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老婆子的臉色也怔住了，不過朱梅花反應過來，讓朱大成趕牛車快點走。

  朱大成還以為朱梅花是見鬼了呢，拿起鞭子抽著老黃牛，老黃牛哞地一聲就跑。

  那老婆子才反應過來，連忙爬起身喊道：「梅花，梅花你別跑啊，我是你婆婆啊……」

  朱梅花聽著就噁心。

  什麼婆婆，她已經和離了。

  只不過朱梅花也沒想到，短短數日，林家母子會變成這個鬼樣子在路邊乞討。

  做好事都缺德，真是白瞎了三文錢！

  朱梅花覺得十五的時候要和娘親妹妹們去一趟關雲峰拜拜佛，好遠離這些晦氣的人。

  林母卻一直追著牛車跑了好遠，直到追不上的時候，才停下來粗喘著氣，大罵朱梅花沒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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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母回到了兒子林大友身邊，看著他奄奄一息的樣子，林母哭得跟個淚人一樣。

  劉寡婦帶著三個兒子跑得無影無蹤，說是去投奔原來丈夫家的遠房親戚去了，只知道往灤州城跑了，卻不知道地方。

  灤州城那麼大，天知道上哪裡能找到她。

  林母還把自己的陪嫁都送給那劉寡婦了呢，都不嫌棄她帶著三個兒子嫁給大友，結果那寡婦這麼坑他們家。

  偏偏現在大友還得了花柳病，不治之症。

  那牛屠夫也患上了，連帶著他夫人也是花柳症，結果牛屠夫又狠狠暴打了兒子一頓，讓他們永遠別出現在泗水鎮上。

  一個壞女人，壞掉了兩個家啊！

  沒了朱梅花，家裡的活沒人幹了，地里的活也沒法干，又沒銀子，林母實在沒有辦法只能在去鎮上的路邊乞討，保證和兒子餓不死就是，如果可以她想點祈求上倉別那麼快收走兒子的性命。

  林母哭著哭著，眼淚低落在林大友那蒼白如紙般的臉上。

  林大友恍恍惚惚地睜開眼，瞧見頭髮花白的老娘哭成了個淚人，他沙啞著嗓子想要抬手安撫老娘。

  可一看布滿紅斑點的胳膊，林大友又收回了手，沙啞著開口，「娘，你別哭……是孩兒錯了……」

  只一句話，林母壓抑好多天的苦楚一下子傾瀉而出，此時的她也不嫌棄兒子有病沒病了，趴在他身上開始嚎啕大哭。

  林大友也默默流著淚，悔不當初。

  或許是人要死了，林大友開始懷念起剛和朱梅花成婚的那段日子。

  然後他們有了第一個女兒大丫。

  林大友其實很開心，他和喜歡的女人有了孩子。

  可是出門報喜村裡的那些人都笑話他生不出兒子。

  剛開始林大友沒在意，久而久之被說得煩躁了他開始有了情緒，努力和朱梅花繼續要孩子，爭取生個兒子來讓村里那些碎嘴子們閉嘴。

  結果第二個第三個都是女兒，村裡面但凡是男人的沒一個不笑話他。

  林大友在村里連頭都抬不起來，時間長了愛意被磨滅光了的時候他甚至憎恨朱梅花。

  為什麼沒能給他生個兒子，讓他受盡嘲諷。

  才被生了三個兒子的劉寡婦所吸引，當踏進劉寡婦那個門檻的時候，他就應該想到，他和梅花就徹底結束了。

  林母哭完後惡狠狠地咒罵著朱梅花。

  「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朱梅花卻那麼狠心，剛才看見咱娘倆就和見鬼了一樣跑掉，要不是朱家村人多勢眾，娘非要去她家門口罵上個三天三夜……」

  林母現在怨恨著所有人，林大友聞言卻說道：「娘，梅花沒錯，是孩兒傷透了她的心，你別去找她麻煩好不好？」

  「大友，你說啥呢？朱梅花那個賤女人，要不是她生不出兒子，你又豈會被人說得抬不起頭？

  要不是她生不出兒子你咋會跑去和那糟瘟的劉寡婦攪合在一起染上這髒病，都怪她，都是朱梅花的錯，娘當初就不該讓你娶她，嗚嗚嗚……」

  林母越說越傷心，說得林大友都聽不下去了嘶吼一聲，「娘，別自欺欺人了，錯的就是咱們，梅花雖然沒生出兒子，可她這些年為咱家付出了多少你還不知道嗎？

  她是怎麼孝順你的，你不清楚嗎？要不是梅花，咱娘倆日子不知道會過成啥樣子，你就別說她了。」

  林母一怔，氣得狠狠拍打了林大友一下，「你這個缺心眼的，你現在還維護她……」

  林大友猛地咳嗽起來，臉色咳得漲紅，許是情緒牽動太大，林大友上氣不接下氣地開口。

  「娘……孩兒命不久矣……大丫二丫就是孩兒世上僅存的血脈……有梅花照顧她們……孩兒放心……」

  林母嚇壞了，「大友，大友你別嚇唬娘啊……」

  林大友無奈苦笑，眼角滑落了一滴清淚。

  「娘，別去找梅花母女三人的麻煩，要是可以多善待她們，是孩兒錯了，孩兒下輩子再來補償你們……咳咳咳……」

  林大友說著話大口大口的血往外吐，林母急著掉淚，著急忙慌爬起身就想去找大夫。

  「不，你不會死的，大友你撐住娘乞討了錢，娘這就去給你找大夫。」

  林母抓著破碗裡的三文錢就要走，卻被林大友死死抓住。

  「娘，娘別欺負梅花她們……」

  林母用力掙脫，卻怎麼也掙脫不掉兒子的手，只能保證：「好，娘不找她們麻煩，娘去找劉寡婦的麻煩……」

  林大友卻死死抓住林母的手，瞪大著眼睛看著她手中的三文錢。

  他好像聞到了陣陣梅花香。

  那是梅花身上獨有的香味，仿佛像是回到他娶梅花那天……

  林大友不甘心卻又後悔遺憾地停止了呼吸，眼睛一直看著那三文錢。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林大友的死，讓林母一下子承受不住發了瘋。

  從此以後世上沒有林家母子，只有一個抱著兒子屍體的瘋婆子，給錢不要就嘟囔著要找兒子。

  消息傳到朱家村的時候，朱梅花只是怔神片刻，仿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

  蔣氏怕她心裡難受，畢竟是這麼多年的夫妻。

  她搶過她手裡的繡活，催促一句：「快去看看大丫二丫，我瞧著兩個小丫頭今天有些不高興呢。」

  朱梅花也沒拒絕，出去看著大丫二丫和大寶他們三個小崽子正在院子裡歡快地玩著滑梯爬行架，一點也看不出來傷心難過。

  朱梅花看著兩個女兒又怔神了良久。

  去往南疆的路上。

  隨著天色漸黑，周圍一片荒野。

  兩架馬車和侍衛隊伍停在了路邊安營紮寨。

  朱瑾之已經好轉不少，等身上的傷口結痂就沒什麼大礙了。

  不過他現在每日若不吃顧竹青配好的藥就會毒發一遍，這讓顧竹青很是苦惱。

  她趁著朱瑾之不注意找到了慕容天，「上次我讓你打聽的龍蔻草你有消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