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燒書

  秦筱筱一口氣跑回了家，循著那股燒焦的味道衝進灶房，然後就看到李蘭英正坐在灶膛邊上，從腳邊上堆著的書中拿起一本，扔進灶膛里。

  火光照著她的臉，眼神有些木然。

  「奶奶，你在幹什麼？為什麼要燒我的書！」秦筱筱即使早就有心理準備，卻還是在看到這一幕時氣的快要發瘋。

  她不假思索劈手就要從燃燒著的灶膛里搶書，然而那裡面溫度太高了，書一扔進去，邊就卷了起來，紙張變黑，幾乎立刻就被熊熊火焰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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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筱筱的手一伸進去，就感覺到一股火焰灼燒的鑽心疼痛，但是她愣是沒叫一聲，還抓住那本已經被燒了一半的書。

  「小小！」李蘭英嚇得叫了起來，伸手一把抓住秦筱筱的手，但是瘋子的動作比她更快。

  秦筱筱剛感覺到疼痛，就被瘋子抓住了手腕拽了出來，那本快要燒沒了的書也應聲掉在了地上。

  「小小，你瘋了！這裡面還燒著火呢！」李蘭英一腳踩在書上，將火踩滅，又看到秦筱筱的手被燒紅了，心疼的眼淚都掉了下來，連忙吩咐瘋子去舀水，要給秦筱筱沖洗。

  秦筱筱卻盯著地上那本成了灰燼的數學書，她死死咬緊了嘴唇，怒氣在眼底灼燒，心頭的憤怒好似要翻江倒海，眼眶都要瞪裂了。

  李蘭英被秦筱筱的眼神嚇到，一直低著頭好像做錯了事的小孩，都不敢去看秦筱筱的眼睛。

  「奶奶，為什麼？！」秦筱筱眼底冒著火，幾乎是從牙齒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李蘭英心虛地囁嚅著，「小小，奶奶也是為你好……」

  「為我好？」秦筱筱冷笑一聲，心裡的失望像潮水一般翻滾著，她仰起頭，硬生生逼回了眼淚。

  她用了好半晌才讓自己憤怒的情緒平靜下來，然後深呼吸了一口氣，沒有質問李蘭英一個字，扭頭就走出了灶房，也不想再聽李蘭英後面的話。

  瘋子剛拿來了水瓢，一轉頭，看到秦筱筱走了，他連忙也跟了過去。

  秦筱筱回了房，將門鎖上，她一頭撲在床上，壓抑的委屈終於忍不住噴泄而出，她捂著臉，眼淚順著手指縫流了出來。

  「小小，你開門啊！」瘋子緊跟著秦筱筱過來的，見秦筱筱將她自己鎖了起來，他擔心的不行，「你的手傷了，是不是很疼啊？」

  秦筱筱此刻不想搭理任何人，她實在太難過了。

  她原以為，就算奶奶欺瞞了一些事，但至少奶奶還是全心為了她好的。

  當初她被張翠花虐待的時候，也是奶奶拼命護著她，收留她，還鼓勵她去考大學，家裡僅有的糧食也緊著她來吃。

  秦筱筱重生後之所以會這麼努力，想要查明身世然後報仇的信念固然是一方面，其實更重要的一點，還是她想要改變命運，挽救奶奶的生命，讓她能在晚年過上好日子。

  可是，就是這樣她全心信任著的奶奶，卻給了她當頭一擊。

  書燒了，還可以去買，但是奶奶燒她書的態度，卻讓秦筱筱心寒。

  「小小，你開開門，奶奶有話和你說。」李蘭英在外面敲門，她其實也開始懊悔了，但是張翠花說的那些話又在耳邊迴響，讓她不得不說服自己狠下心來。

  秦筱筱這時候也冷靜了很多，她擦乾眼淚，起身檢查了一下，發現她的書基本都被搬空了，這其中大多都是常子俊當初離開時留給她的初高中的課本。

  就連她自己收集的連環畫和畫本都沒能倖免。

  秦筱筱嘴角不由勾起嘲諷的冷笑。

  「小小，開門啊！」李蘭英還在敲門，她心裡很難受，她想要秦筱筱聽她的解釋。

  這一次，門很快就開了，秦筱筱站在門裡面，面無表情地看著李蘭英。

  「小小……」李蘭英一看到秦筱筱，莫名就覺得心裡更加愧疚難受，本來想好的，已經到了嘴邊的說辭突然就不知道要怎麼才能說出口。

  「小小，你的手疼不疼，這個是井水，很涼的，你洗一洗，洗了手就不疼了！」瘋子這時擠開了李蘭英，拿著葫蘆瓢湊到秦筱筱跟前，一臉緊張加關心地要抓她的手。

  「我沒事，阿峰，這點水不夠，你再給我打點井水來好不好？」秦筱筱低頭看了眼瘋子手裡的水瓢，心裡莫名一陣觸動，這傻子，竟然還知道用井水洗手比較舒服。

  「好！阿峰這就去！」

  支開了瘋子，秦筱筱閃身讓李蘭英進屋。

  「小小，你是不是很生奶奶的氣？」李蘭英侷促地搓著手，陪著小心看向秦筱筱，「其實，奶奶也是為了你好……」

  秦筱筱坐在床邊，咬著唇，冷聲打斷李蘭英的話，「奶奶，是不是我媽跟你說了什麼？」

  李蘭英聞言臉色猛地一變，但隨即她就擺手，「沒有！沒有！你媽沒有跟我說什麼！」

  秦筱筱抬頭，冷厲眼神盯緊了李蘭英的眼睛。

  她其實很了解李蘭英，就好像了解前世的自己一般。

  因為她的性格曾經和李蘭英如出一轍，一樣的優柔寡斷，膽小怕事，一樣的沒有主見，人云亦云！

  李蘭英被秦筱筱的眼神盯的再一次垂下了頭，半晌才嘆了口氣，說道：「小小，奶奶是覺得，你媽說的也對，你一個女孩子家的，讀那麼多書沒用，還不如早點招工，有個班上，能掙錢……」

  「奶奶，你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我媽到底跟你說了什麼？」秦筱筱心頭一陣陣發冷，不讓她讀書的話，張翠花提過不止一次，也曾經想要撕了她的書，但都被李蘭英攔下來了。

  奶奶那麼怕事的人，在張翠花來大鬧的時候，還是會努力護著她，還一直鼓勵她要念書，考出去，才能擺脫現在的生活。

  然而，就在秦筱筱信心滿滿，為著自己和奶奶未來能夠過上好日子而奮鬥的時候，李蘭英竟然聽信了張翠花的話，燒了她的書，阻止她高考。

  她們分明就是想要毀了她的前途。

  這一切，怎不讓秦筱筱寒心？

  「小小，你別怪你媽，你媽也是為你好——」李蘭英說到這，下意識抬頭看了眼，在看到秦筱筱臉上露出的嘲諷笑容時，她突然覺得自己說出這話，臉上燥的慌。

  李蘭英努力說服自己，她這麼做其實是為秦筱筱好。

  否則的話，以張翠花的性子，她是不會讓秦筱筱去參加高考的，如果秦筱筱堅持要去，只會引起張翠花更大的厭惡，到時候不但家裡沒了安寧日子，連秦筱筱自己也會被張翠花打罵。

  「小小，奶奶知道你一時接受不了，但是時間長了，你就能明白奶奶的苦心了！」李蘭英想通了這一點，心裡覺得舒服了一些，目光都變的堅定了。

  是的，她就是為了秦筱筱好，秦筱筱是她一手養大的，即使秦筱筱不是秦家的親生骨血，那也是有感情的，她怎麼可能會害秦筱筱呢？

  她以前想讓秦筱筱參加高考，多讀書，考出農村去城裡當幹部，是因為張翠花對秦筱筱太差了，如果不讓秦筱筱走出去，她就會毀在張翠花手裡。

  李蘭英是信這世上有鬼神的，她怕自家會遭到報應。

  但是，今天在張翠花拿出那個被換走的孩子的照片給她看的時候，李蘭英又猶豫了。

  如果是從前的秦筱筱，李蘭英不會認為她會聰明到發現她自己的身世有問題，就算放她出去，秦筱筱也不會真的威脅到小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