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混戰磧中

  「水，我要水！」

  「給我一口水吧！」

  「我也要，我也要……」

  這要喝水的聲音像是傳染病一般，只要有一人說出口了，其他人也不甘於落後，紛紛叫喊起來。

  契苾何力帶著三百人在沙漠中走了兩天，還被那風暴帶著偏向西南方而去。契苾何力也渴得頭昏腦脹，但他是主將，他可不敢這樣喊，要不然軍心就亂了。

  他抿了抿嘴唇，跳下戰馬含著眼淚，將頭頂在戰馬額頭上，緩緩抽出腰刀。而在這時，他的手一緊，抽出的刀也插了回去。

  「不可！契苾將軍，雖然戰馬是牲畜，但它們也是有靈性的。先前殺了幾匹已經觸動了它們，如果再殺的話，勢必會引起它們的恐慌而逃跑，到時，咱們全死定了。」

  契苾何力又何曾不明白這個道理，他是馬背上的民族，視馬為自己的親人，不到萬不得已，誰敢說殺馬吃肉他就跟誰急。

  

  「人命比馬命重要，我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兄弟渴死、餓死。」

  「契苾將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在馬身上割出一條傷口，只需流出來的血即可，沒必要非得殺戰馬。這樣與殺雞取卵有何分別？」

  於正的話頓時讓周圍的人眼前一亮，紛紛拔出腰刀滑向戰馬身上。可是，事故還是發生了，有幾匹烈性的戰馬受不得痛，飛起馬蹄踢向欲吸它們身上血的士兵。

  「啊！」

  僅在幾個呼吸間便有五六人被踢飛，其他人張著一個個血盆大口哈哈大笑起來。但他們也學聰明了，兩三個人合作，相互幫忙刺馬喝血。

  夜幕漸漸降臨，慕容伏允九死一生的到了他兒子口中的綠洲。只見這是兩個大沙丘中間的一小塊綠洲，方圓約百丈，綠洲周圍長著百餘棵胡楊，在綠洲的中央凹陷處有個五丈見方的小水潭，水很清澈。

  那些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已經去了半條命的士兵哪管其他，呼啦的沖了過去，大口大口的喝著。

  慕容伏允氣得大罵：「混帳東西，本王還沒喝你們就喝上了，還有沒有尊卑？」

  可當他還沒罵完，卻見數十個士兵張大嘴巴，兩眼翻白，躺在地上抽搐著。沒多大一會兒功夫，便見那些士兵的口中流出了帶血的水，就這樣痛苦的死去了，嚇得其他喝了水的人趕緊摳喉嚨將水吐出來。

  「奇兒，這水裡有毒，你怎麼不早說？難道你想害死為父嗎？」

  慕容奇驚呆了，吞吞吐吐的說道：「父，父親，這裡孩兒也來過，水也喝過，根本沒事啊！」

  「那死的幾十個人，怎麼解釋？」

  「孩兒也不清楚，可能是這水要燒開喝吧，孩兒來時是喝熱水的。」

  慕容伏允氣得怒罵：「你怎麼不早說？現在哪裡找鍋燒水去？」

  慕容奇低下了頭。

  而他身後一個士兵弱弱的說道：「國王，用馬皮來燒，應該可以吧？」

  他的話雖小，卻讓人眼前一亮。眾人隨即不敢怠慢，趕緊殺馬剝皮燒起了水，順便烤馬肉充飢。

  天黑的伸手不見五指，就在唐軍累的快要堅持不下去時，卻聞到了一股肉味，而且還是燒焦的味道。

  「他娘的，這是哪個敗家玩意兒，烤個肉都不會烤？」

  「就是，居然還烤糊了，饞死我了都。」

  「這是馬肉！大家注意，慕容伏允可能就在前面。」經驗老道的契苾何力立馬發現了這個問題，隨即向大家示警。

  眾人一聽到是慕容伏允，立馬像打了雞血似的，還把契苾何力當做了獵犬，都跟著他想那味道的來源處摸索而去。

  水還沒有燒開，馬肉也沒烤好，馬骨頭在火堆里吱吱作響。

  慕容伏允緩緩地站了起來，神情呆滯的一直向前走去，像是被鬼勾了魂似的。慕容奇擔心他受了那麼大的刺激會行短見，立馬招呼一個什長帶著人跟了過去。

  慕容伏允顫顫巍巍的爬上了那高高的沙丘，看著繁星點點的星空，看著一片漆黑的南邊愣愣的出神。

  「活捉慕容伏允，給我殺啊！」

  就在慕容奇想勸慕容伏允回去時，卻聽到那綠洲當中的一片喊殺聲，嚇得他們幾個人腳一軟，便從高高的沙丘上滾了下去。

  綠洲內喊殺聲震天，戰馬的嘶鳴聲、刀槍的碰撞聲、人類的慘叫聲交疊在一起。其中還摻雜著女人的驚叫聲、孩子的哭鬧聲、呼救聲不絕於耳。

  契苾何力和於正一馬當先沖入綠洲里見人就砍，也不管他是男人還是女人。在他們看來，吐谷渾人沒有一個好東西，只要能移動的砍下去就對了。

  可令他們沒想到的是，即使到了這種境地，吐谷渾人的抵抗還是非常頑強，這令唐軍口渴到有些乏力的身體感覺吃不消。

  幸好的是，四處的火光搖曳，給黑暗的夜裡照出了一片光明，再加上他們的士氣高昂，艱難的打了一個時辰後才安靜下來。

  契苾何力和於正親自帶人舉著火把，將躲在各處的吐谷渾人全部抓拿歸案，並集中在一起找慕容伏允。可他們這一找卻吃驚不已，所有人都不知道慕容伏允的去處，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哪怕殺了幾個人都沒逼問出來，口氣相當強硬。

  既然沒問到什麼，契苾何力也不打算問了，連忙吩咐士兵分批去那小水潭裡洗澡，將渾身的塵土和血跡洗乾淨，再分批美美的睡上一覺。

  可輪到於正洗完澡的時候，卻不知是誰將他的衣服都藏了起來。

  「於參軍，你上來呀！兄弟們都想看看你那裡長毛沒有？」

  「哈哈哈……」

  於正氣得不輕，但他可不會讓那些人得逞，他走到水潭邊，將一具吐谷渾士兵屍體的衣服扒了下來穿在身上。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於正也沒說話，拿起一塊烤熟的馬肉，冷哼一聲後便走了。

  半夜，負責警戒的於正緩緩嚮慕容伏允爬的那座沙丘而去。當他爬到頂時，看著漆黑的大地，也如慕容浮雲一般愣愣發呆。

  然而，沙漠的夜晚是很寒冷的，冷得他不由打了個哈欠。而他的腳一滑，也從沙丘上滾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