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章 姐妹夜話

  顧如海訕訕的說不出來話，想要反駁，可是話到了嘴邊，還是吐不出來。

  看著自家的婆娘和閨女，底氣那個不足啊。

  李雪梅點了一下顧如海的額頭，「你啊，就是個受氣的命，可是這命也該改改了，起碼不能我們這輩子受氣不說了，還連累著孩子們也跟著受氣。

  這我不能忍著了，我的孩子，我來疼，我的孩子也要上學，我的錢只能顧著我的孩子，其他人都要靠邊站。」

  這話斬釘截鐵，說的那是一個強勢，顧曉青在心裡給老媽鼓掌，老媽威武啊。

  從前自己怎麼沒有看出來自家的媽有這個潛質啊。

  可是只要有了這樣一個有力的支持者，那麼不怕老爹不肯，難道老爹還能越過一大家子，自作主張，老爹沒有那個魄力啊。

  要是有的話，自己大概也不用用這種極端的方法來做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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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說，人都是被逼的。

  這不是老媽就被逼出來了嗎？

  顧如海磕磕絆絆的說：「可是，可是……還有爹娘呢？」

  李雪梅白了一眼這個不開眼的說：「我又沒說爹娘不孝順了，每年爹娘的五塊錢，我們還是一樣的給，但是其他人那就別想了。你只有一個爹娘，總不能顧如山也是你的爹娘吧？」

  這話逗樂了一屋子的孩子，顧曉英樂的把手裡的花生都扔了。

  捂著嘴巴低低的笑個不停。

  顧曉青也是抱著弟弟小傑的身子，咯咯的笑個不停。

  顧如海的臉漲紅了，心裡一松，只要爹娘的錢還給，自己也說不出什麼的。

  指了指李雪梅說：「你這當娘的說的啥話啊，看把這些小的都帶壞了，還不趕緊收拾收拾，早點歇著，明天一早還要下地呢。」

  憨厚的漢子臉還是漲得通紅，一晚上被幾個人，還是自家的閨女這麼給教育了半天，臉面上肯定過不去的。

  李雪梅也知道這男人今天這樣也是被自己的閨女和自己給逼的，能夠給逼成這樣子，已經是不錯了，也不能奢求什麼都一下子都變了過來。

  不是連自己也是今晚才想通的嗎？

  所以笑著收拾著手邊的衣服，囑咐幾個小的，「都去睡覺吧，小傑洗洗上坑，給你爸一個被窩。」

  小傑爽快的答應一聲，就跑去端盆子了，主要是這樣子能夠從房檐底下的雨簾底下跑過老跑過去的，這孩子稀罕這遊戲呢。

  這不是好不容易逮著機會了嗎？

  顧曉青和顧曉英也是趕緊拿了掃帚把地上的花生殼都掃了，倒在了廚房的灶台邊上的地上，這些明天正好當做柴火引子。

  這東西還是好燒的很。

  小姐妹兩個也洗洗上了床。

  說是床，就是北方的土炕。

  靠著牆的一邊擺著一個坑櫃，是紅色的，還是當年李雪梅的嫁妝箱子呢。

  坑柜上面是疊的整齊的被褥。

  姐妹兩個鋪好了並排的兩個位子，熄了燈，鑽了進去。

  這時候的天氣還不是很冷。

  八月份的天氣還是很熱的，最多是夜裡有點冷了。

  但是還不到收麥的時候。

  顧曉英鑽進被子，躺了半天，還是睡不著，試探著問：「曉青，你睡了嗎？」

  今天妹妹的一番舉動和話真的是讓顧曉英有種天翻地覆的感覺。

  這還是那個從小就唯唯諾諾，比自己還要怯懦膽小的妹子嗎？

  這是受了什麼刺激，才讓自己這個十二歲的妹子今天會這麼大聲的質問自家的爹。

  那可是爹啊。

  從來就沒有人說過爹不對。

  即使自己很多時候對於爹這樣子順從爺奶的做法也很怨懟，但是也沒有膽量這麼對著幹。

  這要是被村里知道，那是要被人說死了的。

  誰家的閨女敢這麼跟自家爹這麼說話啊。

  當然要是三嬸家的顧曉敏就敢這麼幹。

  可是那不一樣。

  顧曉敏一直都是三嬸子當做眼珠子一樣的疼的。

  再說三嬸子那個看不起人的眼神，人家是鎮上的人，還是在鎮上的醫院當護士的，吃國家飯碗的人，和三叔一樣，都是掙工資的人。

  人家想法都是城裡人的想法，都是時髦的想法，可不是他們這些鄉下的泥腿子的土想法的。

  可是顧曉青今天就是楞給全家人上了一課。

  「沒睡呢。」

  顧曉青也沒有睡著。

  今天走出了這一步，也是顧曉青的進步，也是這麼多年的改變，上一輩子的自己忍氣吞聲，逆來順受，可是還是改變不了什麼。

  所以既然那些孝順乖順都不管用，幹嘛還要再來一次呢，還不如活得敞敞亮亮的，痛痛快快的做一次人。

  自己舒坦就好，何必管人家怎麼想怎麼看。

  要的就是一個痛快。

  人生在世能幾時，今生只為自己活。

  絕對不能走老路。

  顧曉青也知道自己今天的這一番話，估計讓姐姐的觸動很大，其實她就是要這種觸動的，沒有想法，只會死守著那一套孝順兄友弟恭什麼的，只會被人欺負的死死的。

  既然這樣就沒必要這樣做，還要拉著家裡人一起反抗。

  培養追求真正的自主生活的意識。

  要不然這一家子，還是會走上老路的。

  尤其是姐姐，這一次無論如何顧曉青都不會讓姐姐面對上一輩子的老路，絕對不會讓姐姐嫁給那個老瘸子。

  「你今天怎麼想到會對咱爹說那些話，你的膽子怎麼變得這麼大，也不怕咱爹發火，你還不知道咱爹對咱爺咱奶的話，那是跟聖旨一樣的。」顧曉英好奇的問，側過身，在黑暗裡轉到了顧曉青的那邊。

  顧曉青平躺著，聲音里倒是沒有起伏，「姐，我就是說了真話，咱爹再孝順，也要有個度，不能誰都孝順吧，難道咱爹沒有生咱們，生下自己的孩子不養活，卻拿錢去養活別人的孩子，這不是二傻子才會幹的事情啊。

  別說咱村的人，就是全鄉，都沒有一個咱爹這樣的爸，我又沒說錯，咱爹還發火，我要是說的不對，咱爹今天都把我吃了。可是那不是我沒說錯嗎？

  所以啊，人不能不想著自己，咱爸要是想要孝順，那他自己孝順去好啦，可是幹嘛把我們幾個都搭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