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可惜長了一張嘴

  待烏海鶴收拾完殘局，朱瑾之冷不丁的提醒一句：「這些事，別讓我媳婦知道。」

  烏海鶴抬眸看了他一眼，漆黑深不見底的眸中閃過一抹戲謔。

  他沒答應，也沒說不答應。

  朱瑾之這幾日相處算是摸透這人性子，便知道他不會隨便去學嘴給顧竹青聽，又道：「烏師傅，算我欠你一次人情，他日必定相還。」

  畢竟，烏海鶴只是來教他武功的，又不是來任他差遣。

  烏海鶴這才抬眸又看了一眼朱瑾之：「你媳婦是我救命恩人，幫你就是幫她，談不上還！只不過你有這個時間說這些，還是想著怎麼應付二皇子吧，以免牽連了你的家人。」

  說到此處，即便烏海鶴隱藏再深，還是沒能掩飾住眸中的滔天恨意。

  朱瑾之捕捉到他那一瞬閃過的恨意，思慮片刻後朝著屋裡走去，不一會拿出一張紙條出來遞給烏海鶴。

  「下午我還要讀書，勞煩烏師傅幫我跑一趟郊外大營，將此信函親自交給顧凌城顧都尉！」

  「好！」烏海鶴收下信函，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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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顧竹青他們一路飛奔，過了晌午才抵達青陽縣外的大營里，這裡駐紮了五千精兵，顧凌城原先是住在城內驛館，但每日往返不便，便留宿在大營內。

  這會子正跟著劉軍醫他們察看受傷小兵的傷勢，看是否是蠱毒所致。

  一個士兵急匆匆走進營帳：「啟稟大人，慕容大夫帶著人來了，說有要事找大人相商。」

  顧凌城應了一聲，揮了揮手：「叫他在主營等會，本官一會就來。」

  士兵應下，急急忙忙去回信了。

  劉軍醫已經給最後一個重傷的士兵換完紗布，放下手中的器具後起身看向顧凌城。

  顧凌城示意外面說話，兩個人剛走出營帳劉軍醫便無奈的嘆息一聲：「沒有蠱毒，但傷勢太重，傷口已經嚴重感染，恐怕挨不過三日了。」

  即便劉軍醫已經在大營里當軍醫這麼多年，看見無數生死，但還是會為這些年輕的小兵們受傷逝去難過。

  顧凌城鐵青著臉，背著身後的手不自覺的用力收緊，渾身泛著隱隱殺機。

  「好，有勞你了，多給他們上止痛的藥，讓他們能減輕點痛苦！」

  劉軍醫答應一聲，顧凌城拔步朝著主營帳走去。

  一掀開帘子，瞧見主營帳裡面的人，顧凌城的眸中閃過一抹意外欣喜轉瞬即逝，面無表情的朝著桌案前走去。

  慕容天見他無視來人，直接走上前喊道：「凌城，我師傅來了你咋跟看不見似的。」

  顧凌城淡淡一瞥，收回視線後皺眉訓斥：「軍營重地，豈是可以隨便出入的，她想胡鬧你難道也要跟著胡鬧？」

  顧竹青一聽這話就不爽了。

  本來吧這個顧凌城每次遇到危險都挺身而出擋在最前頭護住他們，她對他還是有感激之心的，而且顧凌城長相也不錯，偏偏這個人長了個嘴和一張面癱的臉，張口就讓人忍不住想懟他！

  「顧大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們前來是有要事幫助顧大人，既然顧大人這麼不客氣，依我看也不用白費心神了。」

  話落，顧竹青看嚮慕容天說道：「好徒兒，師傅的事就不勞煩顧大人這邊了，我帶著玄機先走，你辦完事來秦府找我也行。」

  慕容天一聽趕緊上前攔住顧竹青：「師傅，凌城這人就這樣，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話落，慕容天又看向顧凌城：「凌城，我師傅現在有個法子可以救那幾個重傷不治的士兵，讓他們置之死地而後生，如果法子不行的話也能讓他們少些痛苦離世，你看你答不答應，不答應的話我就另外安排病人了！」

  顧凌城甚為意外，挑眉看向顧竹青：「人都要死了，你真有法子救治他們？」

  顧竹青也沒百分百的把握，認真地說：「不敢百分百救活，但有一半機率！」

  「既如此，那剛才是在下得罪了！」顧凌城立即讓人去喊劉軍醫來，不一會劉軍醫走進營帳，一瞧見顧竹青面露欣喜，開心不已。

  「顧神醫，哎呀你可來了，我正愁要是有你在就好了，或許還能幫幫那幾個小可憐呢！」劉軍醫十分自來熟，一點也不見外的湊上前熱情相迎。

  顧竹青臉上攀上淺笑：「劉軍醫太誇讚我了，我又不是大羅神仙！」

  「不不不，你比大羅神仙還靠譜！」

  若不是男女有別，劉軍醫現在就想拽著顧竹青跟著她去那幾個傷患面前看診去了。

  顧凌城抬起手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一聲，適時開口：「劉軍醫，朱娘子說有法子能讓那幾個士兵好轉起來，只不過可能會失敗，失敗的話他們連三天都活不了，你覺得這事可有把握輔佐一下朱娘子，儘量讓他們活下來？」

  顧凌城雖說鐵面無私，整個人看著很冷漠。

  但是對軍營里的將士們看的很重，尤其在戰場上廝殺結束後，很多受傷的將士們只要有一口氣在，只是要跟著他去戰鬥的，都會拖回來救治，絕不會放任任何一個活口自生自滅。

  對於顧凌城而言，哪怕只是一個打更兵，都是他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劉軍醫一臉新奇的扭頭望向顧竹青：「顧神醫，你打算怎麼做？」

  「這個說是說不出來的，這樣，劉軍醫你帶著我去見見他們，我給他們診脈過後再做決斷，一定是要重傷不治，或者瀕臨垂死之人，但凡能救回來的都不適用。」

  否則到時候她就不是救人，而是殺人。

  劉軍醫連連點頭，側開身子指著門口說道：「那你跟我來吧，那一個營帳里都是快死之人，我已經想方設法的給他們續命了，不然早死透了！」

  顧竹青讓慕容天照顧一下千玄機，便跟著劉軍醫離去。

  顧凌城斜睨了一眼慕容天，像是解釋又像是懷疑：「我不放心，也跟著過去瞧瞧！」

  慕容天趕忙上前拉住了他：「我師傅要用上祖傳的九玄神針之法，不外傳，只怕是到時候劉軍醫都要避嫌，你就別跟過去搗亂了！」

  顧凌城聞言微頓腳步，旋即又回到桌案前坐下。

  慕容天見沒看見楊朝華十分好奇：「郡主呢？她不是平日裡最粘你，怎麼這次來到現在都沒看見她？」

  顧凌城淡定回答：「楊老夫人即將要過七十大壽，郡主回京給老夫人賀壽去了！」

  「哦，啊？那你幫我捎上賀禮了嗎？」

  慕容天一驚一乍，千玄機在旁邊忍不住嘟囔一句：「人家奶奶過壽，你們也要捎賀禮嗎？」

  「嗯，我們三家乃是世代相交的好友，按照輩分我還得喊楊老夫人一聲干奶奶，自然是要捎上賀禮的，凌城是他家的准孫女婿也跑不掉！」

  千玄機點點頭，沒再多問。

  顧凌城這時才回答一句：「幫你捎了一份百年人參！」

  慕容天嘿嘿咧嘴一笑：「這還差不多，就知道你不會忘記我的那份！」

  顧凌城不再說話，坐在桌案前看著奏摺出神。

  ……

  劉軍醫領著顧竹青往受傷將士們住的營帳走去，走到半路，顧竹青隨意一瞥卻看見一抹熟悉的身影不由得奇怪。

  他怎麼在這裡？

  劉軍醫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多嘴問了一句：「顧神醫，是看見熟人了嗎？」

  顧竹青收回視線，搖了搖頭：「沒事，走吧！」

  不過心裡已經打定主意，等忙完了得去縣學看一下瑾之。

  烏海鶴並沒有發現顧竹青，徑直朝著主營帳走去，等交完信件給顧凌城後又快步離去。

  ……

  營帳中。

  顧竹青看著一眾受傷的將士，一共七個人，每個人身上都有大幅度的傷口，尤其是南蠻的武器十分陰毒，都塗抹了不可癒合的毒藥，還伴隨鉤刺。

  這樣刺進拔出都會對受傷的人造成不可彌補的重創，這也是為何劉軍醫治不好他們的緣故。

  她認真給每個士兵把脈一遍後，確定他們都活不過幾日了，這才抬頭看向劉軍醫報上自己要的東西。

  「幫我準備一盆碳火，然後一把薰香和犀牛角，以及一隻十年以上的公雞。」

  「其他的好弄，公雞不太好找，我去隔壁莊子上問問。」劉軍醫如實地說。

  顧竹青點點頭。

  劉軍醫轉身離去，

  約摸過了一個時辰他才急忙趕回來，拿來顧竹青所需要的東西，以為能學要什麼，興奮的直搓手，問道：「顧神醫，接下來要我做什麼？」

  顧竹青微微一笑：「出去。」

  「啊？」劉軍醫一愣。

  「出去幫我守好門，順便把我妹妹喊來，除此之外其餘所有人都不要讓她們進來。」

  劉軍醫哦了一聲，心裡有些失落。

  還想著能和顧竹青偷學點醫術，但他知道有些醫技師祖傳不面眾，他都懂。

  劉軍醫懂事的喊了千玄機來，然後跟個門神一樣站在營帳門口，心想自己要好好表現，哪怕顧大人來了也不給放進去。

  沒準顧神醫能看在他聽話的份上傳授他一些關鍵性的醫術救死扶傷。

  顧竹青拿出自己的銀針，又喝了一杯茶水聚精會神的看向千玄機：「用藥放倒他們。」

  千玄機一愣抬手指了指自己：「是讓我給他們下藥還是？」

  「你不是好多瓶瓶罐罐的毒藥，有沒有能讓他們渾身麻痹陷入昏迷的毒藥？」

  千玄機咧嘴嘿嘿一笑：「還真有。」

  她從腰間的布袋子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此乃聽話粉，服下之後我讓他們幹什麼他們就幹什麼，跟你說的藥效差不多。」

  「嗯，那給他們服下，我即將要幫他們施針了。」

  九玄神針第九式鳳凰涅槃，會十分痛苦。

  比死還要痛苦，會讓活人承受不了身體重組之痛，顧竹青怕到時候影響自己判斷，提前打個預防針。

  千玄機給那七個士兵服下聽話粉後，扭頭看向顧竹青。

  「姐姐，接下來我要做什麼？」

  「將薰香燃燒起來，然後抱著公雞坐那。」

  千玄機一一照做，顧竹青將炭盆里的碳火燒起來，將犀牛角架在上面燃燒，待煙霧繚繞發出一股難聞的味道時候，顧竹青直接拽過雞頭放血。

  待一切做完，千玄機看著覺得跟跳大繩似的，看向顧竹青露出疑惑。

  「姐姐，你們家這九玄神針的玄乎是不是全靠這第九式涅槃重生了？」

  顧竹青噗嗤一笑：「這也是老祖宗傳下來了，攔鬼神，從閻王爺手中搶命，該有的儀式不能少。」

  雖然顧竹青是唯物主義者，但穿越這種離之大譜的事都發生了，鬼神之說她不信也得信啊。

  千玄機呵呵一笑，心底里默默盤算著要是回南梁和狗祭司好好談判，不知道能不能爭一條活路出來？

  顧竹青拿著銀針走到第一個士兵身旁，拿出細長的銀針聚精會神的扎入命門三穴。

  不一會，七十二根銀針扎入關鍵性的穴位，顧竹青也在此時刮去腐肉撒上足量的金瘡藥給他們重新包紮傷口，一雙手摸骨重塑，摸肉重合。

  士兵吃了聽話粉已經睡著，卻還是疼的不由自主的抽搐起來。

  顧竹青立即施針穩定，一番折騰下來到了最後一步。

  置之死地而後生！

  當她拔掉所有銀針的那一刻，氣血逆流，心臟驟停。

  待一刻鐘後再施針一遍，若能活過來便無事了，養好外傷即可。

  若醒不過來，便死了。

  顧竹青還是頭一次使用此法，整個人心裡很沒底。

  看著士兵的臉色慘白失去血色，顧竹青走到千玄機身旁用銀針一下子刺穿公雞的雞冠子。

  驚得公雞差點飛撲離開，嚇了千玄機一跳。

  「你幹啥？」

  「十年雞冠勝砒霜，但對死人而言這是最好的救命解藥。」

  「為啥啊？」千玄機滿是不解。

  「至陽冠，去陰氣，你們苗疆那不用這些嗎？」

  千玄機搖了搖頭，「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顧竹青也沒時間和她多聊，拿著沾著公雞冠上的銀針回到剛才那士兵身旁，一陣朝著天囟門的位置刺下去，便認真在一旁盯著士兵的變化。

  一秒！

  二秒！

  三秒……！

  顧竹青在心中默數，口舌緊張的看著士兵多久能恢復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