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漁翁得利(小小萌娃和氏璧+1)
2024-05-11 13:16:20
作者: 意遲遲
皇貴妃的性子,輕易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肅方帝聽了,心中不免生出兩分擔憂,急忙轉身離去,連句話也忘了給皇后留下。
外頭夜雨霏霏,他腳步匆匆的,很快便出了寧泰門,直奔皇貴妃的景泰宮去。
而皇后,卻以為他來了。
守在門外的宮人,各個臉色慘白。
噼里啪啦的雨,打在屋檐上,雷擊一樣得駭人。
怎麼辦?
誰來辦?
你來,還是他來?
宮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總之誰也不敢出聲,不敢動作。
先前他們看那人一身內官服飾,又說是皇后娘娘命他來的,誰也沒有多想。
雖說本著小心為上,他們到底還是違背了皇后的命令,未得傳喚便入內請示了皇后,但皇后過了半晌,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也不知她到底聽清楚了沒有。
不過……既然皇后應了聲,便夠了吧?
宮人們聽著雨聲,互相別開了白慘慘的臉,垂著頭,只盯著自己的腳背看。
突然,轟隆隆一聲巨響。
天邊打了個大雷。
雨勢更可怕了。
世間萬物都被大雨淹沒。
雨水匯聚起來,沿著宮牆一直蜿蜒,蜿蜒到了皇貴妃的宮門外。
睡在偏殿裡的謝姝寧夜半醒來,只覺口渴,摸著黑,也沒有點燈,沏了一盞冷茶,「咕嘟咕嘟」兩口便喝盡了。
等放下杯子,她才從舌根覺出了兩分苦澀。
該喝水的。
大半夜的,喝什麼茶呀。
她輕輕呼口氣,又想睡回去,不想圖蘭眠淺,已是被吵醒了。
放輕了腳步,原本粗枝大葉的異族少女像小貓兒似地踮著腳,一步一步挪進來,將燈給點上了。
「小姐?」
她壓著嗓子,喚了一聲。
謝姝寧點點頭,屏息聽了會外頭的動靜:「皇上來了?」
圖蘭「嗯」了一聲:「娘娘心口疼,夜裡匆匆打發了人去請皇上。」
「是麼?」謝姝寧斜靠在床頭,閉上了眼睛。
黑暗裡聽去,混雜在雨聲里的動靜,似乎又清晰了些。
這般大的陣仗,只能是皇帝來了。
她今日特地早早睡下,而今幾乎是掐著時辰醒來,果然正巧遇上了肅方帝趕來。
她知道,皇貴妃終於開始動作了。
想了下,謝姝寧睜開眼睛,問圖蘭:「娘娘說心口疼?」
圖蘭一早得了她的吩咐,時刻留意著宮裡的動靜,這會聽見她問,立即便篤定地道:「沒錯,就是說的心口疼。」
言罷,她略微一頓,似沉思了片刻,又道:「小姐若是不放心,我再去打探打探?」
謝姝寧聞言,臉上露出了笑意,搖搖頭道:「不用了,你說了沒錯,那就一定沒錯。」
傍晚時分,她呆在偏殿為皇貴妃摹寫經文祈福,皇貴妃忙完了手頭的事來探望她,問起她在御花園裡玩得可好。她便揀了些美景如何如何的同皇貴妃說了,說著說著卻想到了皇后跟淑太妃的事,心頭掙扎一番,還是決定直接告知皇貴妃。
她佯作了小兒姿態,黏到皇貴妃身邊,壓低聲音後,附耳同她道:「娘娘,阿蠻在御花園撞見了一件事,不知該不該說。」
聽她小心翼翼的,皇貴妃環顧一周後,屏退了眾人。
雖說是個小孩子,但生性聰慧,既然講出了「不知該不該說」這樣的話,那便說明她接下來要說的話,其實是不該說的。
但她想說,且願意說,皇貴妃自然不會阻攔。
「你放心說,不論是什麼事,都有我在。」皇貴妃仔細留心著周圍的狀況,一邊笑著對謝姝寧道。
謝姝寧見狀,便也就輕聲將自己在御景亭里作畫,結果無意中在角落發現了皇后蹤跡的事說了。
當時亭子裡還有幾個皇貴妃派去隨行的宮人,可他們站在亭子裡那也就是直挺挺地候著,不會像謝姝寧一樣四處走動,倒沒能瞧見皇后的身影。何況,若不是謝姝寧身邊有個圖蘭在,也沒有法子探聽到皇后幾人的談話內容。
所以,皇貴妃只從那幾個宮人嘴裡得知,謝姝寧今日遇見了汪仁跟成國公世子燕淮,卻不知道還有皇后的事,聽了後不由驚訝極了,蹙著眉頭細問起來。
謝姝寧便先說了圖蘭的事,說圖蘭去如廁途中經過那,聽到了細節。
皇貴妃當然不相信這話,皇后再傻再蠢那也是皇后,光天化日之下同人談話,怎會不部署一番。謝姝寧身邊的丫頭竟然還有這樣的本事能探聽到細節內容,皇貴妃愈發吃驚起來。
但謝姝寧既這般說了,皇貴妃即便明白謝姝寧沒在圖蘭的事上說真話,也不便多問。
謝姝寧便繼續說起了皇后的事,說了皇后跟淑太妃的交易,也說了那包藥跟細鳥的事。
皇貴妃聽完久久不語。
「這事,切不可再同旁人說起,可記住了?」皇貴妃起身,離去之前細細叮囑她,眼中驚詫之意未消,又帶上了感激之色。
謝姝寧回她一個明艷的笑容,重重點了點頭。
皇貴妃並沒有告訴她會如何處置這件事,但謝姝寧知道,這是個絕佳的機會不論對誰而言,皇貴妃不會眼睜睜看著機會錯手而去。
果然,到了夜裡,並沒有心疾的皇貴妃便開始說心口疼,將肅方帝給請了來。
宮裡頭,肅方帝哪天夜裡要歇在何處,皇貴妃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她當然也知道今兒個夜裡,肅方帝要去皇后那。可原本,皇帝今天夜裡也並不是去皇后那的,是皇后暗中動了手腳。
故而執掌六宮一半的皇貴妃知道這事,淑太妃卻知道得沒那麼清楚。
皇貴妃心善著呢,她怎麼會去使壞?
她不過只是幫淑太妃挪出了條道,好叫淑太妃的手段不至於因為些瑣事而失效。
而淑太妃那,亦是如此。
正如皇貴妃心中想著的,皇后再蠢也還是皇后,李家那麼多姑娘,能單單送了她入宮,身份年紀自然是其一,但她若真是個蠢得不可救藥的,李家怎麼會願意送她入宮。
皇后並不蠢,她只是過於年輕氣盛,以至于洋洋得意忘了分寸,太過自以為是。
這要是在皇城外,以她的身份,當然可以自得一輩子。
在宮裡,只一回就能叫她萬劫不復。
但皇后在落入圈套的時候,卻也在同一時刻給淑太妃下了個套子。
皇后生氣了。
她不做些舉動消氣,可不得憋出病來?
所以皇后是肯定要消氣的。
是夜,出雲殿裡的淑太妃躺在床上等待消息,等啊等果然叫她給等到了。
皇后要完蛋了!
她騙皇后自己同侍衛有染,那蠢物竟也敢相信,如今可好,有染的分明是那蠢物才是!
然而還沒等她得意地笑一笑,腹中突然湧來一陣劇痛。
轉眼,裙衫便染上了滾燙的紅。
淑太妃低頭一看,立即便連眼睛也跟著紅了。
淚水滾出來,一時不知是疼的還是怕的。
她眼冒金星地大呼起來:「來人!快來人——」
「快去請太醫——」
聲音越來越輕,她幾乎要暈過去。
如果……如果孩子出了問題……
「快來人啊——」
她尖叫了聲。
宮人們手忙腳亂地衝進來,「娘娘!娘娘!」
一陣兵荒馬亂,有人上前來扶她,有人匆匆忙忙去請太醫,也有人悄悄地退出了人群。
夜雨淅淅瀝瀝的,很快便打濕了宮女身上的青色衣衫。
趁著四下亂紛紛,她腳步飛快地去了自己白日藏好小花鋤的地方。
樹腳下的泥,淋了雨,濕軟許多,她沒費什麼力氣便挖了個深坑,將手裡的藥渣嘩啦一下全倒了進去。
這藥,是淑太妃今晚喝下的「安胎藥」。
裡頭被皇后下令加了料。
皇后嫌惡淑太妃,又怕淑太妃和侍衛有染的事傳出風聲,有損她這個皇后的臉面,於是心一橫,咬咬牙便動了手。
左右,是淑太妃自己做了錯事。
……
雨依然滴滴答答地下著。
不知道下了多久,終於漸漸地停了。
皇貴妃宮裡燈火喧囂,圖蘭輕聲道:「小姐,皇上走了。」
燭焰輕跳,坐在床側的謝姝寧眸光微亮,倒映著搖曳的燭火,仿若黑色錦緞般的夜空上忽閃忽閃,不肯盡數隱沒的星子。
她笑道:「想必是去見皇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