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齊國老嫗

  「罷了罷了，我來吃一頓飯，倒是惹了你這麼多的不痛快，你們戴多了賢良的面具，是脫不下來了麼。」

  穆天琪這一言不合就怒氣衝天的樣子，是梁千洛最不喜歡的模樣。

  正是此時，齊燕寧走進來，她的目光越過了梁千洛，直直地落在了穆天琪的身上。

  「少爺，您是不是糊塗了。」

  「怎麼，乳娘這個時候難道不應該在佛堂操持著祭祖的事麼。」

  穆天琪知道齊燕寧來所為何事，不過就是催著他，和敏玉一塊用膳罷了。

  「祭祖是遵了祖宗規制來的，與夫人用膳，也該是遵了祖宗規制來的，奴婢看到少爺您不守祖宗規制，自然要來提醒一番。」

  「如今齊嬤嬤指桑罵槐的本事，都這麼厲害了麼。」

  穆天琪說完，也和梁千洛一樣，將茶水含在口中，去了去口腔中的甜膩。

  

  「奴婢怎麼敢指桑罵槐，不過是因為作為府裡頭的教習嬤嬤，不敢不謹言慎行罷了。」

  梁千洛隔著一張桌子看著穆天琪，倒是覺得他的面目乖張可憎，一會兒跟自己說相守一生的誓言，一會兒又對敏玉的事絲毫不上心，這來來回回的，還不是給自己在府裡頭的親和力使了絆子？

  梁千洛不得不精細計算，更不能不步步為營，即便是恨透了自己這樣的工於心計，也不得不樁樁件件地思量過去，便是了。

  「好了好了，也不是不去，我還不是惦念著梁千洛的身子麼。」

  這下子，倒又是將球踢到了自己的面前。

  「夫君，我已經和你說了多少次了，我這裡不打緊，妹妹是妾室，心思難免細密一點，若是你要為了我傷了妹妹的心，那我豈不是成了罪人了。」

  梁千洛的這句話，分明是朝著齊燕寧說的，齊燕寧端著手站在那裡，不置可否。

  這個老婦，恐怕是被穆天琪的生母託孤的吧，才會在面對穆天琪和自己的時候，保持著不卑不亢的狀態。

  「你算什麼罪人，誰敢說你什麼。」

  「少爺，現如今，您也少說什麼罪人不罪人的話，還是趕緊起身吧。」

  齊燕寧倒像是直接越過了梁千洛的話，直奔主題。

  「還好我在梁千洛這裡吃的不多，要不然怕是到了她那裡，吃不下去了。」

  穆天琪見時刻差不多了，不早不晚，便慢悠悠地站起身，與梁千洛笑著說道：「那麼，我走了。」

  「好。」

  等到一眾人等都從餐房裡退出去之後，阿碧才說：「這個齊嬤嬤好大的口氣，每次來這裡，都是一副要將少爺搶走的架勢，好像是您求著少爺來的一樣。」

  「你也覺得，穆天琪看起來不是我搶來的，對麼。」

  梁千洛將一盞清茶端在手中，品著其中的涼意。

  「當然，今天是少爺擺明了要關心您，想不到，倒是被這不知好歹的嬤嬤給教訓了，小姐，我覺得您就是太好性了，才會被一個乳娘給壓制了。」

  梁千洛不知道阿碧什麼時候才可以成熟一點，不要總是將自己當做任何事，任何人的中心，她嘆了口氣，將茶碗給蓋上，順手還理了理鬢邊的發。

  「我看你現在小小年紀，說辭倒是一套一套的，誰教給你的這些？」

  梁千洛的眼神凌厲地落在阿碧的身上，倒是讓阿碧有些心驚。

  「不是誰教我的，是阿碧自己所思所想所得，其實從您大婚之夜開始，那個齊嬤嬤就一副居高臨下的嘴臉了，不是嗎。」

  阿碧說著，還絞了絞裙邊的褶皺。

  「你倒是知道居高臨下，我卻不懂得什麼居高臨下的話。」

  梁千洛覺得腹部難忍的油膩膩，分明剛才專門揀選了清淡的小菜來吃，這噁心的勁頭倒是一陣陣地反覆開來。

  「小姐，阿碧只是看不過眼，若是小姐覺得阿碧說錯了，阿碧給您賠罪就是了。」

  說著，阿碧小心地要攙起梁千洛，已聽見門外緊趕著地，來了兩個穿著打扮都很是鮮亮的人兒。

  穆武侯府治府有自己的一套著裝，看這要進門來的兩個人，倒不是府裡頭穿戴的下人模樣，只是既然不是穆武侯府的人，為什麼挺身入府的姿態，會這般的高傲呢。

  梁千洛坐回椅上，顯出了正室該有的端莊典範。

  「奴婢見過穆家大少奶奶。」

  兩個女子一個穿粉衫，一個著綠裙，臉上粉黛略施，濃淡倒是相宜。

  梁千洛問道：「我看這兩位姑娘臉生得很，可是從外頭來的。」

  「妾身是翡翠樓里，善如姑娘的貼身侍婢，知道穆武侯府添了兩樁喜事，受主人之命，特來給夫人送上我們主人的一番心意。」

  翡翠樓。

  這個名字一聽起來，就有濃烈到化不開的脂粉味，梁千洛向來知道穆天琪在外頭野慣了的，此時此刻，倒是有幾分明白。

  「你們的主人和我相公有深交，東西自然是要交到他的手裡，他今日到西府那裡去了，我倒是可以讓下人引了你們，往那裡去。」

  梁千洛不動聲色地說，手指頭已經在裙裾上摩挲著了。

  粉衫的女子笑道：「我們主子說了，單單是要先送給您的。」

  「可我不認識你們的主子，他這番辛苦，也未必能得償所願。」

  阿碧雖然心性純善熱烈，但是也看出了端倪來，擺明了是外頭花枝招展的知己要來動搖正室的權威罷了，只是梁千洛始終不顯山露水，倒讓阿碧想到齊燕寧剛才的樣子了。

  「夫人從不收受不明不白的物件，還是請兩位姑娘回去吧。」

  「既然來了，東西也不好這麼輕易地帶走了，請夫人先看看我們送的物件，再說留不留的問題吧。」

  說著，粉衫的和綠裙姑娘使了個眼色，綠裙姑娘從袖間掏出了一塊被絲綢包裹著的物件，梁千洛雖然不知道中原這裡的規矩，但大概也猜到了什麼。

  「你這架勢，我倒是推拖不得了。」

  粉衫女子將物件捧在頭頂，梁千洛這才仔細地看了她一樣，飛眉入鬢，眉梢還帶了珠光的晶亮與閃爍，能這般穩妥地表達訴求的人，如何能是池中之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