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王師還朝

  「聽說了嗎？被大唐攻滅的吐谷渾王國，又被大唐天可汗陛下恢復吐谷渾王國的國號了。」

  「早聽說了，據說是慕容伏允之子慕容伏順殺了天柱王，並向唐朝皇帝下降表，認罪態度誠懇，皇帝才原諒了他。」

  ……

  涼州城中，這樣的議論聲到處都是，令於正震驚不已。從高昌城出發，他們經過了一個半月才到達這裡，其中的艱苦可想而知。

  於正在心裡大罵：該死的李世民，用了這麼多的人力、財力、物力打下來的疆土，居然又拱手還回去了。難道唐朝人的命不是命，為了那一句「天可汗陛下」的虛名，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唐軍馬上就要班師還朝了，這一仗下來，還有多少人能活著回到自己的家鄉？」

  「是呀，每次打仗都死不少人。上戰場時，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回來時，卻是一包包的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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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骨灰還是好的，有的人連屍首都找不到。」

  「可不是……」

  於正聽著這些議論苦惱不已，他就是那個連屍首都找不到的人，雖然他還活生生的站在這，可他卻不能脫身。

  他周圍有虎視眈眈的那倆奸商，也有恭敬如奴才的和尚，還有上千從高昌國一路跟隨回長安的虔誠信徒，更有趁人多一起走的商人旅客。若是他敢喊出，我是大唐征討吐谷渾王師的且末道行軍大總管帳下的兵曹參軍時，那些虔誠的信徒們會敲碎他的骨頭。

  他們一路緩緩向南而行，期間的佛寺高僧等都聞訊而來，這讓於正苦惱不已。最令他忍受不了的還要裝著一副高僧的樣子，這讓他想死的心都有。

  走走停停又過了一個月，才走到鄯州城，這是一個令於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看著那些營帳，那個羊圈，他不由泛起了笑意，就愈走過去時，卻被旁邊的道正和尚勸住了。

  他只得進入城內，在一個叫寶相寺的寺院住下。

  當天晚上，寶相寺還舉行了非常隆重的迎接佛子的佛事。幸好的是，寶相寺的僧侶並沒有讓他講經，只是讓他給僧侶們撒聖水賜福。

  「撒聖水賜福？」

  於正狡黠的一笑道：「道正，王師何時班師還朝？」

  道正和尚愣了愣，不明白於正為何這樣問他。但他還是恭敬的回答：「居都督府傳來消息，大概三日後，我大唐王師便要在鄯州城外舉行個儀式，然後班師還朝。」

  「哦，既然如此，你去拜見一下大都督，就說貧僧想給我們班師還朝的將士灑聖水賜福，給他們驅除身上的殺孽，祛除附著在他們身上的怨靈，讓他們回到大唐無災無病。」

  道正和尚狂喜，這可是宣傳佛法的最有效途徑，這事他不會拒絕的，立馬高高興興的出去安排了。

  三日後的早上，鄯州城外大校場上旌旗獵獵，彩旗招展，三軍列陣，兵鋒閃閃。相比於出征時，每個將士身上都帶著一股殺氣，一股無形的殺氣。

  用和尚的話來說，這是他們殺孽太重，被死者的怨靈附身造成的。這需要聖水的洗禮，讓他們洗清罪孽，才能夠回歸平靜的生活。

  然而，於正所做的這些，只是想將他的真實身份，暴露給那些認識他的將軍們。只是他忘記了，這些將領絕大多數都是信奉道教的，他們又怎會過來接受佛教的聖水？

  李靖站在一個高台上，周圍是各軍的主將，而且有些將領於正根本不認識，應該是鹽澤道跟赤水道的人。

  於正看著高台上，心裡不由想到了個令他憤怒的事。而這事就是那高甑生因貽誤戰機被李靖處罰了，等班師還朝時，高甑生便誣告李靖謀反。

  在中國歷史上，謀反可是十惡不赦的罪行，哪怕是皇帝的親人，只要和謀反聯繫上都照殺不誤，更何況是一個帶兵的將領。

  只見李靖豪情萬丈的對士兵高聲大喊：「大唐的兒郎們，去歲臘月，十萬關中子弟來到此地，為了我大唐的皇威而戰。如今，首惡慕容伏允、天柱王已伏誅，正是爾等還朝時，你們奮勇殺敵，軍功自然不會少，本帥會稟明天可汗皇帝陛下，皇帝陛下定會給你們豐厚的獎賞。而眼下最要緊的是，在班師還朝前，你們要接受佛、道兩教的聖水洗禮，用於洗去你們殺戮帶來的晦氣……」

  這是李靖的臨時安排，有和尚找上門來說，要用聖水洗去士兵身上因殺戮帶來的罪孽。但他是信奉道教的，有了佛教卻沒有道教，這豈不是給佛教壓道教一頭的機會。

  李靖說的話沒有多少，畢竟高聲大喊可喊不了多久，沒有高音喇叭的年代，哪怕你喊破喉嚨，也不可能讓所有人聽到你的話。他之所以這樣說，只是讓站在面前的軍官聽到即可，再讓軍官傳達給士兵。

  儀式進行沒有多久，軍陣便開始從校場向東開拔，一列列整齊的向著佛、道兩教的道長和僧侶走去。

  校場邊緣，這裡也有兩個高台，靠里的是道教，靠外的是佛教，高台上有眾多的和尚、道士，每個高台靠近路邊都有個大水桶，水桶旁也站著個人。

  於正身著袈裟，左手豎掌於胸前，嘴裡念念有詞，右手拿把大掃帚向一旁的大桶伸了進去，再拿出來向從他面前走過的將士們揮撒而去。

  在靠近校場的地方，有一個道士身著黃色道袍，同樣拿著把掃帚向著士兵們灑水，看他時不時向於正這邊看來，看他那滑稽的表情，明顯是臨時學於正的。

  信奉佛教的士兵，非常享受這些從天而降的聖水，當聖水飛灑在他們身上時，他們便露出了笑容，甚至豎掌向於正行禮。可那些信奉道教的人卻露出了鄙夷的神色，有的甚至出現了躲避的動作，搞得軍陣到這裡時有些慌亂。

  而那些既不是佛教徒，也不是道教徒的人則更加嫌棄。當拋灑聖水時，他們居然提起手臂阻擋拋灑向他們的聖水，這讓台上的和尚們都皺起了眉頭。

  於正也是氣得不輕，故意放平掃帚，舀起水潑了下去。

  士兵紛紛躲避，亂作一團。

  有人破口大罵：「他娘的，這和尚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