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如願以償(二)
2024-05-11 16:16:01
作者: 橋煙雨
方太醫來給皇帝請平安脈,玄瑋卻遲遲沒向他伸手。
那凜厲的目光落在方太醫的頭頂,半晌沒有動靜。
方太醫察覺到籠罩著他的冷意,後退幾步,跪下來恭謹道:「皇上在忙,微臣晚些再過來。」
玄瑋並未應允,低笑一聲,薄唇微啟:「皇后近來身子如何?」
這個問題方太醫前些天回答過很多遍,眼下皇帝再問,他也就一絲不苟的再次回答:「在入秋之前,娘娘的身子就恢復得差不多了,眼下受孕應當沒有太多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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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瑋默了良久,再開口:
「若無當年的事,太子今年已過了五周歲了。」
方太醫頷首道:「子嗣都是緣分,上天註定的,皇上不必為此憂心。」
「那也是你造的孽啊,方太醫。」玄瑋不冷不淡的說道。
方太醫習慣了,皇上自己辦的這事,他辦了又痛心,屢屢把罪孽的緣由怪罪到他這位太醫頭上來。
真是倒了血霉,按皇上的習慣,今日他得領板子,十個打底。
玄瑋離座,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方太醫低著頭,只能看到那玄色金繡龍紋的靴子,在面前停駐。
「皇后美嗎?」
皇帝乍然問了這話,方太醫聽出了話中的寒意譏諷,身子一僵,口齒不太利索的回道:「娘娘……的容顏,微臣不配目睹。」
玄瑋笑了起來,那笑聲諷刺的意味很濃。
「你是不配,看一眼都不配。」
這時候若是讓方太醫抬起頭來,必能看到他慘澹至極的面色。他並不能做到在這時候淡如止水,實際上他心亂如麻,只是他低著頭,把所有的慌亂都藏在了陰影里。
「走吧,」玄瑋卻在此時放過他了,「今後皇后那邊你不必去了。」
「是。」
方太醫起身告退,走出太極宮腿還是發軟了。
他匆匆回太醫署,宮道上,被一位冒冒失失的宮女撞了一下,那位宮女連忙同他道歉。
「對不起方太醫,我沒看到你。」
「不礙事。」
方太醫感受到手心裡多了個紙條,於是握緊了。
那位宮女是皇后身邊的小珠,他自然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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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珠回來鳳儀宮,帶了張紙條,暗自遞給了皇后。
「娘娘,我方才路上撞見方太醫,這個是方太醫讓奴婢給你的。」
於初夢看了眼裡頭的內容,皺起月眉:「瘋了嗎,方太醫約本宮做甚?」
小珠頷首道:「或許是有事相求?」
「有事相求,就來鳳儀宮求,或者去求皇上。」
她更不解的是,方太醫豈會通過小珠傳話,小珠是她身邊伺候的,卻並不是她信任的人,因而無論什麼事她都會把那幾個不太信任的人支開了去。
方太醫難道不知道,鳳儀宮多的是皇帝的耳目?
要傳話也該直接給李嬤嬤,這讓小珠傳紙條,一不小心就害死她了。
於初夢對小珠擺了擺手:「不必理會。」
她聯想到玄瑋突然換掉方太醫,這其中必然有什麼事的,不可以掉以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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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於初夢在床上輾轉反側,突然想到玄瑋那日突如其來的話:是方培良告訴你的。
她瞬時出了一身冷汗,想了想後,慌忙起身穿衣。
她打開寢宮的門,玄瑋就立在外頭,回頭看她:「皇后,去哪兒?」
於初夢猛地一驚,腦子裡一個聲音拼命的提醒她,冷靜下來,冷靜下來。
這天黑,他未必將自己的慌亂看得真切。
於初夢半真半假的說道:「今日收到一張紙條,有人約我在重華殿見面,我本是不打算去了,可突然想著,萬一有什麼事兒呢,我還是去看看吧。」
「那必然是有什麼事兒的。」玄瑋走近她,帶著笑說,「朕陪你去。」
他沒有問是誰約見,於初夢心裡就涼了大半截。
他絕對是知道的。
守在這外頭,就是在等她出來。
玄瑋握住她的手,低頭在她耳邊,低醇道:「皇后,你手心都是汗。」
於初夢不動聲色的對他笑笑:「大半夜的出來看到你,可不得嚇一跳。」
她想抽回,玄瑋卻握得更緊。
「皇后啊,」他說,「朕並不希望看到你出來,朕寧可等一夜。」
她並沒有再抗拒什麼,玄瑋卻是用蠻力拽著她往外走,也是用蠻力把她扔入轎輦,自己再坐在她身邊。
「去重華殿。」他吩咐道。
於初夢摔在輦上,腰背撞得很疼,她捂著腰,笑道:「你又不信我。」
玄瑋拽住她手腕,狠狠捏住了,逼視著她。
「朕有多次派人告訴你朕身體不適,然後在你寢宮外等上一夜,從未等到你出來。」
玄瑋輕嗤道:「朕知道你和方培良沒有姦情,只是你出來的時候,想的是救他,也不怕惹惱朕,是不是?」
他說的對了大半,於初夢的確想到這事就是衝著她跟方太醫去的,她可以置之不理,可方太醫幾乎不可能置身事外,玄瑋對他動了殺心。
她是想去救一救,攔一攔,什麼都不做眼睜睜看著方太醫去死,她怕自己良心不安。
於初夢無可辯解,只說:「他不該死。」
玄瑋掐住她的下頷,笑著對她道:「朕倒是可以原諒他覬覦你,只是,若不是他,你我根本不會到今日這地步。」
他狠厲的眼色,一點點逼近她的臉。
「朕還能放過他?朕如何放過他?!」
於初夢這才想到,玄瑋恨的不是方太醫對她的那點心思,而是當年的告密。
她強作鎮定,道:「你這話什麼意思,他影響我們什麼了。」
「裝,繼續裝,」玄瑋更用力的掐著她下巴,森寒道,「你救不了他的,朕要他死在你面前,要你親眼看著。」
他的手勁很大,像是要掐進她骨血里,於初夢感覺下巴骨頭要被他生生掐裂了。
她吃痛的皺起眉頭。
「那我錯在哪裡,你要這麼對我?」
玄瑋冷冷的看著她:「你不該管他死活。」
於初夢笑出聲,笑得很諷刺。
「我只不過想救人而已。你卻忘了,我曾是肯為你去死的。」
玄瑋神色一頓,掐著她下巴的手忽而僵硬了。曾經她的感情也純粹的同飛蛾撲火一樣,就向著他,濃烈到他從不會去懷疑她的愛。那是真實的,看得到的,能觸及的溫暖炙熱。
那一段曾經,也足以他一直去留戀去回味,卻只是曾經。
緩緩後,他更用力的掐住她,咬牙切齒的說:「若不是方培良……我們何至於此。」
於初夢覺得可笑至極,這個人從未後悔過,卻把如今現狀,都歸結於方培良的出賣。
話都與他說盡了,早已到了無話可說的地步。
轎輦落地,玄瑋終於鬆開手,那手到了她腰間,將她親昵的摟在了身側。
重華殿外圍著一圈侍衛。
玄瑋摟著她踏入這間荒廢已久的重華殿,殿中,燈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