將她拽了回來，才讓秦小蘭沒跌進屎坑裡去。

  「秦小蘭你這個蠢貨，走路都能跌倒，你今天身上要是沾了屎，就別進我家屋子！」秦小明躲在門後面大嚷。

  秦小蘭心有餘悸，被燒紅的臉蛋都褪去了血色，她回頭想跟瘋子道謝，卻又在看到瘋子看她的那種奇怪眼神時，怔了一下。

  「小蘭姐，你走牆根那邊。」秦筱筱沒發現異樣，見秦小蘭站著不動，以為她是走不動路，還好心地給她指路。

  「哦，好！」秦小蘭回過神，連忙低頭朝前走，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臉好燙，不是高燒燒的，而是剛剛被阿峰表哥拉著胳膊的時候，感覺到他的力量，羞紅的。

  秦筱筱跟在秦小蘭後面走，隨時準備攙扶，所以她沒發現，瘋子剛剛拉過秦小蘭胳膊的那隻手正不停在他衣服上蹭蹭蹭，好像手上沾了什麼噁心人的東西一樣，他那對好看的眉頭也是緊緊皺著，一臉生無可戀的厭惡。

  堂屋後門半掩著，秦小明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秦小蘭身體雖然虛弱，卻還是換了膠鞋，拿了鐵鍬，進了後院，開始用鐵鍬鏟地上的屎，連著泥土一起，鏟到茅廁邊上的糞桶里。

  秦筱筱看她鏟不到兩下就要靠著鐵鍬站著歇好久，臉上全是冷汗，實在不忍心，想上前去幫秦小蘭。

  「小蘭姐，你歇著，我來幫你！」

  瘋子皺眉，他不想秦筱筱做這事，這麼髒這麼累，要做也是他來做。

  好在秦小蘭拒絕了秦筱筱，「小小，不用了，你回去吧，這麼髒的活哪能要你來干，這裡味道不好聞，你快回家吧。」

  秦筱筱不放心，還是在旁邊站了一會，看著秦小蘭熟練的將地上的髒污全都鏟乾淨了，連帶著泥土都翻了一遍，然後將這些帶屎的泥巴挑到院子後面，堆在果樹下。

  接著，秦小蘭又開始清理茅廁，那味道，在這大夏天的，簡直比毒氣彈還要厲害，秦筱筱站的老遠都被衝擊的臉色蒼白懷疑人生，秦小蘭卻好像沒事人一樣，臉上麻木的表情都沒變。

  「小蘭姐，那我先走了！」秦筱筱實在待不下去了，和秦小蘭打了聲招呼，便逃命般的衝出陶孝靜家。

  直到走出老遠，秦筱筱才覺得呼吸正常了，但她總覺得從陶孝靜家出來後，身上也帶了臭氣。

  「阿峰，你聞我身上是不是有點臭？」秦筱筱聞了聞自己胳膊。

  瘋子也湊過來聞，然後搖頭，「不臭，小小香！」

  秦筱筱白了瘋子一眼，「都這麼臭了，還說香！走，先把魚送了，然後回家洗澡！」

  還剩下六條魚，秦筱筱送了兩條給張丹，但是張家婆婆說張丹去池塘邊洗衣服還沒回來，秦筱筱就沒多待，放下魚就走了。

  秦筱筱接下來去了李大花家，李大花很仗義，又兩次都照顧她生意，買了野雞回去給她媽補身體，在外邊也是一直幫秦筱筱說話，秦筱筱是個感恩的人，誰對她好，她都記著。

  李大花家裡也沒人，這一大早，勤快的都是趁天氣涼快去地里除草幹活了，她家也就身體不好的老娘和十二三歲的小妹李大英在家，看到秦筱筱送魚過來，李大娘感動的不行，非要拉秦筱筱留下吃飯，秦筱筱藉口還有事才推脫了。

  最後兩條魚，秦筱筱送去楊大媽家了，她和楊大媽雖然沒什麼交情，但是張翠花幾次找茬，楊大媽都有幫她講話，昨天她手燙到，瘋子也是跑到楊大媽家打井水，楊大媽還好心地給了個藥膏。

  楊大媽家裡比較殷實，她家養了兩個兒子，二個女兒，都已經娶妻或者出嫁了，兩個兒媳也都是本分人。一家人住在一起，雖然也有些小矛盾，卻不會像秦家三個兒媳那樣見面就打架，水火不容。

  「喲，這不是小小丫頭嗎？怎麼今天沒進城嗎？啥，這魚送給大媽，這怎麼好意思，你表哥昨天也就來打了個井水，大媽哪好意思收你的魚！不行不行，你快拿回去，給你奶奶補補身子！」楊大媽一聽秦筱筱是來送魚的，頓時連連擺手，堅決不要。

  楊大媽穿的是老式的斜襟藍布褂子，頭髮也全梳到腦後，用個巴子把住，很傳統的農村老奶奶形象。

  「楊大媽，我是來謝謝你給我用的那個藥膏，我家還有魚呢，你就收下吧。」秦筱筱又將魚遞了過去。

  楊大媽也是個乾脆的人，想了想，突然說道：「那丫頭你等一下！」

  說罷，轉身回了屋，片刻後迴轉，手裡就捧著一把花花綠綠的東西出來，一股腦往秦筱筱手裡塞。

  秦筱筱低頭看去，見楊大媽給的竟然都是糖果。

  「丫頭，這些糖果都是你姐帶回來的，你拿去吃，可甜呢！」楊大媽爽朗地笑道。

  「楊大媽，我拿幾個就行了，這太多了，留著給毛毛他們吃吧！」秦筱筱知道現在糖果可貴著呢，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得到，城裡孩子一年到頭都難得吃上幾顆，楊大媽竟然一下子給了她這麼多，可把她給震驚了。

  「毛毛他們還有，你就拿著，不然大媽也不收你的魚了！」楊大媽故意虎了臉，說道。

  秦筱筱抿了抿嘴角，突然鼻子有點發酸，她點點頭，「好，我拿著，謝謝大媽！」

  「謝啥子，大媽還沒謝你給這麼大的魚呢！」楊大媽看著秦筱筱，眼睛都笑眯了起來。

  從楊大媽家出來，秦筱筱將糖果全都放進口袋裡，然後剝了兩顆糖，一顆塞瘋子嘴裡，一顆塞自己嘴裡，頓時感覺一股甜蜜的滋味在舌頭上瀰漫開來，一直瀰漫到心裡。

  其實這就是一般的水果硬糖，齁甜齁甜的香精味，遠遠比不上後世那品種豐富的糖果味道，但是秦筱筱卻覺得這是她吃過的最好吃的糖果了。

  「阿峰，這糖真甜！」秦筱筱嘴裡含著糖，仰頭看著瘋子，漂亮的眼睛像是有光在閃耀。

  「嗯，好甜！」瘋子也看著秦筱筱笑，只是他嘴上說甜，心裡卻是補充了一句，沒你甜！

  魚都送出去了，時間也不早了，秦筱筱和瘋子回家後，吃了早飯，跟臉色有些奇怪的李蘭英說了一會要出門，便去收拾東西。

  然而秦筱筱在回房準備拿毛巾去擦一把的時候，卻發現她放衣服的木箱子有被人打開的痕跡。

  秦筱筱眉心蹙起，打開箱子，果然就看到裡面被人翻過了，原本她放在衣服下面壓著的小荷包被翻了出來。

  東西是誰翻的，不用想就知道，這家裡就李蘭英一個人，她也沒出門，不會有人進來，而且就算是進了賊，有哪個賊在翻東西後，還給你整理整齊了？

  秦筱筱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寒心嗎？心早就冷了，也不在乎再冷上一分，生氣嗎？心都涼了，哪還有力氣去生氣？

  秦筱筱打開荷包，裡面其實只有幾毛錢零錢，還有一塊用布包著的毛主席像章，除此之外就沒東西了。

  其實秦筱筱早就在提防著李蘭英，她的錢都沒有放在家裡，沒有什麼地方比她的靈泉空間更隱蔽更安全。

  但是秦筱筱沒有想到的是，李蘭英沒在她這裡要到錢，竟然會直接來翻她的東西。

  秦筱筱呆呆站在木箱子前，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小小，今天是禮拜幾啊？」李蘭英見秦筱筱進房間好久沒出來，像是想到什麼事情要問她，便推門走了進來，一看到秦筱筱站在箱子前不做聲，她心裡就咯噔一下，莫名心虛起來，但李蘭英隨即又想到她剛翻箱子後，將東西都復歸原位的，而且什麼也沒拿，秦筱筱應該不會發現她動了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