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死也不回去

  「到現在都沒來嗎？」

  顧竹青有些訝異，她一直忙著廚房燒菜的事情，還真沒注意到娘家人沒來的事。

  蔣氏搖了搖頭，臉色攀上顧慮：「別是你爹又去賭錢了吧？」

  顧竹青的眉頭頓時擰成一團，幾乎是咬著牙說道：「他若再去賭錢，這次我親自把他的腿打斷！」

  蔣氏嘆息一聲，看著院子那邊熱鬧非凡，又瞧著顧竹青滿臉的擔憂，道：「那我讓瑾之陪你一起去，家裡有我和你爹招呼就行了。」

  顧竹青點點頭，解開身上的圍裙放到一旁朝著廚房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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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怕賓客眾多，蔣氏他們顧不過來，找到正在其中一桌吃席和人划拳喝酒的千玄機交代一句：「孩子們交給你看一下，我和你姐夫出去一趟！」

  千玄機連連答應，扭頭就跟人划拳，對方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酒蒙子，這會子正和千玄機劃的高興，一點也不顧忌千玄機是個小女子。

  顧竹青看著她那不靠譜的樣子，又找了朱杏花盯著三個小傢伙，莫要被人給牽走了，便和朱瑾之一起走出家門，剛好碰上從河灣鎮送貨回來的朱桃花他們。

  「李四，不用解套馬車，趕路帶我們去顧家村！」

  李四應了一聲，連馬車都沒下，等顧竹青和朱瑾之上了車廂立即一揚馬鞭飛速離去。

  朱桃花看著揚起的一片片灰塵心想這是咋啦？

  不過她正餓著，又不想錯過家裡的上樑酒，急急忙忙跑進院子吃大席去了。

  ……

  疾馳狂奔的馬車內。

  朱瑾之喝了幾杯小酒有些微醺，看著顧竹青擔憂的模樣，伸手過去牽住她的手道：「青兒，岳父岳母不會有事的，你別太擔憂。」

  顧竹青點頭答應，可臉上的神情卻騙不了人。

  連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在意這一對便宜爹娘，還是因為這具身體血脈的緣故。

  李四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顧家村的時候，村口兩撥人正在吵架，像是要打架一樣，堵得馬車根本駛不進去。

  顧竹青一掀帘子，好似在人群中看見渣爹顧大柱，她眉心一擰起身就下了馬車，朱瑾之讓李四看好馬車後緊跟上去。

  兩撥人群中，顧大柱和張氏被張家族人攔在一起，張大牛和張二牛兩個孩子瘦得皮包骨頭，站在張氏族人身旁低垂著頭一言不發。

  顧竹青走近就聽見張氏族人說這兩個孩子得張氏來管，族裡不會再管下去，大概意思就是這兩個孩子不安分，鬧得村里已經容不下他們。

  可兩個孩子瘦得皮包骨頭那樣子，也不像是不安分的樣子。

  怕不是張氏一族找的藉口吧？

  顧大柱反正也沒打算和張家那邊還有關係，指著張族長的鼻子就罵：「你們張家人的事情跑我們顧家村來解決啥？滿花已經和他們家斷親了，自然不會多管閒事，趕緊把人帶走別攔著我們出去辦事！」

  剛和朱家那邊借了三百兩銀子，今日能去做工抵債，還能蹭上一頓大席，卻不曾想被張家和兩個孩子耽誤到現在，顧大柱的理智已經到了崩潰邊緣。

  張氏看著兩個侄子也是心疼，但一想到自己原先慣出一家子白眼狼，這兩個看似乖巧的侄子背地裡對她諸多嫌棄，只當她是個要錢要糧的冤大頭便狠下心不管這個事。

  而且，上次打完官司她就已經決定和弟弟們一家徹底斷絕關係，要是把這兩個小白眼狼接管了，指不定又要鬧出什麼么蛾子。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張氏是真被坑怕了。

  張族長不想理睬顧大柱，目光犀利的看向張氏：「滿花，我們繼續在這裡吵吵也沒有任何意義，好歹我也是你堂叔，張氏一族的族長，現在就問你要個準話，張大牛張二牛是你的親侄子，你要說不管他們，好，回去我就讓人把他們送去人牙子那，也好過在村里沒人管沒人問的餓死。」

  張氏抬眸驚愕的看著張族長，似乎沒想到他竟然能做出把兩個侄子賣去人牙子那的決定。

  雖說恨死了弟弟弟媳們的，張大牛和張二牛兩個侄子也都是小白眼狼，可真的要把他們交給人牙子賣掉，張氏說什麼也不會答應。

  否則她百年之後怎麼去面見九泉之下的爹娘和張家的列祖列宗？

  正在張氏猶豫時，顧竹青穿過人群拔高啟口，清脆的嗓音猶如百靈鳥般的叫聲一樣好聽。

  「張氏族人，身為族長竟然不管不顧要賣給人牙子，這樣無能的族長，我看還是趁早退位讓賢！」

  只一句話，所有人紛紛扭頭看向顧竹青。

  張族長的臉頓時漲成豬肝色，本想呵斥顧竹青一個小輩沒教養，但看見緊跟在她身後，身著一襲綢緞長衫和這一群泥腿子格格不入的朱瑾之，張族長到了嘴邊的話就又咽了回去。

  誰叫人家是秀才公呢，這十里八鄉頭一個秀才公，而且聽說功課很好，童生試三場都是第一名，連鎮守和縣太爺都對他青睞有加，這樣一個人很容易平步青雲，他們張家村卻連個讀書的私塾都沒有，一個讀書人都沒有，又怎麼敢在秀才公面前放肆？

  張族長甚至多看一眼朱瑾之都覺得是褻瀆讀書人，目光慫怯的看向顧大柱和張氏，想不通他們家怎麼有這個好運氣，他女兒不比顧竹青好看多了，怎麼當初就沒想到給秀才公沖喜去呢。

  可不說話，又太丟面子，張族長哀嘆一聲，看向顧竹青服了軟。

  「侄孫女，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你娘把你兩個舅舅和舅媽告去官府坐牢，家裡的田地無人管，你兩個表弟又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人，村里族裡幫他們至今已經很不易了，這災荒年頭誰家有閒糧一直管著他們呢？實在是族裡沒有辦法的啊……」

  顧竹青緊擰秀眉，雖說張族長剛才說的話難聽，卻是不爭的事實。

  張大牛和張二牛現如今又是十來歲的半大小子，任誰家都不會有糧食一直管著他們吃飯，族裡又沒有族學和祭田，就更不可能有糧食供著他們，還不是這家一點那家一點的管著，時間久了村里人哀聲哉道，便找了個由頭一起將人送來顧家村給張氏。

  張氏怎麼說也是兩個孩子的親姑姑，當真會眼睜睜的看著兩孩子被人牙子帶走？

  誰知張氏就是鐵了心的不認他們倆，也不知是吃錯什麼藥了。

  她又掃了一眼低垂著頭很是拘束的兄弟倆，看著他們身上不少傷痕，腳上連雙鞋都沒穿，經過一個冬天凍得全是濃瘡。

  一個如今十二歲一個十歲，放任何一戶人家早已經能撐得起門楣了，但因為被舅舅他們嬌養的生活不能自理，所以才遭了大罪。

  她的心裡有些於心不忍，沉聲啟口：「既如此，那他們就先留下，等張滿草他們出獄就讓他們來朱家村接人！」

  顧竹青一開口，張族長鬆了一口氣：「侄孫女，那這兩孩子就交給你們了，等日後張滿草他們出獄了你們再送還回去也不遲，田地里活都很忙，我們就先走了！」

  話落，張族長帶著族人逃一樣的離開了。

  一直低垂著頭的張大牛張二牛兄弟倆看著離去的張家人，又卑怯的看了一眼顧竹青。

  顧大柱看著他們倆一眼，完全不避諱的看向顧竹青嚷嚷：「竹青，這倆可是白眼狼，咱家好不容易跟他們家斷絕了關係，你又把他們收留下來，你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顧竹青冷颼颼的瞥了他一眼：「你都能欠五百兩銀子的賭債，收留大牛二牛兩個人怎麼了？就是好吃好喝供著他們一年半載也花不到五百兩銀子！」

  顧大柱一噎，張氏也跟著瞪了一眼丈夫：「就是，你有什麼資格說話？」

  顧大柱看著閨女媳婦，氣得一摸腦袋蹲下身子哼道：「好好好，我不說話，你們就把這倆禍害留下吧，看回頭張滿草他們出獄了怎麼來找麻煩！」

  張氏嘆息一聲，看向顧竹青：「閨女，我知道你是想為娘分擔點憂愁，可大牛二牛……」

  她話還沒說完，張大牛和張二牛以為又要送他們回張家村，兩個人忽然噗通一下跪在張氏的跟前急忙開口喊道：「姑姑，不要送我們回去！」

  「姑姑，我們在張家村過的很慘，家回不去，地也被人霸占種去了，我們每天都要幫村里人幹活，他們還不管吃飽，這幾個月我們真的過的很難受，好幾次要跑來找你們卻被抓住回去沒完沒了的幹活，姑姑，我知道以前是我錯了，是侄兒對不起你對我的好，但我以後肯定不會了！」

  張大牛說完張二牛哭著舉起滿是水泡的雙手說道：「姑姑，這次要不是我和大哥故意使壞搗亂，他們說啥也不會送我們來你這的，我們真的不想再被送回去由張家村看管著幹活了，那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呀！」

  「姑姑，表姐，若是叫我和二牛回張家村，那我們寧願去死！」

  「對，我們倆死也不回去了，沒了爹娘在，張家族人根本不把我們當人對待。」

  兩個孩子吃了很大的苦頭，一提起張家人眸中滿是恐懼。

  天知道是受到了什麼樣非人的對待！

  但這幾個月被張家族人虐待挨打，他們倆不敢在張家人面前說出任何的不好，等人一走這才哭訴委屈。

  雖然姑姑不管他們了，但到底是他們的親姑姑，沒有打過罵過他們一次。

  也正是這一段時間，讓張大牛和張二牛意識到從前的姑姑對他們兩家有多麼的好，是他們的爹娘不知道珍惜，才傷了姑姑的心，再也不想理睬他們了。

  張氏瞧著兩個孩子哭成了淚人，忍不住眼眶一熱也跟著流淚，無聲的順著臉頰話落。

  終於，她軟下心腸趕緊攙扶起跪在地上的兩個侄子。

  「趕緊起來，有什麼事咱們回家說！」

  張大牛和張二牛兩個人再也繃不住撲進了張氏的懷中嚎啕大哭，將這幾個月的委屈通通哭了出來。

  顧竹青在一旁看著倒是覺得這兩孩子或許真是醒悟了！

  只有顧大柱看不慣的冷哼一聲：「貓哭耗子假慈悲，定又是演戲騙你們的同情！」

  張氏沒理睬顧大柱，尤其是他剛輸掉五六百兩銀子，在家中就更沒有話語權了。

  她摟著兩個侄子朝著家裡的方向走去，顧竹青他們幾個人跟在後頭。

  進了家後，許是哭得累了，張大牛和張二牛坐在角落裡不吭聲，又恢復剛才那如拘束卑怯的狀態。

  張氏去了廚房給他們倆煮麵條，顧大柱則是看著顧竹青問道：「你說你要把他們留下來，是不是有什麼安排啊？」

  這段時日，顧大柱也算是摸清楚閨女的脾氣。

  沒安排的話，她絕不會答應張族長的話。

  而且以閨女對岳家的厭惡，估計也不會好吃好喝的供著張大牛張二牛在顧家待著。

  顧竹青輕瞥一眼顧大柱，揶揄一句：「這會子腦袋倒是靈光的很，沒錯，我留下他們自有用處，到時候你也要跟著一起。」

  「我？我跟他們倆小鬼頭在一起能幹啥？」顧大柱指著自己有些不敢置信，「閨女，不會在你眼裡，我已經和那兩小鬼頭一個待遇了吧？」

  「哼哼，你剛陷入賭癮，這會子不給你找事情賺錢還債，難道還要繼續看著你沉迷其中，挖更大的坑讓我和娘去幫你嗎？」

  顧大柱被堵得一句話都說不上來。

  這兩天張口閉口都是賭債，雖然他輸掉了錢，但也不用這樣一直說吧？

  奈何顧大柱做錯事在先，委屈巴巴的表示：「閨女，我沒有沉迷，是顧大勇和顧小洋兄弟倆算計我在先，要不是他們領著我去賭館讓我見識到三天可以賺一百兩，說啥我也不會跟著去那地方。」

  顧竹青輕嗤一聲：「那不還是你笨，所以被人騙！」

  顧大柱：「……」

  麻蛋，到底誰是爹誰是閨女？

  顧大柱不敢吱聲，躲在角落嚶嚶嚶。

  顧竹青扭頭看向低垂著頭望著腳尖的兩個表弟，幽幽啟口：「我留下你們，不是讓你們來張家吃白飯的，而是需要到我的作坊里幹活，一天二十文錢管吃管住，你們倆若願意一會吃過飯跟我去朱家村，若不願意的話，我可以借給你們五兩銀子讓你們回張家村，不用看人臉色過日子，有了錢足以撐到你們在家等爹娘出獄回家，你看你們怎麼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