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早安

  呼，是山里突然變疾的風，也是蘇星宇猛然清醒後的急促呼吸。

  睜眼的一瞬間，他就從地上猛地蹭了起來。

  看著地面幾乎已無法分辨的足跡，他的腦子裡幾乎沒有別的念頭，只撒腿狂追。

  帶著劇烈的喘息奔出雪山，可殘留的腳印卻消失了。

  再抬頭凝望那蒼茫大山，一時他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個方向。

  站了許久，他才一屁股癱坐在地。

  或許自己都從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因為雲舒而如此慌亂，如此失落。

  明明，自己應該慶幸才對，慶幸終於擺脫了那張狗皮膏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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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掀飛的樹葉拍打在身上，卻宛如刀子一樣，割得皮膚生疼。

  呼嘯的山風依舊，也莫名變得擾人。

  冰涼穿透了衣衫，卻沒能讓他那顆躁動不安的心冷卻一些。

  就那麼，蘇星宇在地上坐了許久許久。

  「這個蠢女人！」

  苦笑掛在嘴角，悶聲吐出一句之後，他才撐著山石起身。

  拖著稍顯沉重的身軀，他邁著同樣沉重的步子，急速往山外走去。

  等看到那輛依舊停在山外的車，他臉上的複雜又濃了許多。

  最後，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天山山脈里出來的。

  明明有代步工具，他卻足足在山外迷了三天的路，逢鎮子就會上去打聽。

  但最後，他問明了出去的路，卻沒能問到真正想問的東西。

  是唐風的一個電話，強行把他從天山拖了出去。

  又是三天之後，他回到了自己的家，進門前才強行收拾好心情與臉色。

  夢雨然知道他要回來，似乎是在專門等待。

  「出什麼事兒了嗎？」

  或許是相處日久，彼此之間更為了解了，蘇星宇的強裝，並沒有瞞過她的眼睛。

  自然，蘇星宇沒有提起雲舒離開的事情，只淡笑著道：「稍稍有點累了而已。」

  「這樣啊，那你先休息。」夢雨然依舊是那麼善解人意。

  也是迎著她的那張溫柔的笑臉，蘇星宇內心才灌上洶湧愧意。

  「那我眯會兒。」點點頭，他走了上去，順勢坐在夢雨然身邊，朝其腿上一躺。

  夢雨然並沒有避讓，只是稍稍有點愣神，但很快就恢復了那張笑臉。

  清香撲鼻，蘇星宇仰面而臥，緩緩閉上了眼睛。

  呼呼，呼呼……

  沉悶的呼吸聲不知不覺變得均勻柔和，沒一會兒，他就睡了過去。

  叮鈴鈴，電話鈴音響起。

  夢雨然眼疾手快，迅速撿起手機摁下掛斷，隨後把響鈴調成了靜音。

  不過，剛剛熄滅的屏幕，馬上就再次點亮。

  這次，她沒再掛斷，摁下了接聽。

  「人已經到了，不過現在睡著，晚點我們再去找你！」

  壓低聲音，和那邊說了一句，她便再次掛斷手機。

  之後，整個房間都安靜下來，她也不知不覺閉上了眼，靠在沙發靠背眯了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是外面突然喧鬧的風，將她吵醒。

  再睜眼，外面的天就已經開始暗了。

  變得昏暗的房間之內，一雙晶亮的大眼珠子，卻閃著逼人清澈的光。

  迎著那對視線，她愣了愣，回過神來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竟然已經躺在了沙發上，頭下還枕著一雙大腿。

  「醒了？」蘇星宇含笑俯首，溫柔出聲。

  「嗯。」夢雨然微微有點臉紅，明明是自己給他做膝枕的，現在卻調了個個兒。

  「晚上我們要吃點什麼？」

  「唐風出院，說好一起慶祝的。」夢雨然小聲道。

  「管他幹嘛？」蘇星宇撇嘴，「今晚，我想和你單獨吃。」

  迎著他莫名認真的眼神，夢雨然微微一怔，小嘴蠕動，半晌才把頭一點。

  收拾了一下，兩人相攜出門，去了城中最出名的情侶餐廳。

  結婚之後，他們還是第一次來這樣的地方，也是第一次享用燭光晚餐。

  老實說，他們的心情都有點複雜，陌生、激動又都還有些不安和害臊。

  不過作為男人，蘇星宇始終強行維持著冷靜。

  再從餐廳出來，兩個人都顯得變得沉默。

  「時間還早，要不我們再四處逛逛？」蘇星宇看看時間，提議道。

  本來就喝了點小酒，開車也不合適。

  「好。」夢雨然的回答相對簡短。

  並排走著，兩人中間始終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明明都是兩口子了，卻弄得和剛開始談戀愛的情侶一樣小心翼翼。

  彆扭倒談不上，但看起來多少有些奇怪。

  蘇星宇深吸了口氣，突然往旁邊跨出一步。

  驀然湊近的距離，弄得夢雨然有點無所適從，下意識地頓住了步子。

  正自不安狐疑之間，她感覺自己的手，被旁邊遞來的手給抓住了。

  略帶意外和驚喜地撇頭看去，正好迎上那雙含笑的眸子。

  幾乎是本能的，夢雨然就要避開視線，卻在最後關頭沒讓脖子轉開。

  「要不要再去看個電影？」蘇星宇則笑意如故，指著不遠處的那家電影院。

  「好啊。」夢雨然欣然同意。

  這一夜，他們很晚才回到家，但進門後彼此眼裡卻多了一些不舍和遲疑。

  蘇星宇先去的浴室，被水一灌，連日的疲憊似乎也都被衝進了下水道。

  烘乾頭髮，他才躺到床上，盯著頭頂的燈，把那些紊亂的思緒也一起甩出腦海。

  咔，關燈之後，他便拉過了被子。

  咚咚咚，房門敲響，正準備起身開門，門卻從外面推開。

  夢雨然抱著一隻枕頭站在門口，似乎是深吸了口氣，跨了進來。

  「雨然，你怎麼……」

  夢雨然卻沒有回話，抿著小嘴鑽進被窩，但並沒有面向他。

  蘇星宇愣了許久，才重新躺回去，猶豫著伸手將她抱進懷裡。

  夢雨然則渾身一僵，並沒有反抗，但那張臉卻一下子就紅到了耳根。

  雖然算不上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了，但這卻是她首次主動。

  她很不安，也很忐忑，還有點小小的期待。

  但蘇星宇並沒有進一步動作，只是把頭也藏進了她頸窩而已。

  結果這一夜，兩個人誰也沒能睡著，到清晨的時候，都已渾身發麻，手足僵硬。

  太陽升起，陽光灑落，蘇星宇撐起身子，俯首在她唇上親了一口。

  「老婆，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