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第一次見面，是在十八年前

  原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失憶的路吟風活得好好的。

  可是一旦這扇門打開了，路吟風便忍不住想走進去探個究竟。

  失去一段記憶，她覺得自己的靈魂都有些不完整了。

  路吟風回到莫南澤家裡，疲憊地踩下鞋子，光腳站在地上。

  她失魂落魄，魂不守舍。

  莫南澤一眼就看出了路吟風的情緒很不對勁。

  他端著一杯溫熱的茶水走來，溫和地說道：「吟風，怎麼了？今天不是去片場玩了嗎？發生了什麼事？」

  畢竟是莫南澤的公司投資的劇，莫南澤也派了人去盯場。

  當然，那人最重要的任務就是看好路吟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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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莫南澤對路吟風今天在片場發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也包括那個男演員周雲意搭訕她的事情。

  他饒有興致地盯著路吟風看，想聽聽她是怎麼說出這件事的。

  路吟風垂著眼眸，神采黯淡。

  她輕輕搖頭，吐出的話都帶著疲意。

  「我沒事，只是……累了。」

  路吟風往臥室走去。

  莫南澤半眯眸子，看著她光潔白皙的小腳就這麼直接踩在地上，不由得喉頭一緊。

  如果不是路吟風的臉色實在難看，他會以為這是路吟風新學的手段。

  片刻後，莫南澤端著那杯晾得溫熱的茶水走進路吟風的房間。

  路吟風坐在電腦前，屏幕上是她高中母校的官網。

  「吟風，客戶送的鳳凰單樅，嘗嘗？」

  莫南澤將杯子輕輕放在桌上。

  路吟風雙手抓著額前頭髮，對莫南澤的話沒什麼反應。

  「這茶有個別名，叫作鴨屎香。」莫南澤說著，低低地笑了起來。

  然而，路吟風還是沒什麼反應。

  這太不像她了。

  莫南澤真的有些擔心了，他的手搭在路吟風的肩膀，溫聲問道：「是不是在劇組工作太累了？那就不去了吧。」

  原本莫南澤覺得路吟風去片場，接觸些新鮮事物打發無聊是很好的。

  可這才去一天，路吟風就跟丟了半個魂似的。

  他捨不得。

  莫南澤想給片方打個電話，就在轉身的時候，被路吟風拉住了衣角。

  莫南澤回過頭，恰好對上路吟風那澄澈濕潤的眼睛。

  他心裡空了一拍，蹙眉嚴厲問道：「怎麼哭了？誰欺負你了？」

  林曦瑤？莫謙言？還是那個什麼周雲意……

  瞬間，莫南澤腦海里浮現出好幾個人的名字。

  「真的想不起來了……真的！究竟發生了什麼？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路吟風再也忍耐不住了，嗚咽地哭訴起來。

  莫南澤指尖發麻。

  他聲線顫抖，「吟風，你在說什麼？想不起來什麼了？」

  莫南澤以為，路吟風糾結的那段記憶，是他們的初遇。

  沒錯，莫南澤和路吟風的第一次相遇，不是在莫家，也不是在那場車禍。

  而是十八年前，漠川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門口。

  莫南澤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天。

  他在莫家要不到錢，被莫家的人趕出來後，媽媽平靜地告訴醫生她要放棄治療。

  莫南澤恨自己無能，救不了媽媽一命。

  他衝出醫院，衝著小花園裡的綠植髮泄怨氣。

  或許是這副場景對醫院的人來說太習以為常了，沒有人阻攔他，也沒有人關注他。

  世間人大多都行色匆匆。

  莫南澤最終無力地坐在地上，掩面哭泣。

  就在這時，一個小女孩走來，怯生生地戳了戳他的肩膀。

  「哥哥，你為什麼在哭啊……」

  莫南澤抬頭，看到一個白白軟軟的小女孩。

  或許是壓抑太久，莫南澤將內心的苦楚都向這個小女孩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我媽媽得了重病，可是我們沒錢醫治……我媽媽放棄治療等死……」

  小女孩眉間染上憂愁。

  「哥哥，我媽媽也病了，不過沒關係，媽媽說她吃了這個就會好。」小女孩綻放出天真的笑顏。

  說著，她往莫南澤手心裡塞入一顆炫彩鐳射糖紙裹著的糖。

  「哥哥，這個給你媽媽吃了，她就會好了。」小女孩的聲音很甜。

  而當時的莫南澤卻只聽出了苦澀。

  他已經十五歲了，不是一個相信吃糖就能治病的小孩了。

  沒有錢，不做手術，他媽媽只能等死！

  可是，莫南澤幾近死亡的靈魂又觸及到一絲溫暖。

  他不想讓這個天真善良的小女孩失望，於是緊緊地攥住了那顆糖。

  「謝謝……」莫南澤低聲應道。

  「不用謝，哥哥。」小女孩的笑容更燦爛了，「我還要再給媽媽去找一顆。」

  這時，莫南澤媽媽找了過來。

  她輕輕的攬著兒子的肩膀，溫柔地說道：「南澤，兒子，別傷心了。媽媽已經能夠很坦然地面對，希望你也堅強起來。」

  小女孩還沒走，看到了莫南澤的媽媽。

  她舉起肉乎乎的小手，朝兩人揮了揮。

  「阿姨，哥哥，我要走了，你們要好好的！」

  小女孩轉身跑了幾步，忽然停住腳步，轉過身來，又大聲喊道：「哥哥，我叫路吟風，在小太陽幼兒園大班！」

  路吟風……路吟風……

  莫南澤看著那道小小的身影跑遠，不禁又濕了眼眶。

  「路吟風，真是個好聽的名字。」莫南澤媽媽微微笑道，「真是個可愛的孩子。」

  雖然她的身體被病痛折磨著，可是這一刻，還是被小女孩的純真感染到了。

  「媽，她給你的藥……」莫南澤攤開手心，顫抖著說。

  莫南澤媽媽心領神會，拿起那顆糖，剝開糖紙，將糖放入口中，細細地品味那道甜蜜。

  莫南澤將那張糖紙收了起來。

  後來，媽媽離世，莫南澤被莫家認了回去。

  他隱忍，學習，一步一步地攀上高峰。

  這萍水相逢的一面之緣也逐漸被他淡忘。

  相框裡的那張糖紙，更像是一個信念，提醒他，這世界還是有一丁點的美好存在的。

  直到幾年前，他救了一個車禍中的大學生，在她的學生證上看到了那個名字。

  莫南澤死了的心才漸漸活過來。

  是她！

  *

  回憶了許久，莫南澤才將思緒拉回現在。

  這件事發生時，路吟風還小。

  包括他們後來的相處，也令莫南澤確定了，路吟風根本想不起來那日的事情。

  她不知道，年幼時的她，就已經在莫南澤心底種下一顆種子。

  莫南澤只能愛上那個種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