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 終於出口

  飯吃完了，李雪梅早就收拾了碗筷，坐到了炕上開始給幾個孩子縫衣服，這麼多年家裡也沒有個進項，地里的收成老是不夠開銷的。

  餬口都勉強了，不要說添置一些生活的用品。

  還算是這三個孩子長得壯實，很少生病，要不然都不知道到哪裡去弄錢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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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都幾年沒有給孩子們添衣服了。

  身上的衣服是大的穿了給小的，補丁落補丁，尤其是小英都到了說人的年紀，還是一身的補丁衣服，明明一個花兒一樣年紀的女孩子，穿的就和大路邊的乞丐有的一比。

  李雪梅嘆氣。

  憋了一眼顧如海，顧如海正在用一張草紙卷著粗糙的菸葉，手法熟練的一搓一卷，就成了一支菸捲。

  都是孩子他爸，總是貼補了二叔和三叔家，自家卻過成了這個樣子。

  顧如海花了一根火柴，點燃了菸捲，深深的吸了一口，慢慢的吐出了一個煙圈，才舒開了皺著的眉頭。

  聽到了李雪梅的嘆氣，也知道媳婦那是嘆給自己聽得，再看了看一邊正在端了一盆的花生在剝殼的小英，還有蹲在花生跟前也跟著在動手的小傑，顧曉青則是正站在房檐跟前，躲著房檐上的雨水，把底下接著雨水的盆子倒掉，再把空盆子放好。

  三個孩子都是好孩子啊。

  想起爹娘今天在地頭跟自己說了半天的話，心裡一疼，都是自己的孩子，要這麼做，真的心裡不好受啊。

  咳嗽了一聲，顧曉青抬頭看向自家老爹，這是顧如海每次有重大的事情宣布之前的標誌性動作。

  果然，李雪梅，顧曉青姐妹三個都看向顧如海。

  顧如海一臉為難的看了一眼顧曉青，指了指跟前的板凳，說：「曉青，你坐下，爸有些話對你說。」

  顧曉青一愣，但是旋即明白了，這個時間上來說，自家已經小學畢業，馬上就要初中開學了。

  正好也是上一輩子爺爺奶奶規勸顧如海之後，顧如海就不讓自己上學的那個時候。

  顧曉青走過去，坐下來。

  心裡想，應該是今天自己的便宜老爸遇到爺爺奶奶了吧。

  這是準備要對自己說啦。

  「爸，我也有事情要說。」

  顧曉青先發制人。

  顧如海是個老實人，也不是個心狠的人，面對要不讓自己閨女上學的事情本來就不好開口，現在一聽這話，立刻就改口：「那你先說吧。」

  顧曉青嘆息，還是和上一世一樣，顧如海總是這麼忍讓，面對兄弟是這樣，父母是這樣，連子女也是這樣，可是為什麼自己上一輩子會不上學呢。

  還不是自己也是一樣的心性。

  為了家裡不遭難，所以被爸爸幾句話就說服了。

  可是這一次不一樣了。

  「爸，馬上要開學了，我要上初中。」

  顧如海一愣，沒想到顧曉青要說的是這個，頓時不知道該怎麼說。

  張了張嘴，始終是開不了那個口，都是自己的兒女，總不能說，為了給小傑攢兩個上學的錢，就不讓曉青上學吧。

  這話，顧如海說不出口。

  「那個，那個…………」

  顧如海半天也沒有說出來一句完整的話。

  「二姐，你真厲害，每次都考第一，我將來上學，也一定要和你一樣，不！我要比你還要厲害。」

  顧曉傑可不知道顧如海心裡是怎麼想的，高興的湊到了顧曉青的跟前，二姐可是他的偶像。

  顧曉青抱著小傑的小身子，摸了摸小傑的頭說：「好，以後二姐每天開始先給小傑來個學前教育，給你打好基礎，讓你也當第一名，以後考個大學，讓爸媽也沾沾小傑的光，好不好？」

  這話，是顧曉青有意說的，先要灌輸給家人學習光榮的概念。

  顧曉傑果然懵懵懂懂的點著頭說：「二姐，你放心，你先考大學，我接著也考大學，咱們家要出兩個大學生，讓咱爹咱媽以後到城裡去享福。」

  那挺得直直的小胸脯，滿臉的傲氣，倒是逗樂了一家子。

  李雪梅樂的都要笑疼肚子了，「好好，我們家，一下子就要出兩個大學生了。那媽可要好好的掙錢，得把你們都供出來。」

  孩子有出息，是父母心裡的驕傲啊。

  李雪梅也特別想要自家出個大學生，沒看到二叔家的顧曉成是個大學生，二叔的尾巴都要翹到天上了。

  他二嬸姜秀蘭，那個成天的嘚瑟的樣子。

  就差要滿世界的告訴別人，她家顧曉成有多麼的風光。

  還成天的告訴人，自家顧曉成以後畢業了，就能分配工作，起碼是個坐辦公室的，拿工資的幹部。

  要知道就是三叔一個大學生畢業了，留在了鎮上當了供銷社的一個會計，那一個月據說都是四十二塊呢。

  這在農村可是一個吃鐵飯碗的好工作呢。

  工資也不是一般的人家能夠比得上的。

  不看三叔顧如河家的顧曉峰和顧曉敏，那都是成天的都是新衣服，長得都是人高馬大的，一個個的都是珠圓玉潤的，人家都不稀罕回來，每次回到老家都是一臉的嫌棄和看不起。

  那裡是自己家的這三個孩子的面黃肌瘦的樣子啊。

  所以，李雪梅發誓，就是勒緊褲帶，只要自家的孩子能行，就一定要供出來兩個孩子，她才不管顧如海怎麼想呢。

  「好，我們開始等著享你們兩個的福呢。」

  顧如海只好把話咽回去，孩子這麼有出息，有志氣，自己當爹的還能滅了孩子的志氣，那還是人嗎？

  可是，這家裡滿打滿算也湊不出那麼多的錢來供兩個孩子上學啊。

  要知道現在還只是顧曉青一個人在上學，上學也只是兩塊錢的學費，但是顧曉傑馬上就要上小學了。

  這家裡的負擔，還真的不是一般的重啊。

  顧如海嘆氣，鼓起了勇氣，還是開了口：「曉青啊，爸知道你成績好，心氣高，可是，可是咱家的條件，真的是，真的是…………」

  說不下去了，當爸的沒本事，還能怎麼說。

  「反正是我這當爸的沒本事，要不你就別上了，你弟弟眼看就要上學了，都是錢。爸只能供一個啊。」

  顧如海終於還是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