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窮困書生

  剛才鋪墊得極好的氛圍，此時此刻，被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窮困書生給叨擾了，連帶著穆天琪的眼神似乎也被眼前這無關緊要的熱鬧給渲染一番，他微笑地說道，「姐姐要走，不妨先吃一塊千洛家鄉做的回春餅吧。」

  「回春餅？千洛，你們什麼時候會吃這樣的餅呢？」

  穆家苑說著，已將眼睛轉向了一旁的阿碧，阿碧小心地將蒸籠中的餅一塊一塊的擺出來，熱騰騰的氣，縈繞在大家的口鼻之間，像是一道揮之不去的幽靈，沒有人說話，可這沉悶抑鬱的氛圍，已經足夠說明一切了。

  「不過是中秋團圓之時，母國紀念團圓的方式，可是口味比較奇異，並非人人都喜歡。」

  穆家苑表面上看起來是個木頭一般的性格，但是實際上，最是凌厲不過，要不然，也不會一次次地斷絕母親為她安排的婚姻，這一次，大概穆天琪和梁千洛兩個人，都是衝著南宮敏玉去的吧。

  「我雖然身居府中，可年少時候也曾與人遊山玩水，各處的風土人情，多少知道一些，今日能吃到裴國公主親手烹製的回春餅，該是高興才行。」

  南宮敏玉聽到穆家苑這麼說，要像之前的種種見解有小人之心一般，他冷冷地笑道，「姐姐自然有氣吞山河的豪情，有東西交友的疏朗，可就是不願意成親，有這樣的閒情逸緻吃餅，怎麼不曉得為母親排憂解難呢？」

  穆家苑微微一怔，都說南宮敏玉有一顆玲瓏剔透的心，如今看來，這被慣壞的性情中，多了幾分刻薄，他轉身挑了一塊回春餅，用細絹帕握在手中，細細的品嘗，一邊說道——

  

  「婚姻之事，從來由天註定，子嗣也是如此，敏玉你如此好的福氣，嫁給我弟弟才幾日，就有了母憑子貴的榮寵，可見不該憂思過甚，將心思都操了我這個姐姐的身上。」

  百里傾站在一旁，略帶尷尬的看著一切，不過這只是他的表情罷了，他的內心，像是被一塊寒冰包裹住一般，冷冷的，僵硬的，表達不出笑意。

  「我當然沒有操心，只是看姐姐興致如此高，小心提醒罷了。」

  「回春餅味道甚好，薄荷的清香滲透其中，有一股芳香自來的清冷，千洛，你這樣好的手藝，該讓敏玉嘗一嘗。」

  說完，他將蘸了些許粉末的手指頭輕輕握著，嘉園立刻將濕巾遞上，替她將手擦了。

  穆天琪也將一抹狡黠的眼神遞過來，他看到南宮敏玉許久地不說話，知道他心裡頭是生著悶氣的，說道，「敏玉不喜薄荷的氣味。」

  南宮敏玉心中更不爽快了，按照他如今在府裡頭的地位，想要刁難梁千洛還是易如反掌的，用不著讓穆天琪為他說話，又裝模作樣地給他台階下。

  「如此，那可惜這樣安全的好吃食了。」

  安全兩個字聽在耳中十分刺，像是在針對南宮敏玉謹慎彷徨的小心眼一樣。

  他將頭別向一旁，裝出了懶懶的樣子來。

  「先生，我們走吧。」穆家苑點到為止，餘味留給梁千洛和穆天琪去醞釀就是了。

  穆家苑走了之後，房間更加安靜了，像是有人在咀嚼著每個人稀薄的神經，南宮敏玉問穆天琪，「我要走了，你呢。」

  「走吧。」

  穆天琪將半塊香餅放在了碟子中，又用綠茶清了清口腔，雖然表情輕鬆，但是動作猶豫又凝重，「如果再酥脆一點就更好了，千洛，希望在中秋月圓之夜，全家人都能嘗到你這麼好的手藝。」

  像是在對自己的決絕做出一個交代一樣，穆天琪又加了這麼一句，阿碧見穆天琪這樣，心裡早就冷漠了幾分，剛才還熱乎乎的手，此刻卻像是伸入了萬丈寒冰之中，他說，「能不能的，可不就是聽少爺的一句話嗎？若是少爺願意成全少奶奶，四角俱全的可不止您一個。」

  南宮敏玉斜斜地看著阿碧，說，「你這樣聰慧過人，不如你去請老夫人，讓老夫人作出裁決，如何呢？」

  「奴婢沒有這樣好的本事。」

  「沒有這樣好的本事，看起來也有了，姐姐就是對下人太過恩重，才會暗地裡吃了不少的虧。」

  「你是不是忘了大夫的囑咐了？這會子不是應該回去喝湯藥的嗎？」

  穆天琪又搓了搓手，像是要將手上的麵粉渣子給搓掉一般。

  南宮敏玉還是走了，穆天琪也走了，梁千洛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呆呆地站著好一會兒，還是頂不住秋風的肆意，回到了屋子中。

  「這南宮敏玉也太放肆了些，怎麼就和他來了？」

  阿碧心不甘情不願的收拾著桌子上的香餅殘渣，時不時的又望了望窗外，他好像又能聽見那些低三下四的人，耳鬢廝磨的嘲笑聲了。

  「是我錯了主意，以為他會為了我單獨來。」

  梁千洛說著，將所有的戒備與假笑放下，不過是徒留了一聲又一聲的自嘲。

  「聽外頭的人說了一句，今天正好滿四月，老夫人讓大夫去把了脈，這中原的女人竟有這麼嬌貴，還搞這樣的虛禮。」

  說完，阿碧已經將桌子收拾乾淨，像是那兩個人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等到過年節的時候，應該就有八個月的身孕了，弟弟來的時候，就正好將她的好消息帶回去，阿碧，你說我是不是該懺悔？」

  日頭已經對天光沒有半點挽留了，夕陽的餘暉，在沉沉的步履聲中悄然而至，有的時候，梁千洛會莫名地想起塞北的天空，殘陽如血，綠草成蔭。

  這裡卻很不同，天空被嚴嚴實實的圍牆圍成的四四方方，將他所有的夢想與渴望斷絕其中，他是一隻金絲雀，又是一頭笑面虎。

  「小王子怎麼會這樣不懂事？再說了，即便是她現在有了身孕，還不知道能不能成呢？」

  「阿碧，怎麼說這樣的話？」

  雖然心裡頭有一萬分的不願意，可是梁千洛從來沒有想過，南宮敏玉的孩子會因為他的恨意而留不住。

  頭重腳輕，是此刻最真實的反應了，她笑道，「我這辛辛苦苦做好的回春餅，不吃倒是可惜了，你去送給外面的人吃了，晚上不用來服侍我的休息。」

  「他們也配嗎？平日裡不知道怎麼說我們的壞話，要我看，即便是丟了，也不該給他們吃。」

  「說這樣的氣話對你的人生沒有任何用處，但在我身邊這麼久了，時不時的口無遮攔一下，就好像人生會更好一樣，你呀你呀，這點長進都沒有。」

  梁千洛已經沒有生氣的資本與力氣了，他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床旁，將腳微微抬起，是要睡覺了。

  夜晚沉靜得讓人可怕，藕花香榭之處，更有一番靜謐的美感，穆天琪陪完南宮敏玉之後，一路與子闌散步到此處，終於是在這個地方停留很久。

  「我就是不喜歡荷塘，秋天的腳步一到，到處都是頹廢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