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童年往事（一）

  我叫嬴姝，大殷公主，不，確切的說，應該是亡國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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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本該金枝玉葉，但是加上亡國兩個字，多多少少帶了幾分濃重的悲情主義色彩。

  從有記憶開始，便有人告訴我，我是先帝的公主，我的身上帶著國讎家恨，我沒有資格和普通的女孩子一樣陽光而明媚地活著。

  當時我依稀記得，那個撫養我的男人，脊背挺得筆直，高大威武而不凡，他說他是皇親國戚，他是皇后的弟弟，他一手出色的功夫，心思縝密，拉攏了許多江湖人士。

  只是我們沒有錢，日子過得清苦非常，哪裡有什麼該有的公主體面？

  有的只是眼朝黃土背朝天的農耕，院子裡還養成了幾隻雞，如果不是我的養父，不對，我的舅父，天天在我耳邊不停的念叨，你是公主，你肩負著國讎家恨，不要忘記你的父皇是怎麼死的？我真的要以為我不過是個鄉野村姑罷了。

  不過有時，我也真的十分嚮往自己，能是一個無憂無慮的鄉村姑娘，那樣我的心裡不用負擔那麼多的東西，我可以無憂無慮的活著，在陽光下肆意的奔跑。

  不過，在我辛勤勞動的時候，還有一個例外，我同父異母的姐姐，傳說中的嫡長公主嬴珺，她活成了舅舅的寶貝，雖然條件十分艱辛，但是我的這個寶貝姐姐可不曾下過田 ，餵過雞，反而可以添置那些我過年也見不到的花衣裳，還能買實行的珠花戴。

  舅舅總是說，我的姐姐，可是中宮嫡出的公主，如今過這樣的日子，已經將她委屈十分，如果連這些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滿足，那麼哪裡還有半點嫡出公主的體統？

  所以，在阮祁舅舅的思想里，嫡出的公主就合該錦衣玉食，就應該被眾星拱月，就應該到了，哪裡都成為別人的中心，不能幹農活，還得利用有限的生活費供養她，吃好的，喝好的。

  反而我這個庶出，就有干不完的農活，還得穿姐姐剩下來的衣服。

  我不知道別人怎麼想，但我知道我那位傳說中的皇帝爹，如果知道了，九泉之下也不會原諒這個偽善的男人。

  不過這樣的日子我們並沒有過多久，怎麼說也是世家子弟，阮祁舅舅很快便搞定了幾個大財 閥，成功的奠定了我們的復 國之路。

  我們很快搬進了當地的財主家裡，我偷聽過大人之間的談話，舅舅曾經告訴他們說，如果我們能夠重新復 國，那他們都將是新皇帝的左膀右臂，國之棟樑，供股之臣。

  反正我沒信 ，但是這些土財主，也許是太想要一個能夠雞犬升天的雞，他們信了。

  這裡很快就成了阮祁的一言堂，阮祁接來了自己遠走老家的妻子和兒子，他的妻子是個生的很明艷的姑娘 ，雖然因為生活的苦難，手上有了許多勞作的痕跡，但是其保養得當的臉上，那麼溫和的笑意，那般堅定而又溫柔的眼神，是我印象中母親應當有的模樣。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溫柔而又賢淑的女人，總是會輕聲細語地教導我們許多道理，卻並沒有在我們身邊留多長時間，她的丈夫，便把她作為了籌碼，送給了一個手握實權的大官。

  她離開的時候，穿了一身紅裝，那般的耀眼和漂亮。

  不同於舅舅對我的嫡出姐姐那不講道理的偏愛，我的舅母對我十分的好，她在我的印象中一直是母親一樣的形象。

  臨出嫁的那天，她曾經把我拉到自己身邊，不斷地小聲囑咐：「我的姝兒，你不要相信你的舅父，他根本就不配為人。我與他是結髮夫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他從正門裡抬進來的正頭夫人，而如今，為了所謂的大義，他可是真的拋妻棄子。我這個結髮妻子，要送給別人為妾，想必這個冷情的男人，一定不會好好對待我的兒子，更不要說好好的對待你，我的孩子，你不要什麼都去和你姐姐比，你的姐姐是那個男人親姐姐唯一的骨肉，他一定會對你的姐姐好 ，但是你的親生母親，可是他姐姐的眼中刺肉中釘，你一定要好好保護好自己，你要想辦法變強，舅母等著你給我報仇。」

  說完，女人將手中的一個金鐲子摘下來，遞給了嬴姝。

  這是她最後的善良，對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姑娘的一點點心軟。

  再後來，舅母終究還是沒有成為那位大人物的侍妾。

  她也是出身豪門望族的女子，金尊玉貴的養大，寧為窮人 妻，不為富人妾，一身風骨，如何能夠委身為奴為婢？

  眉眼之間淡淡的帶著一絲漠然，她最終選擇了用自己頭上的鳳簪，刺入了自己的心臟。

  生命之中最後一次光芒徹底湮滅，我終於還是學會了成長，典當了，舅母留給我的金鐲子，我去街上買了個小姑娘回來貼身伺候，那些現在伺候我的人，保不齊都是舅舅的耳目，我要做的事情有許多，如何能夠容忍我的睡榻之側有他人酣睡？

  那個小姑娘叫做團圓，後來改名為月歌，她險些被自己的親生母親賣給一個老頭為童養媳，是我救了她，可是最後的最後，她還是死在了我的手裡。

  那些都已經是後話。

  隨著舅舅的不斷奔走，他的三寸不爛之舌，當真發揮到了極致，不光有一些財主開始投靠我們，就連一些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也慢慢的歸順我們，太平道的雛形漸漸建立，慢慢發展壯大，等到朝廷察覺的時候，已經徹底來不及了。

  而這個時候我也得來了，我人生中最榮耀的時候，那一年，我14歲，身體已經慢慢的抽條，出落得膚白如雪，是個花顏雲鬢的少女，比起我那個明明是驕陽長大，卻平平無奇的姐姐，更像一個千金大小姐。

  不得不說，舅舅真的很會保護姐姐，他冊封我為佐使，讓我和他的親生兒子一起學習殺人術，而我那個真正尊貴的姐姐，則是假扮成了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