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天命人情
2024-05-11 10:55:30
作者: 蕭莫愁
他的這句話,並未用傳音入密的功夫,就是直截了當的說了出來。我猜除了我都有點莫名其妙,就連師父都側目看了一眼。
我遂不敢接話了,主要是不知道繼續說下去他還會說出些什麼話來。
三玉道人登上入茅山宗的階梯之後,身影逐漸消失。
現在有了兩個例子,後面的人終於不再猶豫。開始躍躍欲試,只是前面的大佬還沒動,他們卻也不太好先上來,互相打量一下,有兩個人同時邁出腳步站了出來。
一個人是雖然也站在最前面,但卻是我目光所及中最年輕的一個修行人。面目猶如少年,看起來也就約莫十四五歲的模樣。身穿繡著仙鶴乘雲圖的紫色天仙洞衣,就這穿著便非凡俗道士的衣著,大概是道法高妙,駐顏有術。
月見城裡的修行人,其實形容面貌是可以變幻的。只是大多數時候,都會化作人們心中對自己最熟悉的那一副面貌。所以眼前這位看著年輕的少年道人,在世之時應該也是保留此番面貌很久。只是可惜最終難逃無常,還是來了此地。
與他一同踏出的,正是清風門老祖,孫海清。
這一老一少同時走出,便要分個先後了。其實我很希望是清風門老祖先來,畢竟這所有布置,其實都是為了等他,就是要逼他說出真相,其他人雖然也因此受益,但其實也只是陪襯。
可越是此時,我和師父都不能開口說什麼。不能表現出我們急於讓孫老怪前來懺悔的心理,否則他必生疑惑。
兩人都看見對方站出來了,便也沒先走,可也沒人退。僵滯片刻,清風門老祖先開口道:「天青道友,貧道到月見城已有千載,等了這許多歲月終於有了這樣一個機會。道友來此比貧道少了四百年,可否請道友行個方便?」
別看孫海清面色平靜,毫不在意。李顯初早就說過,他才是最急於成仙的,為了成仙,甚至想出這等違背正道的計策,已是無所不用其極。也正是想到這一點,我們才設下這個局。
剛剛看他,我還有些拿不穩,現在看他。連表面上的面子都不要了,直接開口搶奪機會,一刻都不想等待的模樣,我心裡越發覺得穩了。
我看著年輕的天青道人,他的道號與天青觀倒是相符。也不知是他和天青觀真有什麼緣法,還是說只是一個巧合?不過不管怎麼說,清風門老祖的話也很有道理。少等四百年,那也不該急於這一時,禮讓一下孫海清這個老人家,也不是什麼不得了的大事。
所以,連我都以為他會讓時。他卻拒絕了:「孫道友在修行上是我的前輩,我一向禮敬。只是修行路上,本就不分先來後到,講究的只是緣法。有緣者,一世便白日飛升的也不稀罕。無緣的,累生累世亦難有修行的機緣。今日在場,誰不是期盼已久?」
「那天青道友,你說怎麼辦呢?」清風門老祖看對方不讓,語氣變得冷硬了一些,只是用詞還保持著基本的禮節。
天青道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對我和師父問道:「茅山宗兩位道友,不知可否兩人一同於天書前懺悔?也更節省時日,畢竟後面還有無數人等待著。」
我想著,一起懺悔也好。到時候天青道人成功了。清風門老祖失敗了,便更顯差異。反正我是不信孫老怪一兩次就會將自己做下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的惡事剖露出來。除非真是已經逼到沒辦法,讓他賭一把的境地,他才可能說。
可還沒等我回話,師父先搖頭拒絕了:「不可,只能有一人對天書懺悔,兩位請自行決定順序罷。」
我不理解師父為什麼不讓他們兩個一起,這樣不是更節省時間嗎?但是既然師父出言,我自然不可再說,只能靜靜的看著兩人,要怎麼決定出來。
天青道人得到師父的回覆後,也沒堅持,對清風門老祖道:「孫道兄,按著月見城的規矩,若是有遇而不決之事,該以鬥法來定高低勝負,您看呢?」
清風門老祖的臉色倒還如常,卻並未答應:「天青道友,論道法高低,我自認並不輸你。但在茅山宗山門前,當著天書的面大打出手?怕是這等明知故犯的罪業,懺也懺不乾淨。更別說還耽誤其他道友的時間,殊為不妥。」
「我說比拼道法高低,卻沒講要鬥法。可以有個文雅的方式來比,你看如何?」天青道人講道。
清風門老祖還是不同意,繼續搖頭說:「文雅的方式?你我所學,各有側重不同,是選你擅長的還是我擅長的?這實在是不公平。」
被他連番拒絕,天青道人年輕的臉龐上也有了怒意,壓抑著道:「想不到清風門開派宗師還如此小家子氣,計較這許多事。我看,便請茅山宗的道兄來講,讓我們比試什麼,這樣可公平?」
此話一出,眾人議論紛紛,但大多是贊同的。一旁站著的一位身穿錦章鶴紋高功法袍的白髮道人開口道:「二位道友,後面還有這麼多道友等著,繼續僵持反為不美。我看天青道友的法子最好,本就是茅山上清派的道友主理此事。又是凡間來此,與諸位都無瓜葛,最為公平。便請茅山上清派的道友說個法子,你二人比試即可。」
若是我沒記錯,開口的道人便是剛剛我看著,騰空御風進來的老人,委羽山大有空明派的宗師。
得到眾人贊同,清風門老祖也不再堅持,點頭認可道:「貧道也沒說不可,這確實是一個公平的法子,便請茅山宗的道友說一個法子讓我二人論個高低罷。」
兩人都對師父行了個禮,眾人的目光都朝向師父,看他要說出怎麼一個法子讓兩人來比試。
等師父回完禮,想都沒想,便指著一旁的我道:「小徒機緣巧合,得天書認可,今日二位懺悔均是對天書懺悔。就讓我的小徒說個法子,為二位道友分個先後順序罷。」
本來我在一旁看戲看的好好的,沒想到突然間就變成了颶風中心,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向了我。清風門老祖和天青道人也都沒拒絕,看向了我。尤其清風門老祖,滿面含笑,朝我略略點頭。
在師父剛出口讓我來分順序時,我還不理解師父為何這樣。不就是給他們分個先後嗎?有什麼大不了的?
現在,我隱約有所覺這兩個人的先後其實並不簡單,別人不知道,我心裡卻已經恍然。因為我和師父在處理完清風門老祖的事後,其實就會離開。所以這個先後,決定了是否能多一個人看天書,也就是天青道人有無看天書的福緣。
此事說來小,其實並不小。天書之事,本就事關天命。要知道,澹臺道人能獲得第一個看天書,是因為幫我一同讓天書出世之後才有的福報。天青道人能否看天書,或許就決定他什麼時候成仙了道。此中因果,可大的不得了。都在我一念之間。
尤其在清風門老祖對我輕笑之後,我更理解到,師父交給我這個決定權。也是因為我和清風門之間的糾葛其實已經很深了,我甚至可以藉此時,讓清風門老祖付點代價出來,以解心頭之恨?
一時間,天命人情,具在我手,等我做出這個決定。