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四章 圓滿

  哪怕再蠢，蘇星宇這會兒也已經醒悟過來。

  現在懷裡的已不是殭屍，而是一個人，一個快死的人。

  「別哭！」羅幽兒蒼白的嘴唇開合，「等了數千年，我終於達成心愿，該為我開心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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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

  「只可惜，我不能再陪著你了，以後你自己也要好好的，可不許忘了我。」

  「不，不會的！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

  「傻瓜，誰說要離開你了，我只是出趟遠門，十八年後，就去找你。」羅幽兒依舊笑著，但臉上已經沒有了血色，柔軟的身軀，甚至還有些僵硬。

  本來光滑細膩的皮膚卻在迅速變得褶皺斑駁，那是因為有時間正飛速從她身體內淌過。

  「我現在是不是很醜？」

  「你永遠都是那麼漂亮。」

  羅幽兒笑得更加燦爛，悠悠轉向蘇茂平道：「爸，我可以不喝孟婆湯嗎？」

  「好，我去和大帝求情！」蘇茂平點點頭。

  「謝謝。」羅幽兒收回視線，掙扎著撐起來了些，再次看向蘇星宇道，「不要給我立碑，我也不要墳墓，下輩子，我還要和你白頭偕老。」

  輕輕歪過腦袋，她緊緊靠在蘇星宇懷裡。

  可就這短短的時間，她身上的水分就已被幾乎蒸乾，就像一隻木乃伊。

  「這輩子的最後，你能再吻吻我嗎？」

  蘇星宇悲痛不已，卻沒有絲毫猶豫，俯首親在了那雙乾枯的嘴唇上。

  就在那一瞬間，他剛剛還能感受到的微弱心跳停止了，羅幽兒徹底閉上了眼睛。

  然後，那具枯骨在他懷裡化作飛灰。

  他奮力揮手，試圖抓住半片，可最終也只能任其滑落。

  他並不死心，匆匆扭頭，試圖從身邊找到羅幽兒的魂魄，但無論怎麼找，就是找不到。

  強行撐起身子，他又往那座聳立的大門衝去。

  可剛踉踉蹌蹌地跑了兩步，就被一隻手給拽了回去。

  「給我冷靜點！」蘇茂平第一次用如此嚴厲的口吻和兒子說話。

  「幽兒她……」元神是沒有眼淚的，可從他眼裡卻滾出了縷縷晶瑩，那竟然是凝結元神的魂力，一經開始便再也抑制不住。

  「她沒事兒！不如說，時至今日，才終於功德圓滿！」

  「圓，圓滿？」蘇星宇梨花帶雨。

  「哎……」蘇茂平嘆了口氣，「我也是聽后土娘娘說的！」

  遠古時期的一場大戰，明面上雖然是幾個部落間的戰爭，但實際卻是一場神戰。

  從被挑中接受神力的那一刻起，妭其實就註定了會位列仙班。

  只是後來的事情，讓遠古大神們也始料未及。

  妭戰死了，卻又奇蹟般地自己復活了，原本應該被接引進入天界的靈魂，也成了游離於三界之外的一種存在，至少在那個時候還沒有殭屍一說。

  無可奈何，遠古眾神也只能放著她不管，當然也有部分仙神因此產生了反對接引妭入天的想法，但所有反對的聲音，都在軒轅升位之後消失。

  當然，在那之前軒轅大神就做好了準備。

  所謂的詛咒，不過是剝奪了羅幽兒體內的那份過分強大的神力而已。

  之後會被流放冥界，也全是因為冥界更利於殭屍恢復理性，更有利於修煉罷了。

  冥火則單純是為了彌補神力被剝奪後留下的空缺。

  近千年修煉，逃出冥府的時候，羅幽兒的實力並不比被「詛咒」之前差。

  但這一切都是建立在冥火的基礎上的。

  當羅幽兒按照古籍記載，為了解除所謂的詛咒而將冥火種子渡入軒轅劍主體內，便宣布啟動了轉換程序，並且實力會開始持續衰退。

  當然，萬年的修煉，羅幽兒體內早就儲存了大量冥火。

  但那就和放進自家倉庫的錢一樣，沒有利息，只會越用越少。

  至於她會什麼時候轉變為人類，就得看什麼時候找回人心。

  剛才的一番戰鬥，加速了羅幽兒的虛弱進程。

  值得慶幸的是，在生命的最後關頭，對蘇星宇的深刻感情同樣加速了她的轉化過程。

  最後以人身隕落，才避免了灰飛煙滅。

  不過靈魂所往之地卻不是這冥府，而是早就為她等待千年的天梯。

  「所以，她現在在哪兒？」蘇星宇抹抹眼角。

  「她或許已經沒有下輩子，但會一直在某個地方注視著你。如果，只是如果，哪天你能證道飛升，或許還能見到她吧！」蘇茂平語氣複雜。

  蘇星宇卻沒再吱聲，許久許久，才用力一攥拳心。

  抬頭看著那張烏漆墨黑的穹頂，目光卻似乎穿透了那座頂棚。

  「等我，我一定會去見你的！」

  看自家兒子能這麼快就整理好心情，蘇茂平鬆了口氣。

  「別浪費時間了，裡面的架打完，外面還有一場呢！」

  說著，他冷然扭頭，看向還縮在一邊的那些個元神以及屍人、鬼物們。

  得到招呼，蘇星宇第一個撲了出去，窩了一肚子火，正愁沒地方撒呢。

  蔓延到手肘的那條灼痕已順著手臂退到了手腕兒，現在他元神所感受到的麻痹也幾乎完全消失，總之一出手就是雷霆萬鈞。

  鬼差們也趕緊跟上，在蘇茂平的帶領下，這場戰鬥已然沒了懸念。

  等最後一條元神被擒，蘇星宇才蹙眉往大門內掃去，裡面的喊殺聲顯得格外刺耳。

  「冥府之內的賊子自有眾閻王解決，不用我們插手！」

  「那咱們趕緊回酆縣！」蘇星宇迫不及待。

  「你不能去！」蘇茂平搖頭，「我有另一件要緊事兒交予你辦！」

  「什麼事？」

  「之前閻王傳信，說從賊子嘴裡問出了夜郎君的下落。」

  「那混蛋在哪兒？」蘇星宇的眼神驟然轉寒。

  「攻破黃泉之井後，他便獨自離開了，說是要去取回一件舊物。」

  「那又是什麼？」蘇星宇滿面不解。

  「不知道，但東西很可能被存在陰鳳嶺，你得趕緊通知老天師馳援！」

  「確定嗎？」蘇星宇也知道老天師對龍虎山，對修煉界的重要性。

  「不確定，但道華山已經遭殃，總不能看著陰鳳嶺也……」蘇茂平的語氣低沉。

  「好吧，那我該怎麼離開？」蘇星宇接受了這個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