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請君入甕(十)
2024-05-11 16:15:05
作者: 橋煙雨
於初夢臉色一滯。
她還真不能確定,父親來了會怎麼說,但凡父親想護著夏庸,他只要故作心虛的把事兒擔下來,夏庸就成了被冤枉的可憐蟲。
於初夢握了下拳頭,看向玄瑋:「我遭遇這樣的難堪,你若非要讓我父親得知這事,我不如死了算了。」
玄瑋無語:「你近來怎麼動不動要尋死?有什麼能不能好好說?」
於初夢反問:「事關清白,哪個女人承受得住?」
也是,又有哪個女人會拿清白來誣陷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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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是皇后,哪怕於繼昌敢開這個口利用她做這件事,她又豈會答應。
玄瑋想到此處,使了個眼色,兩位宮人便上前來拉開丹陽長公主。
這個皇姐不正常了有些年歲,玄瑋心裡也是有數的。
「皇姐,於愛卿疼女入骨,想必你也有所耳聞,畢竟為人父母,於愛卿若是知道了這事,恐怕會當場宰了夏庸。」
「不,他不會……」丹陽下意識道。
「朕不會傳於繼昌,」玄瑋不容置喙道,「這樁醜事,皇姐也別自行宣揚了出去。」
丹陽長公主一下子垮了下來。
其實她也不確定,於繼昌來了會不會救庸兒,他在有了女兒之後,就沒來見她一面,沒抱過庸兒一次,狠心絕情的讓她覺得仿佛從未認識過他。
可他原先,也是很疼過庸兒的。
後來於繼昌有多疼愛閨女於初夢,丹陽自然有所耳聞,不過是個閨女,他摘星星摘月亮的捧著她。
以至于丹陽順帶著,恨透了皇后。更恨透了兒子還看上了一個肖像皇后的女子,她幾乎氣瘋了過去。
可兒子喜歡,她就不忍拆散,不忍庸兒經歷她所受的苦。然而,夏定逸卻偏偏要折磨他們,把人送到宮裡去……
突然,丹陽長公主想到了什麼,猛地回頭瞪向夏侯。
「是你!你利用夏秋靈害庸兒!是你!」
夏侯漠然看著她,「長公主,你瘋了。」
丹陽長公主手指直直指著他,雙眼一翻,猝不及防的昏厥過去,轟然倒地。
玄瑋吩咐道:「把長公主送回去,夏庸即刻仗殺。」
宮人們正準備拖走夏庸,於初夢制止道:「皇上你答應過,這個人我來處置。」
夏庸該死也不是現在,這般大費周章,可不是只為殺一個夏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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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人來稟了多次,說是於大人在太極宮求見皇后。
於初夢在亭中與阮薇對弈,輕飄飄的應付了宮人:「本宮沒空。」
阮薇落子之後,抬眸道:「真殺了夏庸,於大人恐怕反而對丹陽長公主心生愧意。」
於繼昌在對待女人上,算不得好。
不負責任,卻又狠不下心。
這種性格致使他在於夫人差點一屍兩命之後,心裡偏向了受苦受難的妻子,而對跋扈惡毒的丹陽長公主漸漸失去耐心,甚至於反感,徹底躲避。
他這樣的人,也很有可能在丹陽經歷喪子之痛後,去安撫丹陽給出補償。
於初夢點了下頭:「就是想到此處,我才忍了下來,先活囚著吧。」
夏庸此人用處大著,拿捏了他,便是拿捏了丹陽長公主的命脈,丹陽這些天也是再三派人傳話來,求爺爺告奶奶的說要同她談條件。
阮薇瞧著這棋局,看似豁然開朗,卻又似乎峰迴路轉,道:「夏侯這個人,我突然看不明白了。」
於初夢笑了笑:「他用挑釁我,來逼我對夏秋靈出手。」
丹陽知道能打壓於繼昌的只有皇帝,夏侯自然也知道,皇后能讓丹陽萬劫不復。
他哪是送個人給皇帝,他或許一開始,就是想把那些塵封的往事送到她這位皇后面前來。
無論皇后用何種方式,早晚會撬開夏秋靈的嘴。
往事呈現在她面前的時候,隨之而來的,必定是對丹陽和於繼昌的憤恨。
於初夢無所謂,「我不介意被他利用,反而,我還想感謝他,讓我不必繼續被蒙在其中,得以為母親出一口惡氣。」
阮薇問道:「若是於大人,並不是來替夏庸求情的,你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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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三天,於初夢才去太極宮見了父親一面。
玄瑋不太喜歡他們父女見面,卻又裝作很體貼的,給了他們父女單獨相對的空間。
面對跪在面前的父親,換在從前,於初夢早就熱淚盈眶了。
可眼下,她態度很冷淡的說了句:「本宮不宜見外臣,於大人怎這般不懂規矩,屢屢來為難皇上說要見本宮?」
於繼昌跪在地上,低著頭啞然:「夏庸……可有傷到娘娘?」
於初夢淡淡道:「未曾。」
於繼昌似乎鬆了口氣,而後道:「只盼娘娘金安。」
他不開口替夏庸求情,於初夢反而有些等不及了,她原本就想等父親開口,懟他個無地自容的,可他偏偏沒有。
「於大人要見本宮,就為了說這個?」
於繼昌身形微動,嗓子嘶啞:「夏庸其罪當誅,娘娘不必顧及其他,只管賜他一死。」
於初夢一愣。
這該不會是父親以退為進的法子?
她沒有答覆,就淡淡的看著父親,看他還能說出什麼來。
丹陽長公主走投無路,一定去找過他了,他也該知道,如今女兒已經原原本本的重新認識了這位父親。
於繼昌道:「娘娘,臣昔年錯愛過一人,致使髮妻受盡冷落欺辱。後知錯往返,二十多年如一日,只為彌補虧欠,只求與髮妻和一雙兒女共渡一世。」
錯愛,他說是錯愛。
他說只想同髮妻和一雙兒女同渡一世。
於初夢沒聽出多誠懇的意思來,只等著父親怎麼峰迴路轉的,婉轉的把話題引申到饒夏庸一命上去。
於繼昌苦笑一聲,道:「初初,不管你信不信,從同你母親過日子起,我就再也沒有對不住她,不納妾是為你母親,並不是為丹陽,丹陽豈能同你母親相提並論。」
這會兒,他突然不再喊娘娘,也不自稱為臣了。
於初夢對他這番話仍然沒什麼感觸。
丹陽那個瘋婦當然比不上母親,就是母親那麼好,他才更不應該為了丹陽,默認自己動了謀反之心,不去辯解,不去洗脫冤屈,以至於玄瑋寧可力排眾議,也不肯給他個重職。
於繼昌話鋒一轉,道:「丹陽她縱使有萬般不是,可,我和她約定維持見不得光的關係,就這樣苟且一世……是我對不住她,我先對你母親動了心,辜負了丹陽。她從此性情大變,抱著庸兒跳河,上吊,割腕,用命逼我回頭,是我不肯,我執意選擇了你母親,要同她一刀兩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