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冷茶

  話談到這裡，基本上是進入死胡同了，善如將冷茶倒掉，想新沏一杯綠綠的茶，被梁千洛按住了手：「我胃不好，總是喝茶不行。」

  「那麼，夫人是打算走了？」

  走倒是不會走，終究是要知道善如更多的消息，一個人的底細不管想要遮掩得多麼深刻，都是會露出馬腳來的。

  「不喝茶不代表不聽琴，我看你屋子裡頭的這把古琴古樸得很，弦聲也該是輕盈剔透，怕是一件很難得的寶貝。」

  善如看著梁千洛，想著這個女人果然可以十分精準地把握到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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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把古琴是家族落難前留給她的唯一信物，雖然自己從頭到腳都煥然一新，可這把琴，越是老舊，善如就越是珍重。

  「不過是把素琴，不值得少夫人這麼誇獎？」

  梁千洛恢復微笑神色，淡淡地說道，「其實少夫人才是博學多才的那一個，剛才倒是先開起我的玩笑來了。」

  梁千洛看著善如，眼角閃過一抹笑意，和聰明人說話，要說辛苦也辛苦，要說累，也累。

  「從前在塞北的時候，父皇就喜歡帶著我到處去，見識難免要多一些，和有沒有德倒是沒關係。」

  梁千洛拿起桌上的扇子，倒是稍微放鬆地擺弄了起來。

  梁千洛笑道：「少夫人這個推辭，倒是和我之前的有點一樣了。」

  「其實姑娘心比天高，何必這般作踐自己？」梁千洛注視著梁千洛的眼睛，說。

  看得出來，梁千洛偏愛翠色，眉間雖點了粉色的花鈿，但仍用一串翠珠纏於發間。

  「作賤不作賤的，不過是紅塵中人罷了，我倒是覺得這裡挺好的，能和欣賞的人秉燭夜談，又不需要被不喜歡的人近了身，何樂而不為呢。」

  善如的這套說辭和許多人說過，可如今看著梁千洛的眼睛，心底卻熱辣地燒了起來。

  她在說謊，她知道，梁千洛也知道她在說謊。

  「做人不外乎開心二字，你若是自己覺得好，便是勝過千萬的，對麼？」梁千洛說。

  「這是自然。」

  梁千洛微微頷首。

  梁千洛是在日頭剛剛落下的時候往穆武侯府的方向走的，鬧市裡頭的繁榮場景，終究是與穆武侯府的冷寂寥落不同些，在被許為和親公主的時候，梁千洛曾經幻想過，自己也許可以嫁給尋常的痴心漢，做一世的白頭夫妻，何嘗不是人世間最快活的事？只是命運使然，自己的人生成了她曾經最不喜歡的樣子。

  從西邊的廂房往裡走，再穿過一條足人深的角門，就能夠順利到達臥房的後頭，這個時間，該是東廂房最安靜的時候，所有的人都在佛堂里聽講經，中原地帶的人最是信佛，她梁千洛倒是可以倖免這一教條。

  門吱呀一聲開了，沖入眼帘的是通透的黑暗，隱隱約約的，可以看到房屋深處的那一方簾，影影綽綽的，像是一個飄逸的仙子。

  「阿碧？」

  梁千洛隱隱覺得不對，按照計劃，阿碧該是在虛掩的門內和衣而睡，可如今，她的呼喚得不到阿碧的回應，不過是耳邊沉沉的風聲罷了。

  「你別和我開玩笑，在哪兒。」

  正前方的燭火突然亮了起來，倒是掩映出了一個老婦人的側影，緊接著，離自己最近的兩盞燭火也亮了起來，一個身材瘦小的丫頭跪在堂下，嗚嗚咽咽的聲音，倒是和阿碧有幾分相似。

  「這是為何？」

  梁千洛緩緩地走上前去，耳邊已經響起了老婦人冷厲的聲音：「梁千洛，你太放肆了。」

  在這府裡頭，能夠用這種腔調教訓自己的，除了穆老夫人，也沒有別人了。

  「母親。」

  「告訴我，為什麼。」

  南宮紐煙的這個問題倒是有趣，什麼為什麼呢，是自己私自出府，還是旁的欲加之罪。

  如此想著，梁千洛便在堂下行禮，說道：「千洛並不知道母親在說什麼。」

  「夫人，救我。」

  阿碧的周身好像帶了斑斑的血跡，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氣氛太過於肅殺，以至於梁千洛覺得，阿碧的神色特別猙獰。

  「阿碧至少是我的貼身侍婢，如果母親有什麼看不過的地方，只管告訴我就是了，何必在我不在家的時候對我的侍婢用這樣嚴苛的手段呢。」

  說完，梁千洛的眼眶微微泛紅，她什麼都可以忍，可若是要動自己身邊的人，就萬萬不能。

  「你還知道自己不在府裡頭，那麼這大晚上的，你去了哪裡呢。」

  南宮紐煙的眼睛裡閃爍著清冷的眸光，硯冰在一旁輕輕地扇著蒲扇，她冷眼看著下頭的梁千洛，報復之輪既然已經打開了，就沒有關閉的必要了。

  「我是不對，趁著大家都去佛堂的時辰，跑出去偷偷瞧鮮，從裴國來到宣國，總是待在府裡頭，身體都有些懶懶的了。」

  「我看你啊，就是公主心性還沒有徹底平息，我穆府是隨便進出的麼，你啊。」

  梁千洛清楚得很，這就是一場循序漸進的戲，穆老夫人如果擺明了要收拾自己，怎麼可能只抓住私自出府這一個錯處呢。

  如此想著，便搖了搖頭：「千洛知道這樣的道理，可玩心一起，便無法顧及這許多了。」

  「只是玩心麼，千洛，我是怕你為了嫉妒，出了錯處啊。」

  南宮紐煙這語重心長的模樣，倒是掩映出在她身側的另一個人的嘆息了。

  梁千洛這才注意到，南宮敏玉也在一旁，她倒是穿了一身能夠隱入黑色的灰衫，與在皇宮裡的那個明麗形象很不一樣。

  「千洛不知道自己有什麼錯處可言，還請額娘明示。」

  梁千洛說著，眼神越發地犀利起來，怎麼一切來得這般的快，不過還好，自己的狀態，倒是隨時可以戰鬥的樣子。

  「我知道你很喜歡故鄉的一切，但是罌粟這樣的東西，在我們中原是被禁止的，我想你在來的時候就該知道吧。」

  梁千洛再怎麼蠢笨，也不會不知道這個規矩，禮俗的東西尚且三令五申，更何況是這種？

  「千洛當然知道，千洛也絕對不會犯這樣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