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承接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這是這段時間以來，莫南澤第一次主動提出要吃飯。

  羅雪舒欣喜，連忙應道：「我叫人送點吃的上來。」

  莫南澤搖搖頭，「我們出去吃吧。」

  對面，羅雪舒露出一絲詫色，隨即點點頭，「好。」

  莫南澤的生活軌跡，恢復了正常。

  他不再像前幾日那樣日日夜夜守在路吟風的床邊，茶飯不思，日漸憔悴。

  他開始工作。

  冷靜理智得像那些事情沒有發生過似的。

  

  但羅雪舒看得出來，他只是在強裝！

  莫南澤的心理壓力，沒人能切身體會得到，他只是用工作來麻痹自己，讓自己從巨大的痛苦中抽離出來。

  她欣慰，又心疼。

  每當看到莫南澤走進洗手間，而後又臉頰和額前的髮絲濕漉漉的，她就知道他又用冷水洗臉了。

  冬天這麼冷，他還是用這種方式來維持冷靜。

  纖長的手指凍得通紅。

  羅雪舒很想幫他暖一暖，可她不能趁人之危。

  這樣的距離就足夠了。

  既能陪在他的身邊，又不會遭他厭煩。

  羅雪舒清楚，只要自己再稍微往前邁一步，莫南澤就會像討厭林曦瑤那樣討厭自己。

  晚上，莫南澤還是會回到醫院，他會親自給路吟風按摩，延緩她的肌肉萎縮。

  這些工作護工也會做。

  但莫南澤仍然堅持自己為她按摩一遍。

  只有在撫觸到她的體溫和有彈性的肌膚時，才感覺到她還是活著的。

  只是睡得有些沉而已。

  他會抱著小露珠坐在床邊，一邊餵奶，一邊告訴她自己今天做了什麼事，見了什麼人……

  每晚，他都期盼一個奇蹟。

  但是每個夜晚，都會以失望告終。

  ……

  這天，周雲意找到了莫南澤，紅著眼，懇求道：「莫總，我想見見她……」

  莫南澤抬眸，淡掃他一眼，怔忡片刻，應道：「好。」

  周雲意有些震驚於莫南澤答應得這麼快。

  當他還是低頭道謝，「多謝莫總。」

  莫南澤親自開車載著周雲意去了醫院。

  一路上，周雲意都在惴惴不安。

  他磕磕巴巴地解釋道：「莫總，我沒別的意思……就想去看望看望她……」

  莫南澤凜著臉，沒有回答。

  車內沒有開暖氣，周雲意卻感到一陣燥熱。

  來到路吟風的病房，周雲意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路吟風。

  他萬分感慨。

  上次見到她時，她還是那麼多鮮明活潑，能說能笑。

  現在的她躺在病床上，身上裝著輔助呼吸和注射營養的管子……像是一副褪了色的油畫。

  他頓時鼻頭髮酸，情緒上涌。

  可是在莫南澤面前，他不太好意思表現出來。

  誰料，莫南澤卻忽然開口，道：「和她說說話吧，醫生說……她也許能聽到我們說的話。」

  他的聲音很沙啞，「要是你能叫醒她……我會很感激的。」

  周雲意看出來莫南澤幽暗眸子裡一些期盼的微光，鄭重地點頭。

  莫南澤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了他。

  他靠在門口的牆邊上，很想抽一支煙。

  但是他還要照顧小露珠，她還小，不能讓她沾染上一點菸草味。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開了。

  周雲意走了出來，垂頭喪氣的，臉上滿是失望的神色。

  「對不起……」他聲音很低。

  剛才在裡面，周雲意對著路吟風說了許多他們高中時的回憶。

  他也期盼著自己能將路吟風喚醒。

  然而只是徒勞。

  也對，就連跟她轟轟烈烈相愛著的莫南澤都沒辦法喚醒她，自己只是他人生中的路人甲，又怎能有那個魄力。

  莫南澤輕挽唇角，回應道：「不必道歉，感謝你陪她聊天。」

  周雲意勉強打起精神回了一個微笑。

  他分明看到莫南澤眼底的微光又黯淡了一分。

  周雲意的這次拜訪，給了莫南澤靈感。

  他開始找到路吟風生命中出現過的比較重要的人物來陪路吟風說話。

  晏思嘉，莫文靜，霍方，吳小莉，路雨真……甚至找來了許佑光……

  這些人接二連三地出現在路吟風的病房，陪她說話。

  企圖用自己的聲音喚醒路吟風。

  都知道機率很渺茫，但是大家都願意為了這一點希望而努力著。

  只是……

  莫南澤要承接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罷了。

  路吟風一直不醒，除了做出各種各樣的嘗試外，日子還是要照常過。

  莫南澤慢慢地接受了這個局面。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小露珠一天一天地健康長大。

  她滿月那天，在莫一鳴的堅持下，莫家還是為她舉辦了一場滿月宴。

  盛情難卻。

  莫南澤只好同意。

  宴會就在醫院裡舉行，簡單布置了一番。

  莫家好幾年沒有迎接新生命了。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為小露珠送上祝福，暫且忘卻了路吟風還昏睡不醒的傷感。

  小露珠愛笑，裹在羊絨毯子裡露出肉乎乎軟綿綿的小臉，笑呵呵地看著每一個來逗她的人。

  莫知衍湊到她面前，笑嘻嘻地喊著：「妹妹，小妹……我是哥哥！」

  「你說小叔總是冷著一張臉，路吟風那傢伙也總是哭哭啼啼的……怎麼兩個人的孩子，這麼愛笑？」

  莫欣蔓接話道：「負負得正了唄。」

  小露珠真是太可愛了，簡直能將人的心都融化，收穫了全家人的喜愛。

  其實大家心中都默認了小露珠失去了媽媽，看向她時，眼裡也多了些戀愛和疼惜。

  「南澤，小露珠應該要取名字了，小名叫路珠，大名呢？」莫一鳴問道。

  莫南澤淡然回答：「大哥，路珠就是她的大名。」

  莫一鳴睜大了眼，隨即皺緊了眉，「莫路珠？」

  有點怪。

  「就叫路珠。」

  「姓路不姓莫？」莫一鳴一時有些難以接受。

  在他心裡，成為莫家人是無上的榮耀，他實在不理解莫南澤要讓自己的女兒姓路。

  但他畢竟見慣了世事，很快就平復了心情。

  算了，不姓莫就不姓莫吧。

  畢竟，如果路吟風一直醒不過來，莫南澤也許要和別的女人結婚，再生孩子……再姓莫也不遲。

  莫一鳴拍了拍莫南澤的肩膀，隨後便去嬰兒床邊逗小露珠。

  不管她姓路還是姓莫，這個小侄女，莫一鳴還是很稀罕。

  宴會進行中，路雨真來了。

  她先是縮在門口，小心翼翼地望裡面張望。

  幾乎都是莫家的人在，她有些不好意思。

  還是莫一誠先見到了她，邀她進門。

  路雨真走到莫南澤面前，送上了禮物，一把純金打造的平安鎖，沉甸甸的。

  莫南澤雖不喜她，但念在她是孩子名義上的小姨，還是微笑著收了下來。

  路雨真紅著眼，有些不好意思道：「東西不貴，但是我請大師開過光，可以保佑小露珠平安順遂……」

  莫南澤微微點頭，低聲應道：「謝謝，你有心了。」

  路雨真鼓足勇氣說道：「莫南澤，我想找你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