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失控了

  「我不是誰。」蘇翎顏眸光平淡，平淡得近乎絕情。

  顧泊岸聽見一句話傳進來了自己的心裡，像是千鈞之力，頃刻之間就將自己心底不知何時構建出來的幻影期冀給擊潰了個土崩瓦解。

  蘇翎顏說：「我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實在是心不善廟太小，容不下您這尊大神。」

  一直讓著，護著顧泊岸。在心底里，蘇翎顏早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弟弟看待。

  但這位弟弟做了些什麼？對她出手使陰招，同上一世的「他」有什麼區別？

  

  可依照小八的感應來看，他不是是自己的十三山神麼？又是一重的「背叛」。

  「你敢！」顧泊岸咬了咬牙，看上去絲毫不介意再和蘇翎顏動手。

  他走近了她一步，眸里幾乎是帶了殺意：「若是沒有二爺的籌謀，若是沒有顧家，你算什麼？」

  以顧泊岸目前的胸襟和眼界，他確實是看不見蘇翎顏身上的閃光點的。

  「所以，你還是和藍才一起回去吧。」蘇翎顏不想同他再多饒舌，直接看向來了藍才道：「他就交給你了。」

  說罷，她便轉身進了房間裡。

  氛圍之僵硬，連南枯離都不敢多說多勸些什麼，何況是藍才和老平頭家裡的那一位？

  「公子？」藍才壯著膽子走向了顧泊岸。

  他其實是想問顧泊岸要不要跟著他一起回去東河郡城的，要是一同上路的話，他回去了清遠縣之後就讓人多準備一輛馬車了。

  但話還沒說出，他就被顧泊岸一記抬手給「揮」到了一邊兒去。

  對蘇翎顏動不得手，對一個小小家僕難道還不能了麼？

  之後，顧泊岸便拂袖自己先走了。

  老平頭家的那位急忙去將藍才扶起來，和南枯離一起離開了老裁縫家裡。

  老裁縫打發了小時進裡屋去揣摩針腳走向，和蘇翎顏一起坐在外堂里繡著花。

  「有為難的事？」在蘇翎顏的手指第四次被扎到的時候，老裁縫終於是開口了。

  蘇翎顏點了點頭。

  「去吧。」老裁縫頭也不抬，只說了一句話：「你不該是在這裡被泡在油鹽醬醋家長里短里的人。」

  剛才在外面，他們之間的對話，老裁縫多少聽見了一點。

  蘇翎顏沒應聲，兩人就都沉默著做著自己的事情，等到天快黑的時候，蘇翎顏從老裁縫家裡離開之前，才道了句：「多謝。」

  這一聲，是謝老裁縫教她刺繡。

  「被甩了吧？」小魚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的時候，蘇翎顏正腦袋放空著往蘇家走。

  她回過頭，對上了小魚那一張幸災樂禍的臉。

  「被貴人丟棄了，我看你以後還敢不敢這麼橫？」小魚冷嗤了聲，「你這樣的，將來找不到婆家也別來求我娘。」

  哦喲，好大的口氣。

  「你是另一條腿也不想要了麼？」蘇翎顏現在心情很不好，冷不丁一句話就堵住了小魚的嘴。

  小魚起初是怵了一下的，但再一想，蘇翎顏今天已經和那些貴人鬧掰了，根本沒人再給她撐腰。

  所以他又鼓起來了勇氣：「我看你敢把我怎麼樣？」

  準確說起來，那天小魚想把蘇山山從梯子上給晃下來這件事蘇翎顏還沒找他算帳呢。

  她走向了小魚，步步緊逼。

  小魚的腿還沒好利索，被她的眼神瞪得怕了，連連後退著，竟然開始了大聲叫喊：「大家來看你，蘇翎顏要打人了。」

  喲，又是蘇家和老魚家的這位。

  正月里沒有什麼農活，又快到了飯點兒了，有串門晚歸的農戶被小魚這一嗓子吸引，看了過來。

  在「宣傳造勢」這一方面，小魚可謂是得了他娘的真傳，見有人來了，吼得更加起勁兒了：「就在剛才，我看見有好幾個男人和小伙子還找蘇翎顏呢。而且看樣子他們之間的關係不簡單。」

  小魚說得有鼻子有眼睛的，蘇翎顏冷冷地盯著他，這蠢貨卻絲毫沒嗅到危險將至的氣息，反而更加變本加厲：「不過那些人已經和蘇翎顏吵架鬧掰了，她還死皮賴臉的想挽留人家，但是被人家甩了臉色。還差點兒被打了。」

  「差點兒被打了」這幾個字躥進蘇翎顏的耳朵里的一瞬，霎時就勾起來了她的怒意。

  「我就說自從蘇翎顏去上學之後，蘇家的生活怎麼一日比一日好。」小魚繼續把圍觀眾人的思想往歪路上引：「原來是得了『特殊』照顧啊，果然是夠不要臉的。」

  「你給我閉嘴！」蘇翎顏冷喝了一聲，抬手就甩了小魚一記巴掌：「你臉上長的是嘴，一直噴糞不覺得噁心麼？」

  「自己骯髒，還敢振振有詞的說出來！」蘇翎顏接著道：「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你們家平時是個什麼德性，自己心裡沒點兒逼數是不是？」

  喲吼，這蘇家丫頭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潑辣了？

  圍觀的人更加多了起來。

  但怎麼說也是小孩子家家之間的拌嘴，所有人也就當是個笑話給看了，都沒有多大的惡意。

  何況，老魚那一家子平時也確實夠能鬧騰的，好像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只要碰上了蘇家，他們家就只有夾著尾巴閉嘴的份兒。

  所以人們又都格外地期待這一次的結果。

  小魚被蘇翎顏甩了一巴掌，也不示弱，大叫了一聲，掄著自己扶著的拐杖就朝著蘇翎顏砸來。

  「可使不得。」人群之中有人驚呼了出來，小孩子打鬧可以，這一棍子掄下去，非得弄出來個頭破血流不可。

  可，蘇翎顏難道傻麼？就站在那裡讓他打？

  她側過身伸手穩穩抓住了小魚掄過來的棍子，盯著他，道：「這是你自己給臉不要臉的。」

  可還沒等她的話說完，小魚就放棄了棍子，直接朝著她撲了過來，張嘴朝著蘇翎顏的胳膊就咬了去。

  「你大爺的！屬狗的？」蘇翎顏的怒意這下子是徹底的被點燃了。

  她一腳開了小魚，挽了袖子就朝著小魚一通暴揍而去。

  媽喲，這架勢，周圍的人還真沒個敢上前去拉的。佃農村里只要眼睛不瞎的就都能看出來工頭兒對蘇翎顏的偏愛，現在擺明是老魚家的小子在找人家的不痛快，還出言不遜。

  這，怎麼拉架？

  好在緊接著，人群外就傳出來了一道聲音：「工頭兒和蘇老大來了。」

  蘇老大今天下午的時候去了工頭兒那裡商議春耕還有施肥的事宜和安排，之後兩人就去田裡大概轉了轉，這會兒正好途經。

  人群之中立刻自動讓開來了一條路。

  「顏兒？」

  蘇老大盯著那個將一個小伙子摁在地上打得絲毫沒有還手能力的「野蠻」丫頭，嘴巴大的能塞.進去一顆雞蛋，不敢相信那個竟然是他家顏兒。

  二爺無形之中的步步緊逼蘇翎顏不是察覺不到，和周秀之間的不愉快，和顧泊岸之間的交手，以及老裁縫的話，一股腦兒的湧上，她的腦袋裡很亂，現下幾乎是將小魚給當成了沙袋來撒氣的。

  連眼眶子裡也帶上了些紅血絲，看上去煞是可怖。

  「顏兒！」蘇老大唯恐她將人給打出來個好歹，抬高了聲音便是一聲喝。

  但蘇翎顏依舊無動於衷。

  工頭兒沉了沉眉，絲毫不怕被誤傷般上了前。

  他一把拉住蘇翎顏的胳膊，猛地一用力就將蘇翎顏給攬進了懷裡，用一種長輩對晚輩慣用的，特有的溫柔語調耐心輕聲道：「孩子，沒事，沒事了。」

  說著，他還拍著蘇翎顏的背。

  這丫頭平時是什麼樣子他知道，現在這樣子，根本是受了什麼刺激！

  東河郡城，顧流年正在暖閣里看書，突然覺得胸口莫名難過……

  蘇翎顏這才漸漸被安撫下來。

  圍觀的人散去，蘇老大上前扶起來了小魚。

  這孩子的臉上一片青一片紫的，此時正被嚇得直打哆嗦，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地上有一灘水，蘇老大低頭一看，是小魚剛才被嚇尿了。

  切，就這慫膽兒，也敢來和蘇翎顏叫板？

  其實蘇翎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只是感覺，上一世的殺戮戾氣，似乎越來越躁動，躁動到壓不住了。

  「抱歉。」她從工頭兒話里走出，低著頭輕輕道了句。

  「唉。」蘇老大也嘆了一口氣，打算帶著小魚去找老魚賠罪，怎麼說，把人打成這樣，是蘇翎顏的不對，所以得他這個做爹的出面去賠罪。

  「爹。」蘇翎顏深吸了一口氣，喚住了蘇老大。

  她說：「我去吧。」

  原本在蘇老大身邊，那顆忐忑無主的心好不容易才飄回來的小魚聽見這三個字，冷不丁的整個身體就崩了直。

  蘇老大怕她去了之後被魚婆子過份為難，再做出什什麼過激的事情來，正想拒絕。

  蘇翎顏卻直接上了前拎住小魚的後衣領，也不管他受傷的腿，連拖帶拽就往著小魚家的方向走去。

  「別跟來。」蘇老大不放心，才要邁出去的那一步，被蘇翎顏一句話給定在了原地。

  「她劉叔。」他只得回過了頭看向了工頭兒。

  工頭兒搖了搖頭，示意沒事。同時，他也在心底感慨著：放眼整個蘇家，只怕是找不出來一個能理解那丫頭的人，哪怕只是一絲半點的理解呢。

  老魚家，飯已經做好了，魚婆子在把飯食往桌子上端，老魚瘸著腿才打算出門去喚小魚回來吃飯，就和拎著小魚進來的蘇翎顏給撞了個正著。

  蘇翎顏還反手關上了他們家的門。

  她把小魚往老魚懷裡一扔，「我打的。」

  這，這麼直白，讓看見小魚這幅樣子後第一反應就是罵人的老魚給愣在了原地。

  但轉瞬他就回過來了神兒，抬手就欲朝著蘇翎顏打去。

  可他的手只能是頓在了半空之中。

  因為蘇翎顏從空間裡拿出來了那根棒球棍，抵在了老魚的腦袋邊，只要他敢碰自己一根手指頭，她就能瞬間一棒子敲暈他！

  這是解決問題來了麼？這擺明是來火上澆油的！

  「怎麼了？」在房間的魚婆子聽見動靜，也出了來。

  一看見小魚和老魚的樣子，她立刻就扯開了嗓子：「啊……！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