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梳妝

  「老夫人，現在是不是要先呈上花生甜湯？」

  硯冰小心翼翼地問。

  「你也還沒有用早飯吧，那正好，我們在一處吃了。」

  南宮紐煙倒像是沒有聽見敏玉為穆天琪所辯護的話一樣，問敏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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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恐怕不好吧。」

  敏玉想到，再晚一點的時候，是該和穆天琪一塊用早午飯的，若是在南宮紐煙這裡吃了，反而會誤了和穆天琪的時辰。

  「怎麼，在我這裡用個早膳，都不行了嗎。」

  南宮紐煙將髮絲微微地攏到耳垂後面，眉目輕凜。

  「敏玉只是想，按照穆武侯府里的規矩，我是要和穆天琪共進早午餐的，倒不是我急於這一時一刻，而是怕壞了姑母嚴明的名聲。」

  話語剛落，銅鏡中倒是現出了一個端莊華麗的婦人之面。

  南宮紐煙滿意地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而後轉過身來，說：「好孩子，你很識大體，姑母的這一關，你算是過了。」

  「姑母，您這是何意。」

  敏玉原本打定了主意被南宮紐煙訓誡的，卻想不到，南宮紐煙給出了這樣的反應來。

  「你很是穩重，謹遵府規，從此以後，你就該這麼做，以穆武侯府的規矩為第一位，知道麼。」

  「姑母教導的是，只是拂了姑母的美意，敏玉羞愧。」

  「我們之間還怕不是來日方長麼，若你真是過意不去，就先將芳軼留在我這裡，自從離了南宮家，我許久沒有見到府裡頭的老人了。」

  敏玉笑道：「姑母這說的是什麼話，芳軼嬤嬤還沒來的時候，也是想著您的呢。」

  稍說了幾句之後，敏玉便起身離開。

  昨晚穆天琪對她的溫情脈脈，倒是將她這段日子的怨懟消磨了許多，如今看著，穆天琪定是將自己放在心頭上的。

  這新婚之後的第一頓飯，她如何能不陪著呢。

  東府中，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打在了窗欞上，梁千洛一夜未眠，西廂昨夜的鬧騰，不需要經過很久就可以傳到她的耳朵里，倒是阿碧一早上起來心情挺好，在她的耳邊輕快地聒噪什麼。

  「小姐，您可知道西廂的事情麼。」

  她一邊為梁千洛梳著頭髮，一邊拿一雙眼睛挑著外頭的景致。

  「知道又如何。」

  昨晚沉沉地睡了一夜，倒是將頭疼的症狀去了些，只是不知是不是這幾日的飲食過於清淡，以至於面色蒼白，雙足麻痹，若不是因為穆天琪等下要來，她也懶得打點功夫上妝。

  「我還以為，南宮敏玉好歹是太后親賜給穆天琪的妾室，且兩家多年結好，如何能怠慢了她去，想不到，昨天他們那一房，鬧得比我們還難堪呢。」

  梁千洛的手指頭緩緩地擦過鏡面，留下了一道白白的霧氣，敏玉日後肯定會成為自己的勁敵，不管坊間傳言，她多麼純善可愛，只要是入了這侯府之中，一片赤心也會被攪得粉碎，誰又能知道，她的難堪，最後是不是要自己來兜著呢。

  這麼想著，梁千洛倒是不願意搭理阿碧這幸災樂禍的語氣了。

  「阿碧，我不希望你就只有這麼點志氣。」

  梁千洛略帶嚴肅地說。

  「小姐，在這茫茫深府中，我們也就這麼點樂趣了，都是主僕之間推心置腹的話，哪裡有什麼要緊呢。」

  阿碧現在越發地縱了自己的小孩子脾性，她的嘴巴微微噘起，手指頭在髮絲間相互盤梭，倒是爽利的很。

  「我就是怕，有的事情說著說著，就成了理所應當的了。」

  「奴婢倒是覺得，在這府中，能保住命才是最重要的。」

  「保命的理論不要在我的面前說，等一下穆天琪要來，敏玉知道麼。」

  梁千洛不得不謹言慎行，今天是穆天琪和敏玉成婚的第二天，他其實沒什麼理由來這裡和自己用早膳的。

  「大概是知道的吧，敏玉這會子肯定要躲在閨房裡哭了，昨晚上鬧得那麼一出，今天早上史官的工筆估計都要傳到太后那裡去了吧。」

  梁千洛沉沉地嘆了口氣，阿碧終究是小孩，也終究是在府裡頭受了太多的冤屈，才會說起話來如此不管不顧吧。

  「那我那天晚上的醜事，豈不是比敏玉的更早傳到太后的耳朵里了？」

  梁千洛皺了皺眉頭，然後認真地看著阿碧：「你啊，有些話在我的面前說一說就是了，若是讓多嘴的人聽了去，可知道要鬧出什麼風波？」

  阿碧還是不太服氣，小聲地嘟囔道：「這府裡頭的人，哪一個有您的身家背景。」

  梁千洛剛要說出什麼話，已聽見外頭有人在傳喚：「四少爺到。」

  梁千洛忙站起身，頭上的一闕珠翠嘩啦地響，她正想，穆天琪的動作怎麼這麼快，倒是已經看到迎面而來的，穆天琪的臉了。

  「夫君。」

  梁千洛盈盈一拜，低頭垂眉之間，倒是能看見她臉上殘留的蒼白。

  「你大病未愈，還和我行什麼禮。」

  穆天琪忙上前來攥了梁千洛的手，果然感覺到她指間的冰冷。

  「無礙，小廚房已經備下了甜粥，我們一起去吃吧。」

  穆天琪那天在眾人面前表現出的，對自己的愛意，此時自然也該由自己還回去，梁千洛太明白，自己在這個府裡頭，若是連夫君的恩寵都保障不了，便是任由人踩在腳底下了。

  所以即便知道得了穆天琪的寵溺會被人妒忌陷害，也只能在這條路上走到黑了。

  「好。」

  說著，穆天琪便與梁千洛相攜著入了餐房，悠遠而清甜的味道迎面而來，穆天琪恍惚覺得，這味道和當年母親做的蓮子羹，有相似之處。

  雖然母親很早就離了人世，但童年僅有的溫存與相依為命，都混合在了從前的味蕾中，綿延地化入了穆天琪的生命里。

  「你嘗嘗，方娘的蓮子羹做的極好，蓮子清甜軟糯，羹湯也是用文火慢慢燉開的。」

  梁千洛像是知道穆天琪的心事一樣，小心地舀了一杯蓮子羹，放在穆天琪面前。

  「難得你願意做蓮子羹，我聽阿碧說過，你們那裡從來不吃甜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